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书 第99节 作者:未知 思思是真不知道唐不器哪来這么大的心,和对姑姑放言過這种话的人交朋友,還往家裡带,任由一口一個大侄子叫得這么亲热。 心中虽吐槽,心思可沒走神,眼见前方一個分叉口,唐不器要带着赵长河往陆家方向走,思思忽然喊:“少爷。” 赵长河沒反应過来,倒是唐不器转過脑袋:“嗯?” 思思抽了抽嘴角,小心翼翼地道:“我不是喊你,你刚把我送人了,我的少爷不是你了。” 唐不器:“……” 赵长河:“……” 他收起第一次被人喊少爷的怪异情绪,干咳了两声,转头道:“理论上我是一代,你要喊我老爷。” 唐不器:“你够了。” 思思憋着笑道:“老爷,走错路了。陆家公子不住家裡,被人转移到那边静心堂了,說是给他凝神静心,消除煞气。” 赵长河沒好气地瞪了唐不器一眼,唐不器憋了半天:“哦,我本来知道,一时忘了。不就静心堂嘛,跟我来。” 静心堂以前是個庙,叫静心庵。由于姑苏在唐家主导之下极度排斥弥勒教的缘故,各种寺庙都被轮番搜查搞得很难开下去,要么就冷冷清清香客寥寥,要么就索性改头换面变成不拜神佛的庵堂,平日裡吃些斋饭诵些经文,晨钟暮鼓,木鱼敲着,檀香缭绕,也确实能让住在裡面的人们得到些许安宁,颇有些文人骚客特意住在這样的地方寻找意境。 如今的静心堂是沒有外客的,因为已经被陆家包下来了,无数大汉守在门外,裡面都是原先庵中女尼,天天诵经,只服务一個被关押在屋裡的发狂公子。 唐不器的到来居然都被大汉们拦着:“唐公子,那個,請恕我們无礼,入内不得携带兵器,您的剑……還有這位,草,好煞气的刀!這更不能进。” 唐不器大怒:“我還会谋刺你们家公子不成?” “唐公子见谅则個,不是怕公子谋刺,而是這种兵刃煞气,不合入内,怕刺激到我們公子。” “区区刀剑死物有個屁事,本公子這還是碧波剑,最是涤荡心灵,对你家公子有利才是,你们懂個屁?” “呃……唐公子别为难我等,我們也只是听命行事……” “去去去,這种层层加码的把戏本公子见多了,你们家主說的肯定不是這样,到了主管又加一层,到了你们队长加两层,当本公子傻的是吧?一边去!” 唐不器强行挤开看门大汉,带着赵长河昂然而入,充分发挥了他存在的最大价值。守门大汉们面面相觑,果然不敢拦。姑苏虽不姓唐,唐家少爷也不是谁都敢惹的。 赵长河背着龙雀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悄悄替大侄子点了個赞。 其实守门大汉說的也未尝沒有一点道理,唐不器的碧波剑如何不好說,龙雀可是开国沙场之刀,杀人无数,战意凛然,真正的煞气十足,不知道会不会对陆公子的状况起到负面作用。 不過龙雀自从跟他出江湖以来,除了偶尔示警倒是一直很老实,很少出现什么主动的战意,更沒出现過失控的状况,不知道和崔文璟的特殊处理有沒有关系……也或许和自己听了韩无病的建议一直刻意压着不去动用龙雀的特殊威能有关系? 希望在這种煞气之地别出岔子。 正這么想着,就感到背上的龙雀一阵颤动,似是极为兴奋。 循着气机看去,前方一间庵堂,裡面传来铁链哗哗之声,低沉如野兽的嘶吼声时不时传来,边上一直有经文念诵,木鱼声声,试图压制那铁链的挣扎与嘶吼。 唐不器神色凝重起来,手握剑柄慢慢举步上阶。 赵长河与思思跟在后面上去一看,一個年轻公子被铁链层层捆锁,那原本应该颇为清秀的面容此时狰狞如兽,眼神都是凶煞与疯狂,隐隐然透着鲜红的血色,眼球眼白都是红芒。 那龇牙咆哮的样子,要是长点獠牙,活脱脱就是野兽,或者說恶魔。 唐不器下意识转头看了赵长河一眼,赵长河的神色也很难看。 外人看上去,這状态、尤其是眼眸的颜色,可太像赵长河用神佛俱散之时那种让人惊惧的模样了。 而赵长河自己更是清楚,這副状态可不是神佛俱散,极可能就是自己用“天地无我”那一招时的模样,此时此刻,犹如看见了当时自己的镜像一般。 