乱世书 第130节 作者:未知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泰山之上,赵长河随着玄冲一路登山,饶有兴致地打量周遭的风景。 若是沒王家這事,赵长河未必会和玄冲继续混。他回他的泰山,赵长河可能会在徐州停下来,看看此世有沒有下邳小沛,追思一下沛公和昭烈,顺便去白门楼看看飘零半生的那位,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学。 說来现世都属江苏,可总感觉這边与刚刚离开的苏扬那就不是一個风格。 但既有王家這事在,這番怀古也就略過了,直奔齐鲁。徐州往北的琅琊其实就是琅琊王氏所在,势力直抵东海边,整片儿全算琅琊,所以武道也与海有较大关联。 不過王家這时候才开始四处請人呢,所谓寿宴還早着,玄冲便邀請赵长河再往北行,到自家宗门坐坐。 赵长河寻思自己混江湖這么久,世家见過、帮会见過、教派见過、武馆踢過、绿林自己就混過,却居然沒与常规的武道宗门打過交道,便也欣然同往长见识。 何况泰山也很值得一游。 现在的心态确实有所变化,刚出北邙那会儿,哪有什么凭吊怀古与观赏景致的闲心?可现在就能,還兴致勃勃。 那经常折磨困扰自己的煞气,从扬州之后就再也沒爆发過了,按理在剑皇之陵时简直是沐浴在煞气裡,早该发作了,可至今无恙。唐晚妆的“静下来”,功劳非浅。 說来一开始觉得邙山都被北移了那么多,此世地理和现世会有很大差异。可随着见闻增加,却发现绝大部分地方沒有差异,反倒是邙山的情况特殊,可能会连带造成河洛之地有些变化,這裡肯定還有缘由。 文化上倒有些差异,比如這裡的泰山沒有现世那些封禅与宗教带来的含义,就是一座名山。山上原本有几個大大小小的宗门,但随着太乙宗宗主归尘踏入地榜,部分小宗门被兼并,也有部分搬迁了,泰山上也就剩太乙宗一家。 這些年来太乙宗发展也强,嫡传弟子玄冲年纪轻轻玄关七重,名列潜龙十二,哦,现在第十了,也是极为长脸的事情,太乙宗的传承算是兴旺有序。 可能是道家修行温和的缘故,赵长河所见的玄冲一直就沒太多存在感,但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菜。說是被赤离压制,赤离那是什么级别,被他压制丢人么?相反,能和赤离過几招沒被秒,其实该算很厉害才对,至少比当时的赵长河强很多。 冲這個字看上去很运动,实则在道家之意裡,是空、是虚、是谦。嗯,与“盈”是相对的。 赵长河对他感兴趣,主要是对玄武感兴趣。 ——玄武是道家很典型的意。真武大帝就是玄武。 玄冲和万东流交情看上去很好,在扬州呆了這么久一直住在万东流那裡,是历练?他师父归尘道人的所谓地榜……乱世书有沒有可能认马甲?他有沒有可能是玄武,一個人在乱世书上分饰两角? 朱雀玄武弥勒必有本名,但乱世书上沒有体现本名,只以“朱雀玄武弥勒”名之,說明是你战斗用的什么名义,乱世书就认什么名义。 那么如果另外用個名字,能不能几個马甲都上榜?還是不认,只算一個?不确定,以后试试。 這种脑回路,此世之人多半沒想過,对于论坛上马甲无数還能自己互喷的赵长河来說,沒什么不可能。 唯一让他不确定這個判断的原因,主要是觉得玄武扮演一個太乙宗的宗主沒有什么意义。四象教发展秘密高层,漕帮少主是显而易见的意义重大,一個太乙宗有什么值得玄武特意装的?還导致沒空管教务了,担子都给了朱雀,這不合理。 一路观赏景色发散着思维,口中与玄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听他介绍泰山诸景,倒也挺好玩的。玄冲为人温和,相处的时候确实挺舒服。 “师兄回来啦?”到了山上宗门外,守门弟子看见玄冲,都很是尊敬也很随性:“我們日前還在說呢,师兄去了這许久,也该回了。” 其他弟子都笑:“就是日日翘首看天,希望哪天有师兄名动江南的消息,居然沒有。” 玄冲抬手作势要打,笑骂道:“看個甚天?上乱世书有那么容易的嗎?你们当那是在吃饭哪,随便打几架就上去了?” 弟子们向后一跳,笑道:“那個赵长河不就跟吃饭一样嘛?” 玄冲看了赵长河一眼,赵长河笑眯眯地站在旁边,似是对這种师门气氛觉得很有趣,沒插话。 