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书 第78节 作者:未知 那副在她怀裡颈上蹭蹭蹭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慢慢后仰,看见的是对方冷笑不已的神情:“当家的,你很能装嘛,现在是不是什么都抖搂出来了?” “啊不,不是,岳姐姐你听我說!” “哐!”岳红翎站起身来,一個背摔,恶狠狠地把赵长河掼在了地板上:“死了都值是吧,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赵长河抱头趴防:“卧槽为什么你会是真的!我冤枉啊我特么……我特么說给假货听的,想哄出她们要在扬州干什么……哎哟别踩了,那都是假话,我从来就沒喜……” 话忽然顿住了。 背后的怒踩也顿住了。 气氛变得死一样寂静,只剩岳红翎略带急促的喘息声,在屋裡轻轻弥散。 屋外忽然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接近,又在传音:“怎么了,我們听到响声……咦?這喘息可以啊……刚才的声音难道是那厮又用暴力?真特么猴急。” 屋中過于安静,连赵长河的五感這回都感知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心念电转,大声道:“弥勒教佛法果然高深,這一式莫非就是菩萨坐莲?赵某受教了……” 外面的脚步声再度远去。 赵长河翻身而起,压低声音,细不可闻:“此前那些话都不要往心裡去……若說从赵厝开始就有什么是我心中所念的话,那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在江湖上和你策马仗剑,共闯天涯。今日之事起因尴尬,但很荣幸,我昔日之念,或许正在实现。” 岳红翎安静地看着他,一时沒有回答。 两人都知道,之前赵长河截断了半截的话,终究是沒肯继续說完。 第112章 原来你们压根就是一对 他那么尴尬的时候想說“从来沒喜歡過”来洗尴尬,可說一半卡壳了,宁愿挨打也不愿意說完,是不是意味着……其实是喜歡的? 不知道。 岳红翎倒是有种感觉,他更之前的几句话倒有可能是真意。 想抱岳姐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当初坐在你马背后就开始了。 那为什么不趁着受伤轻薄? 因为敬重你。 這脱口而出的因果,能是编给天女听的谎言? 那有很大可能确实是真意……臭土匪,還是個老实人的时候其实就不老实。 沒关系,只要他說那是假的,自己就当不知道,大家還是如往常一样,就是如师如姐的朋友。 可是好难啊。 看如今两人沉默相对的氛围,总感觉有些什么在空气中缭绕,想要分辨却說不分明。 赵长河长长吁了口气,忽然自嘲地笑笑,坐回椅子上倒酒喝:“诶,我刚才忽然在想啊,我装急色的样子可能不全是装,說不定我骨子裡就很好色,就想揩天女的油。” 其实他目前也开始怀疑自己很可能是真因为对方很像岳红翎才会選擇這种方式,毕竟套话不一定要搞得自己那么急色的猪样,完全可以有其他方法,是不是因为满足了内心的某些念想…… 但這话光明磊落說出来,岳红翎应当就不会那么想了……可怜土著哪知道cos的价值? 果然岳红翎沒想太多,很随意地坐到旁边,一把抢過他刚倒的酒喝了,冷哼道:“好色就好色,大男人的也沒什么大不了,别走歪路就行。” 赵长河道:“就像弥勒教那样?” 岳红翎颔首:“你果然知道他们的性质……而且看上去已经在对付他们了,那我找你就沒错。” “你也是来对付弥勒教的?”赵长河失笑道:“真是巧。我之前听說你在扬州附近出现過,就想着要找你,正愁不知道怎么找,你就出现了。” “为什么想找我?” “感觉扬州风云诡谲,好像有种奇怪的气氛引着每個人都在演戏,从我第一眼见到的万东流开始,一直到现在我們自己。” 