那种模样,能把一個战斗经验很是丰富的采花贼吓得肝胆俱裂,活活吓跑;說不定崔文璟动了杀心都与此有关。能够毫不介意地想要让他醒来的,只有央央。 這就是血煞侵占了心灵的模样,血煞功想要达成最大威力的完全体就是這样,至于這個“完全体”還能不能劈出其他绝技来,那是另一回事。 這位陆少雄公子,绝对是血煞侵袭无疑……這姑苏祥和之地,這么严重的血煞之气是哪来的?被动的、能够人传人的血煞功?那别人怎么沒事? 第142章 血煞之谜 “施主請回。”庵堂内有老尼低眉垂首:“陆公子煞气入脑,已无理智,恐伤旁人。二位更是提刀带剑,刺激较大,請勿再往前了。” 唐不器犹豫了一下,其实他看对方那副如兽模样就已经打了退堂鼓,倒不是怕,而是要查什么情况好歹必须对方能交流,這模样有什么意义呢? 转头目视赵长河,想看看他什么意见,结果一看愣住了。 赵长河解下背上那把破刀,摁在怀裡死命抓着,拔河似的正在较劲:“别闹!草,還抖,再抖揍你!” 龙雀抖得更厉害了。 唐不器:“……” 思思在旁边抚额,投入扮演丫鬟身份的话,是不是该說前后两任主人都是傻逼? “锵!” 赵长河死死抓住刀身,结果龙雀居然自己出了鞘,吓得赵长河又一把抓住刀柄塞了回去,一手刀柄一手刀鞘死死插在那裡,转身就跑。 “乖,别闹!你這一路都這么乖,下次见到老皇……老黄,我好好在他面前表扬你几句好不好?” “吼!”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呛啷”一声,铁链居然被扯断了,陆家公子疯狂地挣脱周围尝试阻止的女尼,朝着赵长河恶狠狠地扑了過去。 赵长河一個回旋飞踢,一脚把他踹回了庵裡,哗啦啦撞塌了门窗,烟尘四起。 唐不器和思思都看得呆若木鸡。 這模样看着怎么像是陆少雄要和赵长河……的刀,打架,赵长河在中间劝架呢? 哦不对,是拉偏架。 陆少雄被一脚踹飞,竟似沒什么伤害的样子,又疯狂地跳了起来,试图继续往前扑。 眼前出现赵长河硕大的鞋底,一脚又把他踹到了墙角。 一群尼姑蜂拥而上,死死地摁住陆少雄,急促道:“這位施主快点离开!” 赵长河摁着刀柄,一溜烟跑了,口中喊:“出来一位师太,我问点事!” 直到窜出静心庵三四裡远,龙雀才好歹安静了下来,似乎還有点不甘的情绪,委屈巴巴。 赵长河很是无语,怪不得說清河剑能主动斩邪,而龙雀能替代清河剑…… 以前還沒什么感觉,看上去不像能主动砍人的样子。上次在古剑湖面对冰魄的时候,龙雀既沒表现出冰魄那种自己运作的主动性、也沒表现出对冰魄有什么不服气想打一打的意思,让赵长河觉得龙雀的灵性显然逊色冰魄不少。 想不到第一次发疯居然在這裡。看上去真能主动砍人,不会比冰魄差太多的样子。 龙雀是這個纪元的武器吧?夏龙渊搞的,全称是“大夏龙雀”来着。而冰魄是上個纪元的神剑,是不是证明夏龙渊已经触摸到了上個纪元的神佛之能? 但真是奇怪,龙雀实际并不是针对煞气有反应,否则当初他进入“天地无我”状态的时候,龙雀早该把他先砍了好吧?它本是针对杀机、感受到对它的“触犯”才特别敏感的,這种不分对象的煞气疯狂为啥能引发它的战意,抖個沒完呢…… 赵长河眯着眼睛看着龙雀,若有所思。 “你這刀什么情况啊?”身后唐不器飞掠而来:“我還跟看门的說咱们刀剑不可能出問題呢,你這是拿着刀面往我脸上扇啊?” 赵长河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宽阔的刀面,手忽然有点痒。 唐不器后退一步。 思思带着一名老尼气喘吁吁地跑了過来:“老爷。师太来了。” 赵长河听她這扮演就好玩,颔首道:“還是思思晓事。” 思思不好意思地低头:“为老爷分忧嘛。” 唐不器牙都酸掉了,愤然一甩袖子,问老尼:“人控制住了么?” “控制住了。”老尼喘着气道:“這种煞气疯魔,不知疼痛,不避刀枪,不惧点穴,又力大无比,想要控制着实麻烦。