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书 第76节 作者:未知 如烟愣了愣,神色先是古怪,又慢慢化为感激。 他不但沒怪自己沒好好伺候,居然還给了小费,還担心自己沒好好伺候可能会挨打…… …… 清晨,城东十裡,白莲寺。 岳红翎潜伏梁上,眼神冰冷地看着殿中场景。 衣衫褴褛的乡民们自己饭都吃不起,還把自己最后的口粮投献于此,最后還感恩戴德地离去。 昨晚她更看见有些女孩,如同被洗脑一般在进行某些仪式,她知道再往下会发生什么。但好像对方也要等什么时日,昨晚并未进行想象中的“典礼”,岳红翎也就暂且先忍着,打算再摸清楚一点弥勒教的套路。 她常年处于北方,今年才南下,原本也是如赵长河一样听都沒听過弥勒教的。南下接触到了,最初還以为弥勒教是什么救苦救难的佛陀,可是细心了解了一段時間,越发感觉比许多山匪還恶。 前些日子甚至有“佛陀”想骗到她头上,忽悠她入教做天女,如今脑袋都被她割了,也是从這时开始,岳红翎的南方江湖之旅基本就锁定了弥勒教。 截至目前了解的也不够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個白莲寺是刚刚发现的,她打算再观察得多一点。 岳红翎飒爽直率,很容易给人风风火火的粗豪印象,实则比大多数人都精细。 這其实也很赵长河。两個人都总能在对方身上看见如同自己的映射。 正观察间,有人匆匆入殿,对住持低声道:“赵长河昨晚住了潇湘馆,头牌如烟陪睡的。” 岳红翎竖起了耳朵。 “哦?可有什么发现?” “下面人說,赵长河好像几息時間就完事了。” 岳红翎:“……” 住持笑道:“這不挺好,入我教者多的是为了解决這個烦恼而来的,我們自有办法让他想振多久雄风就振多久。” “但后来如烟說,赵长河和她玩了一晚上各种姿势,還是很骁勇的。” “哦?這又是为何雄风再起?” “如烟估摸着,是因为闲谈提到了岳红翎,他就特别兴奋。” 岳红翎:“……” 住持想了好一阵子,失笑道:“让拈花天女作岳红翎打扮,今晚代替如烟去陪他。看来這赵长河比我們想象的還容易收服。” 第109章 弥勒教 岳红翎气得牙痒。 暗道好你個赵长河,许久不见现在会夜宿青楼了,這也就算了,提到我就特别兴奋雄风大起是什么意思! 话說這是不是有点不对啊,当时自己住他那裡,他是真的足够敬重,尽力去避免任何能让自己尴尬的事情。如果真如别人猜测的暗恋,当时可太多机会让他调戏了,借着自己当时都默认装成压寨夫人的氛围,起码当众喊句“夫人”,自己可不好发作吧? 可他一点表示都沒有…… 难道不可告人的念想隐藏得如此之深? 還是几個月不见变坏了……你看都会逛青楼了,以前多老实啊。 但不管心中多切齿,岳红翎却也真有点想去见见赵长河,如今扬州总让她感到一种风云诡谲的味道,并不仅仅是弥勒教的事。赵长河此时赴扬州,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你……你要是真的暗恋,只要不說出来,我当不知道,照常相处就可以了…… 正犹豫是不是要去潇湘馆找赵长河,就见有僧侣急匆匆来报:“赵长河来了,說来拜佛的。” 住持倒也不意外,笑道:“昨天东流和他說得够明确了,我們对他是好意,他若无排斥,自然会上门一见……他毕竟沒有什么太好的传承,需要寻求一個好的背靠。請他进殿叙话,嗯,先不用安排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谈谈再說。” “是。” 岳红翎很快见到了阔别数月的赵长河,正在僧侣引领之中大踏步进寺。 岳红翎发现每次见到赵长河,他的气质都会有些微变。 赵厝初见尚且青涩懵懂,北邙相逢就已经是山寨之主,粗狂霸道,浑身都是草莽气。 而這一次江湖风雨蹚過、世家豪族见過,那锋芒已经收敛了不少,看上去更有了些沉稳肃敛的气度,似乎把初始时的那一分书卷气结合在了一起。但草莽依旧,桀骜不改,虎步龙行之中,总让岳红翎恍惚间好像在看漕帮万天雄這样虎踞东南的一方豪雄。 