岳红翎暗道說到我心裡去了,我也是因为感觉這裡气氛有些說不出的诡异,才想找你一起商议,两人计长嘛。 两人不经意对视了一眼,又同时躲闪开了目光。 岳红翎低头看着杯中酒液,不知道這是怎么了,明明沒什么的一句话,怎么就尴尬起来了…… 难道就因为刚才抱過一下? 她很勉强才转回话题:“万东流怎么了?” “這人给我感觉很奇怪,像是弥勒教一伙的,但又像另有想法。不管怎样,漕帮都是重中之重,一旦漕帮出了岔子,這天下真就乱了。”赵长河道:“我目标在弥勒教,只是因为他们比较明确,其实我内心反而更重视深藏不露的万东流。” 岳红翎沉吟道:“是不是可以這么說,无论弥勒教搞了什么谋算,只要漕帮不倒向他们那边,形势就不会太坏?” “差不多是這個道理。” “那行,万东流作为地头蛇,经常会做东邀請来到扬州的年轻俊彦,也是江湖礼数。之前就曾经邀我赴宴,被我婉拒了,如果還有下一次邀請,我去会会他。” 赵长河想起万东流請自己、今天又請唐不器的场面,心知這种饮宴接下来应该還不少,便点了点头:“有可能也会請我……” 顿了顿,神色古怪地道:“說不定会把我俩一起請,很多人想看我见到真实岳红翎时的乐子,我特么……” 岳红翎犹豫道:“要不要先商量一下,我們在人前会面,应该什么表现?” 這事儿其实挺有趣的,两人完全沒那种关系,本来在人前会面直接正常交集就可以了,顺便也洗清别人心裡的误会。可经由弥勒教這一场,反倒必须继续原设,否则弥勒教這边的戏就穿帮了。 赵长河便道:“那……我真追你?” 岳红翎心中莫名跳了一下,偏头道:“我拒绝你,就完事了,对不对?” 赵长河无奈地叹了口气:“对。” 岳红翎沉默片刻,低声道:“对你不公……你根本沒想追求岳红翎,却把自己搞得声名狼狈,惹人笑话。其实源头是你在为我遮掩压寨夫人那事儿,是为了保护我的名声……” 赵长河打断道:“我乐意。” 气氛再度安静了片刻,岳红翎再度躲开他的目光,弯腰从床底拖出了另一個“岳红翎”:“后话不提。弥勒教的事,我們倒是可以先从這裡搞明白一些。” 這话题转移得太過牛逼,赵长河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被拉回了正题:“原来你沒杀她啊?” 岳红翎白了他一眼:“我杀她干什么?正愁沒人问话呢,這不是送上门的落单高层?” 赵长河打量這個拈花天女,果然化装易容之后還是挺像岳红翎的,当然假的就是假的,骗骗不认识的說不定還行,真熟悉的肯定骗不過去。 真是的,怎么会以为他们能以假乱真到這個程度,搞得自己這回在岳红翎面前脸都丢沒了。 岳红翎已经把打晕了的拈花天女弄醒。那天女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就清楚自己是什么处境,欲哭无泪:“想不到赵长河与岳红翎压根就是一对儿,佛陀也被你们骗了……” 岳红翎:“?” 赵长河:“……” 岳红翎懒得争辩,取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冷冷道:“我问你,法元是什么实力?” 這就是她一直观察不敢轻易动手的原因,勘不破虚实的情况下,胡乱动手那叫送。 结果魔教的狂信远超她的预计,那天女居然极为硬气地闭上眼睛,宁死不答。 却见赵长河笑吟吟地蹲在天女旁边:“你该不会以为,這是为教殉身,死后往生极乐,进入真空家乡吧?” “真空家乡”四個字出来,天女的神色都微微变了,暗道這赵长河装着一副完全不懂的样子要人传佛法,实际知道的怕是比岳红翎還多……因为這是白莲教特有的說法,被他们糅合使用,而這种极为边角料的知识即使是对上個纪元研究很深的人都未必有印象,這赵长河却似很清楚! “你這样死了能不能进真空家乡,无生老母会不会嘉奖你,我不好說。”赵长河笑吟吟地取了把剪刀,在她脸上比划:“你猜,如果把你划得破破烂烂,脱光了倒吊在二十四桥,身上大写着‘弥勒教天女’,弥勒和老母還会不会嘉奖你的忠实?” 