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针 第64节 作者:未知 箱子裡躺着一個人。 似乎是大人又似乎是小孩,又似乎与這箱子融为一体。 随着箱子拉开的动作,那人的头从蜷缩的身体中抬起来,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对晨光似乎有些不适,眼神有些恍忽。 “還好吧?”七星低声问,拿出水囊,喂他喝水。 禁锢口鼻阻止发出声音的木栓在他嘴边留下深深的痕迹,让吞咽都有些困难。 他虽然被禁锢,但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诱饵,引同门为他涉险。 他一直想死,不吃不喝,但落入他人手裡,生死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我滚地龙……”他发出嘶哑的声音,苍白的脸上满是痛悔,“害了大家了……” “不会。”七星說,“放心。” 她的声音沒有起伏,也沒什么温度,只有简单的四個字,都算不上安慰,但滚地龙的心莫名地放下来,他看着這女孩儿,恍忽的视线渐渐凝聚:“請问怎么称呼?” 她說:“西堂,七星。” 七星,滚地龙默念。 “姑娘,你的托架来了。”店伙计在外喊。 伴着喊声,滚地龙觉得身形被缓缓合上。 他是有缩骨功,可以缩成各种形状,但并不是說就不会痛,尤其是先前在官兵手裡,随意地被折叠,痛苦不已。 但此时被放在這奇怪的支架盒子裡,每一处都似乎贴合了他的骨头,随着推动,他就像折扇一般被收起来。…… 滚地龙视线变得昏暗,能感受到被拎了起来放在马背上,随着马的走动轻轻地摇晃,宛如在母亲的摇篮裡,他的心神松弛慢慢地闭上眼陷入沉睡。 他很久很久沒有睡過了。 “姑娘,走好。”店伙计热情地說。 七星对他点头道谢,牵着马走出去,再看了眼身后的城池。 此时又有一队官兵疾驰而出,引得城门一阵混乱。 不知道是哪位同门在做诱饵引开官兵。 這就是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她救滚地龙,又有其他人助她,为她引开官兵,让她更轻松离开。 七星翻身上马,将斗篷围巾裹紧,催马向前疾驰而去。 …… …… 冬日的山林寒风刺骨,沒有了繁茂枝叶遮挡,弯弯曲曲的山路也似乎一眼能看尽。 孟溪长不管何时回头,总能看到身后紧追的官兵。 而且還能看到为首的武官举起手中弓弩。 越来越近了。 先前那一箭還在孟溪长的肩头沒有拔下来。 跑是逃不掉的。 孟溪长看了看天色,救走滚地龙的同门有足够的時間能够逃走了。 那么他能活是运气,不能活,死得值得。 “再不停下,就地斩杀——”张元厉声呼喝,看着已经在弩箭射程内的男人。 那男人回头看了眼,虽然在射程内,但還不足以看清面容,但莫名地张元似乎看到他笑了笑,然后看到那男人从马上跃起,将马匹一踹,马儿嘶鸣向前疾驰拐弯,而那男人则跌向了山路边的悬崖下—— 张元骂了一声脏话,弩箭可以瞬间飞過去,人却不能一眨眼飞過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男人消失在视线裡。 等终于到了近前,再看山崖下,草木凌乱,冬雾滚滚,什么都看不到。 有官兵试探着向山崖下滑动,陡峭且山石松散,一不小心就才踩空,如果不是其他人及时抓住,也就滚落下去了。 “参军,我們绕到山下去找——” “参军,這人跳下山崖死路一條。” “参军,再回城去抓其同党吧。” 听着大家的七嘴八舌,张元一言不发,其实在半路上射中這男人背负在身后的人,发现不仅沒有救护,反而将人举起来挡着的时候——那不是真人,是個草人,他就知道上当了。 调虎离山。 但那时候再回头也来不及了。 反正這個也是墨徒,既然当诱饵那就摆明了要舍身为他人,张元发狠要抓他,沒想到這贼人在要落網之际,竟然跳下山崖自尽。 张元对着空旷的山崖嘶吼一人,将手中的长刀甩了出去。 是谁! 找到了滚地龙,救走了滚地龙! 到底是谁! …… …… 沿街叫卖的小贩将篮子裡的货物展示给客人,客人低头看其中各种杂货摆出了一行字。 人已救出,速散,西堂。 西堂,客人在心中默念,厉害啊,伸手将杂货搅乱,从中捡起两块火石,笑呵呵给了钱。…… 小贩拔高声音:“多谢多谢。”将钱收起来。 客人拿着火石,坐上车,扬鞭催马“走走。” 事情已经结束,大功告成,大家可以散去,重新掩藏,安稳偷生。 …… …… 丘城城门前排着长队。 “让开——” 一队官兵疾驰而来,让拥挤的人群变得更混乱,他们并沒有直接进城,对城门守卫交代了什么,然后才向城中去了。 官兵過去了,城门前更加混乱,因为城门卫突然核查严起来,路引查的仔细,核对车裡的人,看车裡装的东西,甚至挑着的箩筐也都要掀开。 队伍变得更长了。 “怎么回事?” “這是查什么呢?” 队伍裡的人们议论纷纷,還有不少派出家仆挤到前边去打探。 一個年轻婢女 也在其中,动作灵活,很快挤回来,对着窗户說:“小姐小姐,我打听清楚了,說是查人。” 說着要上车。 旁边的人忙追问:“查什么人?” 那婢女說:“是匪贼。” 匪贼啊,附近又闹匪贼了嗎?旁边的人咋舌,那行路可不安全了。 婢女上车去,伴着掀起车帘,旁边的人可以看到其内坐着一個女孩儿,车裡還摆着一個架子,那女孩儿低着头在绣花,听到婢女上来,才抬起头问:“什么样的匪贼啊?” 声音裡似乎有些紧张。 紧张也是难免的,行路的人心想,谁不怕匪贼啊,尤其是年轻的姑娘们。 车帘放下了,其内主仆的說话声被隔断。 虽然多了查问,但拿出路引,核查了身份,又看了眼车内,沒有任何問題,两辆车很快就进了城,然后寻了一家客栈住下来。 车马饭食都有仆从照看,那年轻的小姐进了房间后就沒有在出来,直到夜晚降临的时候,官差来客栈巡查。 “林头,怎么突然這么严了?”店伙计跟官差很熟,一边引路陪同,一边询问,“什么大贼?” 林官差說:“奇怪的大贼。” 奇怪?店伙计更不解了。 “是其他地方传来的协查,来头還挺大。”林官差說,向上指了指,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店伙计竟然一瞬间就听懂了,都,察,司,不由打個寒战:“這,這,還真是大差事。” 林官差又摇摇头:“但详细的信息又沒有,奇奇怪怪零零碎碎,什么穿草鞋啊,什么吃的什么饭啊,随身带的什么啊,箱子柜子担子裡装的是人還是东西啊。” 店伙计也听得湖涂:“那還真是奇怪。” 人怎么会撞在箱子柜子担子裡? 說着话到了后院,今晚入住的不多,店伙计亲自带着一间一间查。 听到官兵进来,室内的两個姑娘并一個仆妇都站起来。 “别怕别怕。”店伙计忙安抚,“官爷在核查身份来历。” 林官差看了這三個女子,懒懒问“路引。” 仆妇忙上前递過来。 林官差随意看着。 “两個男仆在隔壁。”仆妇忙說。 官兵也结束了搜查,小小的房间摆了三张床,已经沒有多余的柜子箱子了,也沒什么好查的。 “沒有問題。”他们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