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针 第18节 作者:未知 店伙计被喊得莫名其妙,看看外边,還能看到七星和青雉的背影。 “你们是說那两位小姐嗎?”伙计說,“沒卖给她们东西啊,哦,那個啊,是我們招待客人的点心……都能吃。” 他指着桌子上盘子裡,看两個小厮。 “两位客官,要尝尝嗎?” …… …… “沒买东西,也沒卖东西?”宁二十四郎打個哈欠,摆手制止弹琴的婢女。 两個小厮点头:“好像是想卖什么,但如意坊要先看看,并沒有立刻就买。” “這就对了嘛,哪能随意买卖。”宁二十四郎满意点头,“两個小姑娘有什么可售卖的,谁要跟她们买东西,她们有什么,除非是青楼。” 說到這裡自己乐了。 “哎,你们說,如果她们要去青楼卖了自己,我還阻止嗎?” 說罢拍腿大笑。 “不阻止不阻止,小爷我還亲自去捧场。” 說到這裡眼中的笑又闪烁光芒。 对啊,卖进青楼不就好了?姑姑還拐弯抹角地說什么让她们知道世事艰难,进了青楼那可就与世隔绝,不用知道世事了。 两個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无亲无故,独居在城外,一個麻袋一套拉走卖掉,谁又理会? 這個办法真不错,一劳永逸。 宁二十四郎摸了摸下巴。 他真是太聪明了,太能干了! 這個念头让宁二十四郎精神奕奕地站起来。 “走!”宁二十四郎說,“趁着叔父不在家,我們出去玩去。” 作为家中的独苗,本沒人敢管他,只不過叔父为了让他接衣钵,這两年总是押着他学衙门的事,真是烦死了。 這几天新来的知府核查田税,叔父带着人下县去了,要给知府交出一份合情合理的卷宗。 趁着叔父不在,他可以好好出去玩几天。 梨子吃腻了,婢女弹琴也听腻了,去青楼裡找点新鲜去。 …… …… 宁二十四郎在青楼快乐的时候,七星带着青雉在如意坊忙碌。 她们那日是两手空空而去,第二天又两手空空而来。 虽然說要送给魏东家轮椅,但所有的料子都是如意坊出,要了一间屋子,要了一個半成品轮椅,每日在裡面叮叮当当。 陆掌柜推着魏东家从這边走過,魏东家听着裡面的动静哼了声。 “還要给她一日三餐,”他說,“如今的年轻人都不知道是脸皮厚還是脸皮薄,直接說来混口饭,看在她晚生后辈的份上,我還能拒绝?非要摆出這些样子。” 陆掌柜纠正:“這是规矩,說明這孩子很遵守规矩。” “呵,的确是知道规矩,知道不能以私利寻仇,就說是顺德楼受了欺负。”魏东家嗤声說,“人家顺德楼都不知道自己受了欺负呢。” 虽然当时沒问,魏东家随后当然打听了這两個女孩的来历,城外独居的孤女,也知道了所谓的宁二十四郎在顺德楼横行霸道是什么事,横行撞得就是她们,霸的是她们售卖猎物的路。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亲长,教出這般滑头。”魏东家再次說,“小小年纪用起规矩来一副老成的模样。” 陆掌柜想的却是别的事。 “杏花山那位越老先生,并不是咱们家裡的人,也不会木匠,村人们說就是個教书先生,這女孩儿的木匠是跟谁学的?”他說,“他父亲嗎?村人们說,从未见過這女孩儿父亲,当年是孤身带着母亲的骨灰来投奔外祖父的。” 如果真是家裡的人,孤女投奔来许城,怎么也要跟找到家裡打声招呼托付。 如果不是,這女孩儿从哪裡知道的他们? 還知道的挺熟悉。 這登门,求见,說话,举止,一副老手的模样。 第21章 技之巧 這女孩儿奇奇怪怪的。 睁着眼看,完全不像他们的人,闭着眼听,则宛如一個入行多年的旧人。 已经有几年沒见過旧人了,新人更是已经断绝,突然冒出来一個人,說不上感觉是喜還是忧了。 魏东家眼神黯然,旋即狠狠一拍腿,手都拍痛了,腿毫无知觉。 他說:“别想那么多,就是個来混饭吃的。”說到這裡又看了眼那边紧闭的屋门。 