玄冲便道:“那是吃饭嗎?人家哪條战绩不够硬?就算最被人不服的那次初上榜,說這种级别的越级挑战很多人能做到,然而人家那是同体系下修行時間不成比例的越级,哪個做得到了,你们试炼遇上多学了一年的师兄哪次不是被打得满地找牙。” “嗐,战绩是硬,沒话說的。主要是连‘岂能无我’這种话都說,這是中立评价嘛,明明是站他一方的期许吧。都有人怀疑乱世书若是有灵的话是不是跟他有一腿了……” 赵长河终于沒忍住干咳起来,這话說得……倒也有点道理。這四個字的亲疏确实有点沒遮住,至少真能算個期许。 然而无论瞎子是不是书灵,她的期许可未必是好意,這一腿咱沒兴趣,抹它一脸的兴趣倒是有的,可惜近期沒出货。 干咳终于引起弟子们的留意,终于有人问:“师兄,這位是你朋友嗎?還望通一下名姓。最近宗主有严令,身份不明者不得入山。” “這就是你们刚才說和乱世书有一腿的那位。” “?” 玄冲恨铁不成钢,顿足道:“王家的蠢货沒认出他,好歹因为他刀在舱裡沒随身带。现在這会儿人家背上那么大把刀,该是什么脑子才会当着這副打扮的面谈论赵长河!” 弟子们结结巴巴:“不、不是,近期北方很多汉子带這样的刀,流行起来了……连脸上都有人故意做個疤……谁知道真就是他啊,這不前几天還在太湖嗎?” “你师兄我前几天還在扬州呢,什么猪脑子!”玄冲哭笑不得:“一般人做這种刀,挥得动嗎他们?” “嗐,挥不动就做木头包铁皮、或者空心铁,总是有办法的嘛。”弟子们偷眼看看赵长河,目光裡還真有几分崇拜。年轻人敬佩豪烈的汉子,倒确实超過佩服自家师兄那样温吞水的。 引发群起效仿也就不稀奇了,名人就是会带风潮的,当初无论北邙還是扬州“假岳红翎”为何人人张口就来,因为真的到处都是那种打扮,想找一套红色女侠劲装和红色剑鞘什么的,满街都是。 倒是赵长河愣神了半天,忽然狂喜:“還有這好事!” 玄冲斜睨着他:“是觉得自己名气大了很舒服?多的是人不喜歡别人学自己。” 赵长河喜色简直都掩不住:“老子总愁辨识度太高很麻烦,這不是天助我也!再多些人這么打扮才好呢,最好人人带疤!” 玄冲愣了一下,摇头失笑,倒也确实…… 旋即笑容收敛,沒再搭理自顾乐呵的赵长河,正容问守门弟子:“发生什么事了,居然连我带人入内都要盘查名姓?” 守门弟子都摇头:“我們也不知道,看着一切如常啊,真有大事的话哪来心情嬉皮笑脸呢。” 玄冲点了点头,忽地对赵长河一笑:“我就說为什么忽地福至心灵,起意邀你来宗门做客……這么看着,說不定有案子给你破破?” 赵长河喜色僵在脸上,简直想把怀裡的镇魔司玉牌直接丢山下去,還說這不是命? 可這会儿让他丢都不肯丢了……那时候和唐晚妆什么关系,现在什么关系?她送的玉诶! 第187章 朱雀白虎 跟着玄冲到得宗门主殿,殿中供奉的神像倒是让赵长河有些许失望,不是真武像,是三清。 也许破案不是玉牌带来的命,自己沒事找事都搁那破案,能怪谁? 說穿了破此世之谜,也是破案。 三清像前盘膝坐着一老道,须发皆白,看着仙风道骨。 看着他盘坐的姿势,赵长河才猛地想起自己下意识的用盘坐修行也很久了。以前迟迟和岳红翎都說這是玄门修行姿势,不是什么功法都需要盘坐的,可自从自己静心修行之后,下意识就選擇了這种坐法,看来是有点意义的。 老道原本闭目,可在两人踏入殿中的同时,眼睛就恰好睁开,微微笑了一下:“回来了?” 說着冲赵长河点点头:“少侠一身邪功,人皆曰魔道匪类。可观如今行事,煞起于外而侠行于内也,玄冲交得好友,南行可谓大有所得。請坐。” 高帽子戴得舒服,赵长河也暂时懒得去想他是不是玄武了,更不会去說自己和玄冲并沒多大交情。便也行了一個晚辈礼,盘坐在一边蒲团上。很快有小道士奉上茶水,行礼而退。 讲道理這待客虽然简陋,却比崔家唐家都礼貌,加上宗门氛围融洽,赵长河观感很好。 玄冲道:“徒儿愚鲁,扬州之行,除了协助当地捉拿弥勒教邪徒之外,并沒有做什么。就连破解弥勒教阴谋,都是万兄起的引子,赵兄唐兄和岳女侠冲杀于寺,那一战徒儿甚至懵然不知,压根沒参与。” “无妨……如赵少侠者,一腔热血,煞气缠身,故需心静,你看他现在双跏趺坐简直自然而然。而如你者,从小在山,心静无为,故凡事不沾,只消多历事,自知红尘。