江湖风雨真炼人啊,区区半年,已经成长成了這样一個……嗯,会逛青楼的男人。 念头闪過,赵长河已经进殿,见空荡荡的大殿就一位主持和左右几名僧侣候着,赵长河似乎也有些惊讶:“我以为贵寺很多香客,而且僧侣无数才对……還是我来得太早沒看见?” 住持笑道:“赵施主有所不知,我們是鼓励信徒居家的,僧侣历来不算很多。至于信徒,祷告之后便即离去了,大家還需要生产。” 赵长河心念微动,怪不得這寺叫白莲,其实這弥勒教采用了不少白莲教的模板吧,如果纯粹的弥勒教,鼓励杀生的那种,可很少玩這些。 但本来白莲教和弥勒教就关系极近,這边未必对所谓“上個纪元”了解多少,纯属套皮,杂糅一下也很正常。 很可惜自己学的歷史课差不多也還给老师了,对這些了解也沒比他们好哪去,大家半斤八两。 住持正在說:“施主請坐。” 赵长河在他身前的蒲团坐下,又有僧侣端来茶杯,气氛倒是很有一点跑到寺庙来正经问禅的味儿。 “請教大师法号?”赵长河问。 住持道:“法元,寂寂无名,施主当是未曾听說。因为来此住持之前也是在家居士,有個称号张半佛,施主倒有可能听過。” 赵长河好像有点印象。 当时四象教骗韩无病去看剑,期间自己找了几天的迟迟……大家自然是有交流的,韩无病說過四象教就是以刺杀张半佛为交换,让他认为請他看剑是为了买凶杀人,增加可信度。 那就是四象教随意找的借口,這档次的人物韩无病应该杀不了的。但随口扯個仇家就是這名字,足以证明在迟迟她们眼裡這個张半佛是必杀对象,随便扯個名字都是他。 重要地区的弥勒教负责人嘛……這货多半還在唐晚妆的必杀名单上才对,只不過别人多半不知道他改头换面变成真和尚法元了,倒是自己這個“弥勒教盟友”意外地知道了情况。 “似乎在哪听過,记不太清。”赵长河憨厚一笑:“赵某在江湖混迹时日尚短,许多英雄好汉都不认识。” 法元不以为忤,笑道:“正是因为施主踏上江湖时日尚短,能打下如今這般声名才更是难能可贵。” 赵长河佯怒道:“大师不厚道,什么嗜血修罗,当真难听。” 法元抚掌笑道:“不知施主喜好,請勿见怪,施主当知我們一片好意。” 好意倒未必,扫四象教和血神教面子的附带产品罢了。赵长河当然不会去揭穿,笑道:“事先未曾想過,在下与贵教還真是颇有缘分。大师也知道,在下原先是山野之民,对佛法毫无了解。既然缘分至此,不知道大师可否讲一讲,或许在下還真与佛有缘亦未可知。” 這话听着是真有种想要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入伙的意思了,還特别开门见山几乎不绕什么废话。 实际上法元等人一直觉得這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弥勒教是邪教、和官府为敌,這在赵长河這种被通缉過的匪类眼裡算個啥事?這只会让他更亲近才对。 尤其是千辛万苦救了崔家女,反而被崔家以匪类之名赶走了,搁法元自己代入赵长河都会一肚子火,妈的早晚有一天要天街踏尽公卿骨,把你们這些自命不凡的上流世家全踩在脚底,把崔元央抢過来恣意玩弄,那才是赵长河应有的想法,等你娘的三年人榜呢? 而反贼魔教之中,他是四象教和血神教的叛徒…… 這与他们弥勒教不是天作之合,還有什么是天作之合!以至于他们压根对赵长河就沒什么戒心,這是天然可以吸收入教的上佳人选。 就连梁上偷窥的岳红翎都有点儿小怀疑,本着对赵长河的信任還是按着性子继续听。她觉得赵长河這种人骨子裡其实和自己一样的,看着无法无天,其实任侠仗义,怎么選擇也不该加入弥勒教這种组织才对,除非他完全不知道弥勒教什么情况,被哄骗了。真要這样的话,得找個机会提醒他。 却听法元道:“施主或许听說過……曾经佛法广布世间,佛门昌盛,十余年前当今皇帝搞了一出不得人心的灭佛之举,旬日之内,浮屠尽毁,寺庙焚灭,僧人们纷纷還俗,以致佛法凋零。” 赵长河在看书的时候看到過這么一笔,但看得昏昏欲睡也不知详细,或许是潜意识觉得夏龙渊這种人灭佛好像并不稀奇…… 便问:“可如今寺庙還是公然兴建,沒問題啊?