就算真是入了行的后辈,這么小,又是個女孩儿,能有多厉害的技艺?不過是孤女寻個家门有個依托。 店伙计此时正捧着食盒過来,陡然听到东家這一句话,停下脚,有些不知所措。 “那,這饭還让吃嗎?”他小声问。 魏东家转头瞪他一眼。 “吃!”他冷笑說,“视人之身,若视其身,人人相爱!” 說罢也不用陆掌柜推车,自己用力转动车轮,咯噔咯噔走了。 陆掌柜摇摇头,对店伙计示意去送饭吧,也走开了。 也沒听懂东家那一段话說的是什么意思,但让吃還是听懂了,店伙计也不再多想,高高兴兴上前敲门。 “阿七小青,饭做好了,吃完饭再忙吧。” 七星和青雉吃了如意坊六餐饭,待第四天只喝了几口茶,說轮椅做好了,可以让东家试用了。 魏东家被叫醒,沉着脸发牢骚,打扰了他睡觉。 “你這把年纪了,也不在于多睡這一时。”陆掌柜說。 魏东家呵呵两声:“我都這把年纪了這种样子了,连睡個安稳觉都不能,還不如当初死了呢。” 两人伴着嘴,魏东家由小厮推着,一起来到七星造轮椅的房间,紧闭的房门今日是打开的,魏东家和陆掌柜第一次走进来——是他们的店,但那女子借用,每次走把门带上,他们自然不进来。 他们可不屑于窥探他人秘技。 作坊還是熟悉的,内裡乱糟糟,摆满了木料工具,曾今熟悉的轮椅,也還是熟悉,沒有雕花沒有精细的装饰,甚至反而被刮了一层皮一般,变得更丑了。 魏东家嗤一声:“小姐学的是返朴归真之技啊,修新如旧。” 七星看着他,好奇问:“东家,你怎么能掌管匠工?” 魏东家愣了下:“我是木匠,当然开匠工坊!” 七星哦了声,看他一眼:“我說呢,怎么不合规矩,一個辩家怎么還掌实业了。” 魏东家一怔,一旁的陆掌柜已经噗嗤一声笑了,继而哈哈大笑。 该,让你言语刻薄!這小姐嘲讽你不像個东家,不配掌管匠工坊。 在他们家中,每個人的擅长不同做的事也不同,擅长技艺的为匠,擅长论辩的为士,擅长武艺的为侠,身份不同分工不同,不過实业一般都有匠工掌控。 這女孩儿年纪不大,知道的倒是不少。 魏东家冷笑一声:“少废话,我什么出身你還沒资格评判,让我看看你有沒有资格为木匠吧。” 說罢将轮椅转過去,陆掌柜和魏东家的贴身小厮,一起合力将魏东家搀扶到新做的轮椅上。 “窄小。”魏东家說,晃动了下身子,瞥了七星一眼,“你用眼睛无法测出人的尺寸嗎?” 這姑娘做轮椅前并沒有来测量他的尺寸,当然這对匠工来說也不算什么,他们能以眼睛为尺。 七星沒說话,笑了笑,伸手做請:“推一下。” 贴身小厮便主动要去推。 虽然轮椅也能自己转动,但還是费力,残者多数也沒有那個力气,一般都是用人推更方便,所以轮椅其实方便的是照看的人,而不是被照看的人。 好不好用,推车的人试试更合适。 但七星伸手制止:“东家自己来。”又指着扶手,“推這裡。” 魏东家呵了声,推就推,他用力一推,耳边有咯吱轻响。 “好重,還有点扎手。”他淡淡說,“再急,也要打磨好啊。” 他斜眼看着這女子,還嘲讽他口舌刻薄,刻薄,你自己做得不好,還不让人說? 這個小女子不過十五六岁,個子也不高,在他问出這句话后,看起来更矮了几分。 呵,心虚缩起来肩膀了吧。 “东,东家…… 這是贴身小厮的喊声,声音有些怪异。 魏东家看他一眼,怎么,也要替這女孩儿抱不平?年轻人真好,做什么都被人喜歡,被人包容…… 他老了,本就肉萎骨缩,又废了腿坐着,走到哪裡都是比别人矮,說话的时候总是被人俯视。 被他教训過几次后,大家都聪明地看他的时候低着头垂着眼。 此时此刻這小厮竟然直视他,還张大嘴,一副见鬼的模样。 怎么了?他只是腿残了,又不是毁了容,魏东家狠狠瞪着這小厮,平视他,然后俯视…… 俯视? 魏东家愣了下,为什么他要俯视?因为不俯视的话,就看不到這小厮的眼。 這小厮,是为了照顾他這個残废,特意选了身材高大有力的 怎么变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