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针 第311节 作者:未知 皇帝只觉得胸口一股浊气冲上来,一甩袖转身。 “点灯,朕要看看這些东西值不值钱!” …… …… 李国舅带着的护卫们涌进来,点燃山洞裡的灯火,很快变得如同外边一样明亮。 李国舅也再三確認,确定了除了镶嵌的海珠,就沒有金银珠宝,而這么名贵的海珠镶嵌在這裡也不過是为了照明。 暴殄天物啊! 李国舅对着海珠感叹,霍莲亲自举着火把随同皇帝察看洞内堆放的器械,而這边高小六放下高财主的尸首走向七星。 他說:“我要带走我父亲的尸首埋葬,我不会让他被朝廷拿去斩首示众暴尸城门。” 七星颔首:“人死已经罪罚,不需再羞辱尸首。” 她依旧是那一副平静的神情,跟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一样,高小六想,那时候她就知道他是高财主的儿子,高财主相当于杀了她爹,但她对他沒有丝毫愤怒,而现在她杀了他爹,她也沒有丝毫歉意。 她的确不把他当高财主的儿子看待啊。 在她眼裡他只是高小六。 高小六忍不住笑了。 “七星。”他說,“你還喜歡我嗎?” 七星点点头:“喜歡啊。”她看着他,“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高小六看着她叹口气:“但我不能喜歡你了,因为我并不是真的很好的人。” 七星看着他的眼,摇头:“沒关系的。” 有关系的,有很大关系的,他不知道怎么办,他要好好想想,高小六沒有再說這個话题,接着說:“我也不当墨者了。” 七星平静的脸上浮现遗憾。 “我其实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墨者,只是我父亲告诉我让我做個墨者。”高小六說,“而我父亲根本就不是墨者,所以我要重新去想一想,什么叫墨者。” 七星笑了,点头:“好。” 高小六深深看她一眼,俯身一礼:“小六,告辞了。” 說罢转身,抱起高财主的尸首,走出洞口,消失在视线裡。 霍莲一直看着這边,见七星松开旗杆,也向洞外走去。 “七星。”他唤道,抬手将火把递给一旁的皇帝。 皇帝猝不及防接過,冷笑一声。 那边七星转過头看過来。 “霍莲。”她說,“我的事做完了。” 霍莲向她走来:“好,接下来的事有我。” 七星含笑点点头:“好。” 說罢人向后倒去。 霍莲猛地扑過来,将倒地的女子揽住,看着她苍白的脸,感受着软软无力的身子,下一刻又想到什么,抱着她向外冲去。 “剑呢,剑呢。”他喊道,“把剑拿来——” 洞裡的皇帝李国舅吓了一跳,李国舅扔下拿在手裡端详试图查看是不是金银打造的一根铁锹,跑到皇帝身边。 這女人死了嗎? 霍莲发疯了嗎? 会不会砍死了他们? …… …… 山谷间散落的尸首兵器尚未整理,又开始飘雪,蒙上了薄薄一层。 霍莲的脚步荡起雪花,找到断裂在地上的六尺剑,他扑過去捡起来,想把两段剑拼凑一起,但又徒劳,干脆将断剑都塞在七星怀裡,然后将她抱紧在自己怀裡。 “好了。”他轻声說,“好了,這就沒事了。” 沒事了。 会好的。 会好的。 第56章 是非是 西山行宫外兵马疾驰。 人马混杂,有京营,有禁卫,最裡面還有都察司兵卫。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官员们不断到来,对于位高权重的官员们来說从京城到西山不该骑马,更何况還是雪后,但此时此刻也顾不得了。 天不亮就起来,又是寒风又是颠簸,用了一天時間奔過来的官员们几乎掉了半條命。 “陛下——” 他们喊着,下马,跌跌撞撞奔向行宫,但被都察司兵卫拦在了宫门外“现在不得进入。” 以往看到都察司兵卫大家能避开就避开了,但现在不行,事情是昨晚发生的,他们现在赶来已经晚了。 一個官员怒喝一声:“刘宴呢!” 其他人也都喊起来:“刘宴出来!” “陛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宴你一個大理寺卿哪来的资格闭宫门!” 昨夜皇城异动,很多人家都察觉了,但再打探又安静下来,忐忑不安等到天亮去皇城,却被告知陛下去了西山行宫了。 诸官大惊,這话太荒唐了,陛下要去行宫都是很多准备,哪能說走就走,更何况是半夜,宫裡的太监又說有刘宴和霍莲陪同,大家更不信了,刘宴不過是大理寺卿,皇帝是信重,但還不到半夜宣他陪同,更何况霍莲不是被陛下关进大牢了嗎? 昨夜的异动,肯定是出事了。 皇帝出事的话,可不能只有刘宴一人在面前! 行宫外吵闹骂刘宴,刘宴听不到,他正随着都察司兵卫在山谷裡蹒跚而行。 這边路难走只能牵着马。 当初从晋王府侥幸得生,其实前路也根本不好走,但他坚持走下去了。 “刘大人,你在做正确的事,不要怕。” 匠女燕在离开牢房的时候說。 沒错,他在做正确的事,如果七星真的伤害了陛下,成为弑君乱世之贼,那他必将她绳之于法斩杀。 “都督——” 前方传来朱川的喊声,刘宴抬头看去,见山谷裡出现一人。 黑色衣袍,站在山石上,似乎在查勘四周。 是霍莲! 在朱川喊之前,霍莲也看到了這边的人,他沒有回应,转身跳了回去。 刘宴也加快了脚步,在要接近的时候霍莲再次迈上山石,這一次手裡還搀扶着一個人,虽然裹着一件斗篷,但行动间能看到内裡明黄色的衣袍。 刘宴提着的心放下去,脚步踉跄,差点在雪地上摔倒。 “陛下——”他喊。 声音并不响亮,又急又累又哑。 霍莲从山石上滑下来,再伸手将皇帝搀扶,皇帝动作虽然小心翼翼,但還算灵活,并沒有受伤的迹象。 他就知道,七星不会伤害陛下,七星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孩子,她可是匠女燕的女儿,刘宴奔近,迎头拜倒“陛下,臣来迟了。” 朱川等兵卫们也近前,脚步杂乱荡起一片雪雾……皇帝看着跪地的刘宴,冷哼一声。 “刘大人勿忧。”霍莲說,“陛下剿灭了当年害死太子殿下的凶犯。” 說到這裡单膝跪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害死太子殿下的凶犯?是哪個? 刘宴忍不住抬起头,越過皇帝向后张望,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七星她…… 而這边朱川率领都察司兵卫跪下来齐声大喊“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威武!”朱川更是嘶声喊。 皇帝看着這一幕,這种說法倒也好,虽然荒唐,但也算能解释他這個皇帝半夜离开皇城——总好過对世人說是被劫掠走的! 不過,皇帝的视线看着跪地的三人,朱川是個废物不算人,一個霍莲,一個刘宴,呵,刘宴一边喊着恭喜一边视线往后看,還满脸担心,都是心系他人! 他沒心情也沒必要在這些人眼前做戏。 “回宫!” 他拂袖向前。 回宫再說! 霍莲起身,沒有再跟上去,而是喊朱川:“伺候陛下上马。” 朱川连声应是,急急爬起来,连滚带爬冲過去,牵過一匹马。 “陛下陛下您快上马。” “這是我的马,非常听话。” “陛下您穿的太单薄了,斗篷,我的斗篷你快再裹上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