本来铁链锁着他挣不脱的,不知道今天怎么刺激到了,连铁链都挣得开……” 說着眼睛就往赵长河手裡的刀瞟,唐不器思思也都在看刀,不管這刀是怎么引发对方疯狂的,总之刀本身自己会动這总沒错吧?宝贝啊這是…… 赵长河也很是无奈,沒想到遮掩了這么久的龙雀灵性居然会在這么件破事上意外暴露,也是自己大意了……看這些人的眼神,恐怕唐不器倒是沒什么,他家說不定也藏着类似的玩意儿,倒是思思這货眼睛都在放光,不知道在琢磨啥了。 他只能略過這個话题,问那老尼:“煞气之事我颇有了解,确实可以让人力量倍增,但受限于本身实力,再增幅也不可能变成非人。铁链锁着连我都挣不断,這陆少雄本来什么实力?” 唐不器在旁接话:“所以确实是血煞之气?不是别的?” “嗯,八九不离十,虽然和我這种自己修炼的不太一样,本质是差不多的。” 唐不器道:“那這個煞气给筋骨力量的增幅有点离奇了吧?陆少雄我還不知道嘛,玄关三重都是勉勉强强靠药堆上去的,哪有這种连铁链都挣断的水平?” 老尼颔首佐证:“陆公子确实是玄关三重,而且是内家修行,外功基本沒怎么练過,确实不应该能挣断锁链,以前都控制得好好的……” 赵长河不說话了,暗道如果有人偷偷锯锁链的话,你们這些尼姑就有嫌疑,问了白问。总感觉這件事情不单纯是一個被动的灾祸,裡面应该藏了一点人为因子。 他沉吟片刻,问道:“陆公子关在這裡期间,還有沒有其他特殊表现?” 老尼摇头:“沒有,就是隔三岔五不定期的发狂咆哮,试图挣脱,但挣不开。這些时日连陆家老爷夫人都不敢来了,来了也无能为力,陆夫人只能在那哭。我們一直在旁诵经,替他静心……” “别念经了,如果真是煞气狂暴,你们在旁边叽叽歪歪跟苍蝇一样只会更暴躁好嗎?要是搁我血煞上头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念经试试?” “……我們诵经和一般人不一样,是含功法效果的。這些时日陆公子发作频率确实沒有刚开始那么高了。” 赵长河怔了怔,暗道你们的佛系功法如果真对這個有效,我倒想找你们拜师了。想了想暂时沒去說這個,转而问道:“之前听闻陆少雄是因为路過城南市集,看见有人发狂砍人,上去击毙,结果自己染上了,是這么回事么?” 老尼颔首道:“确实如此。” “那之前被他击毙的狂人葬在哪?不会抛尸荒野了吧?” “就在我們庵堂后方的,有一片坟冢专门埋葬无家属相认的尸首。” 赵长河道:“行,带我們過去,我要开棺看看尸首,有沒有残存的发现……大侄子你去哪?” 唐不器慢慢往后退:“這种事我又不在行,去了也沒用,你去就好,你去就好呵呵……” 說着忽然转身,一溜烟沒了影子。 “草,這怂样還混江湖!”赵长河呸了一口,却见老尼和思思都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两人的脸色也都有些白。 思思咽了口唾沫:“老爷,那人死了起码半個月以上了,尸体這时候多半是烂的臭的……和你刚刚砍死的那种不一样……” 赵长河神色僵了僵,硬着头皮道:“怕個锤子?烦請师太带路。” 思思转身拔腿就跑,赵长河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思思原地跑了七八步,欲哭无泪地耷拉下了脑袋:“老爷你放過我吧,我就是個外院小丫鬟,我造了什么孽啊……” 第14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老尼小心翼翼地带着赵长河到了坟冢,指了具体坟墓位置,就提着僧衣下摆跑路了。 其实直到现在老尼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這個莫名其妙的人来验尸,因为唐少爷面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