历過了,以后遇事就会多想几分,下一次起到作用的人就是你,此即你的入世修行。” 玄冲行礼:“徒儿受教。” “所以王家之宴,你当去。不仅当去,并且若是王家公子以你试剑,当尽力战而胜之,不可敷衍。” “……是。”玄冲应了,還是忍不住问:“师父也觉得他是为了试剑么?” “试的是天下人心罢了。”归尘微微一笑:“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对王家俯首帖耳,看看崔家对此什么观感,看看其他潜龙背后的势力对此怎么看,看看我們太乙宗好不好欺,等等。如果事不可为,那也就是一次从邀請就开始嚣张跋扈的公子试剑,挨骂几句也沒什么大不了。” 玄冲愣了愣,心中一跳:“他们要自立?” “未可知也。终究太子已死……”归尘悠悠点了一句,不再多言。 玄冲脸色不太好看,若是王家要自立,近在咫尺的他们太乙宗還真是第一個要有所表示的了,要么臣服要么搬迁跑路。 而师父說的是尽力战而胜之……那就不打算臣服。 玄冲小心地问:“师父吩咐身份不明者不得入山,与此有关么?” “与王家此举有关,但防的不是王家。”归尘笑了笑:“王家這么做,相信看得出用意的人并不少,你說会不会有人恶意给他加把火?比如要是我們太乙宗突然出事,别人会怎么看?” 玄冲温和的脾气都忍不住骂了一句:“這他妈……” 赵长河心中也暗道這确实有可能,真他妈躺枪。 還好归尘是個地榜二十九位的强者,别看排得不高,实际整個天下能赢過他的人也就三十几個,一般人便是有恶意也不敢妄动,换了個一般门派這时候真的该跑路了。 所以說乱世之中自己的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别人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玄冲道:“可是师父,這让守门的查個身份有什么用,還不如直接闭门谢客算了。” “沒有区别,强者想偷入,谁也防不住。到了那样的强者出动,要的就是为师的人头了。”归尘仿佛說着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很是平静:“所谓盘查身份,不過对外的一個信息,意思是老道已有所准备,想搞事的自己掂量掂量。并且我既然有准备,大约和朝廷与王家都沟通過了,我死不死已经造成不了什么结果,是不是還一定要强行做?” 玄冲瞠目结舌:“为什么我感觉我从小修了個假道,這是咱们道士考虑的事情?” 归尘笑了笑,笑容裡有些叹惋:“痴儿,乱世之中,哪来的清净。” 玄冲忍不住咕哝:“那……为什么不索性离开?” “因为我們除了是個修道者,還是個武者,遇事则避,此剑再难寸进。我可以不再进,你不行,从今往后,你的‘冲’字真给我冲一冲,到了踏上人榜,再回到我們道家之冲。” 玄冲沉默良久,深深叩首:“徒儿受教。” 赵长河坐在旁边看着师徒对话,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看来不需要破案了,不是那么回事。 老道心中比谁都明白,哪裡需要谁来破案?他的很多话,对赵长河也有颇深的触动。 果然需历遍天下,多见群英,不枉此行。 他肯定不是玄武,四象教只会嫌天下不够乱。 那么……有可能来恶意搞事的人裡,会不会有四象教? 不知为何,明明這种紧张气氛之下,赵长河莫名地嗅到了一丝修罗场的气息…… 也许這就是嗜血修罗吧。 …… 夜深人静,月照松岗。 两道纤影立于月下,安静地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太乙宗建筑。 “姜還是老的辣,归尘已有准备,此事不可行了。”火鸟面具在月下呈现妖异的红,就像隐隐燃烧的妖火。 红唇在妖火之中轻启,明明說着森冷的言语,却让人感觉到慵懒的媚意。 身边立着一個白虎面具的女子,虎面狰狞,但圆滚滚的反倒显了点可爱味,冲淡了杀机。 两人的身材一個风韵一個玲珑,春兰秋菊各有风采,可惜均不能一窥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