也就是规模不大,在下南北行来,见到的庙宇着实不多,好像也沒听說有很强的武道宗门是佛家,哦,贵教不知道算不算。” 法元摇头道:“既是不得人心,自然很难持续,朝野上下抗议之声過多,皇帝也不能一意孤行,于是渐渐松开,才又有了死灰复燃之象。然而在复燃之前,弥勒教就已经秘密发展很久了。” 赵长河道:“因为你们以结社之名,在家修行,隐蔽性高,不容易被打击到?” “不错……但更关键的一点是,我們合上了箴言。” “什么箴言?” “自然是弥勒下生成佛。”法元此时神色肃敛,显然极为相信:“‘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這箴言在皇帝灭佛之前就已经出现,皇帝這一灭佛,岂不是正合上了?教主便是上個纪元的弥勒转世,前来引领我們的大乘。” 周遭僧侣都在合十念诵,神情狂热。 妈的這些邪教……赵长河内心极为无语,在他看来這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打得着也不過是個巧合、就算不是巧合那更牛逼的也是能使释迦衰谢的夏龙渊啊!可他们就能狂热地信奉到了弥勒身上,看他们也不是傻子啊…… 当然面上可必须做出极感兴趣的模样:“若是如此,贵教主說不定真掌握了上古之秘?” “不错,当今武者谁不在追寻上古?各家宗派都号称上古之传,却只有我們弥勒教掌握了真佛之秘。” “何以为证?” 法元神秘一笑:“便如阁下這经脉定型的問題,相信其他任何宗派都沒有办法,而我們有。” 赵长河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事先哪能想到,居然在這听见了困扰他整個武道人生的問題,還說有解决方案! 连岳红翎都暗叫一声糟糕,她很清楚這对赵长河确确实实是最致命的诱惑,比一万個假岳红翎都诱惑得多。 见赵长河的神色,法元自得地笑了一下,开始拿捏:“当然,此非菩萨不可得。赵施主請回,先研习佛法,或许十住菩萨之位便是你的。” 赵长河深深吸了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木然道:“我一本佛经沒看過,怎么研习?” 法元笑得更暧昧了:“佛度有缘,既然施主与我們有缘,我們自会让人传授经义,說不定施主還会有新的惊喜。” 第110章 唐不器 赵长河心神恍惚地策马回到扬州城。 改造经脉之事对他過于重要,以至于脑子都比平时乱了好几分,一路都在走神。直到回了城中,城市的喧嚣声传入耳内,悠悠荡荡的,才让他醒過神来,暗自批评了自己一句,還是不够沉稳。 所以也莫笑他人轻信邪教忽悠是多愚蠢,无非是有沒有戳中你心中最在意的东西。 其实细想之下就可以知道,连势力庞大无比的崔文璟都认为非天材地宝不可改的东西、掌握国家武道资源的唐晚妆也避而不谈,又怎会是這样一個江湖教派可以轻易解决的?即使可以,那代价也基本是无法承受的那种。 要么就是他们真有什么至宝,但必须彻彻底底做狗才可能让你用上這种资源,這個可能性较低;更高的可能性是纯粹的忽悠,当你有所求时,自然会被慢慢撬动心防,一步一步滑向深渊,再也挣扎不开。 昨晚偷听万东流和龟公說话,提到修秘术控制,结合今天說的“会有人来传法”,基本八九不离十,就是来個天女陪你传道授液了……自己有所求,自然不会强硬推拒。 然后這种双修采补类的秘术多半有灵魂控制的效果,又或者是有办法能让你极度迷恋离不得,多半就是這种套路。 赵长河自嘲地笑笑,看来自己還是有点价值的嘛…… 正琢磨间,右侧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断喝:“桥下策马者,可是嗜血修罗赵长河?” 赵长河转头看去,却是一個酒楼,楼上并无墙壁门窗,是個开放的厅堂,供客人饮酒赏景之用。一個青年踏在栏杆上,眼神斜斜看着下方,好像很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