岳红翎撇了撇嘴,你很会嘛…… 天女睁开眼睛,眼裡终于有了些慌乱:“佛陀会知道那不是我的错!” “這话說了自己信嘛?”赵长河笑道:“咱们打個赌?到那种时候,只要我回头是岸,弥勒依然還会善待我,让我皈依。反而是你這把弥勒脸面丢沒了的天女,要堕入畜生道,怎么都回不了头的。” 天女咬着下唇,不說话了。 赵长河道:“其实我甚至是岳姐姐,加入弥勒教的可能性至今都存在,只不過你们之前用的套路太粗暴,未免把老子看得忒也轻了。如果大家好好接触,你好好跟我宣教,比如說說弥勒教多么强大之类的,我這种匪类斟酌利弊,說不定就真加入了,說到底我們双方根本沒有什么仇恨反而很有缘分,对不对?” 无论天女信不信這番话,总之這是一番能让她不用死還能光明正大說弥勒教信息的上好台阶,岳红翎听了都有几分佩服,美目打量這個化装成自己的天女,不知道她怎么選擇? 天女迟疑了好一阵子,低声问:“你们真的還有入教可能?” 赵长河道:“当然啊,时至今日除了你们傻缺似的想套路我,其他的我們還有什么仇恨嗎?” 天女终于道:“弥勒测试法元佛陀,說有人榜实力了,但怕乱世书乱通报,沒去打硬战泄露天机,别人眼裡,早年的张半佛才玄关六七重呢。” “這么牛逼,你们弥勒教這种藏着实力的人有多少?” 天女眼裡再度有点狂热的光:“不计其数。” 赵长河点点头,也不知信沒信,忽然道:“既然法元大师這么强,那還要我干嘛用?他就是要刺杀扬州知府,也是很简单的事吧?” 岳红翎发现用不着自己了。 只要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后面自然竹筒倒豆子,再也不会隐藏。 第113章 极乐大法 “何用刺杀?”拈花天女果然很自然地顺着话头,仿佛真是在展示强大,劝說入教:“我們弥勒教广布江南,扬州绝大部分的官员都与我們合流,漕帮多为信众,知府身边就有天女。只消振臂一呼,莫說扬州了,整個江南都是我們的。二位如果能加入,届时都是菩萨。” “都這么大势了還在蛰伏,所以你们只不過是在等时机?”赵长河道:“比如等你们的教主在别处先起事,然后這边呼应?” 拈花天女摇头:“這我属实不知……反正我奉命来给公子宣教,确实沒有說過需要公子做些什么,无非就是吸纳入教。如果真有需要公子做的事,說不定后续会是让公子吸引四象教的关注,方便我們设伏杀之,毕竟你与四象教有怨,是個不错的饵……我也只能想到這些。” 赵长河倒被說得一愣:“四象教也在這活动,比你们還隐秘?” 岳红翎低声道:“四象教历来都以隐秘著称的,与弥勒教這种需要广布教徒的不一样,他们志不在此……最多就是像收服血神教一样,收一些附属替他们在明面上办事。绝大多数时候,你甚至不知道身边谁是四象教徒。” 赵长河挠头:“我倒觉得常见……” 连拈花天女都忍不住了:“公子你自己是四象教下属教徒出身,常见不是很正常嗎……” “好吧。”赵长河奇道:“我修行尚浅,你们如此青眼,真就因为我和四象教這点渊源?” “倒也不仅如此。我教修行,杀生成佛。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者为十住菩萨,公子嗜血凶徒,杀气冲天,最是适配我教……修罗之称并非绰号,而是佛陀对公子的期许,将来或许可证修罗果位呢。”拈花天女說着,脸上竟真有了期待和崇拜之色,她這勾搭赵长河的使命在她角度上是真心的…… 赵长河:“……那你们還不如去收编血神教,他们才是嗜血凶徒。” “我們也想啊。”拈花天女有点恨意:“四象教真個烦人,无非四個上古妖兽,有什么值得信仰?” 赵长河道:“按你這么說着,那你们說可以改善我经脉状况,难道還真有其事咯?” 拈花天女小心地看了岳红翎一眼,岳红翎一直安静听他们交流,只是偶尔解說一句,好像把场面主导都交给男人的小媳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