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针 第71节 作者:未知 七星游走在京城的夜色裡,如同在许城那样。 這裡的房屋很高,站在屋顶上似乎将天地踩在脚下。 年节的城池宛如银河落地。 京城,比许城大的多的多,但在這裡并不是鱼跃入海阔,随意畅游,在這不安静的夜色裡,很多屋宅不能靠近,很多地方都藏着明卫暗哨。 在這檐高屋阔的城池裡,她行走小心翼翼,有太多地方不能去,且不說皇宫权贵世家所在,就连普通的一座酒楼都不是随意能踏足…… 七星的脚尖刚落在屋顶一角,下一刻她身形一转,人如飞燕般掠走,与此同时屋嵴上浮起两個人影。 “谁?”他们低声喝道。 视线追去,人影已经消失,视线追不上,脚步就更追不上了。 他们也并不追击。 這才是更可怕的,如同屋顶上的神兽,任你百般利诱都不会离开,要想靠近要想刺探,只有除掉他们。 除掉他们也必然惊动屋主。 七星回头看了眼,看到高悬的会仙两字。 …… …… “刺探?” 高小六坐在酒楼裡,听着报告,冲到后院就对着夜空骂。 “刺什么探什么!想要我們会仙楼的秘方,用得着刺探嗎?” “多花点钱把厨子挖走就行了啊。” “厨子又不傻,你出钱多,他自然就跟你跑。” 厨子听到了,立刻扒着窗户喊冤:“东家,我对会仙楼忠心耿耿,這辈子就死在這裡了。” 高小六呸了声:“大過年的死什么死,這裡死一個還不够嗎?真是要坏我生意。” 骂完了厨子,又接着骂四周。 “告诉你们,别以为我高小六天天在赌坊会仙楼就沒人管了。” “正因为我不在,会仙楼布下了天罗地網。”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我会仙楼有重多高手把守,私闯民宅,杀了你们我都沒罪。” 似乎這声音太吵闹了,又或者這句话实在不像话了,楼上有人推开窗:“高小六,安静些。” 高小六叉腰倒仰着头向上看,看到最高楼上敞开的窗,站在窗边一人的侧影。 “吵到刘大人了?”他喊道,想到什么哎幼一声,“我知道了。” 說罢掉头就向内去,伴着冬冬的声音,一口气登上天字号房。 “刘大人刘大人。”他拉开门进去,“我知道了,這一定是来刺杀你的!” 天字号房间裡坐着刘宴,但不是他一人,還有七八人,皆穿着便服,面前琳琅满目,有酒有菜。 刘宴虽然为人孤僻,但并不是說真就独来独往,在朝中为官哪有真正的独行客。 听到高小六的话,其他人面色都不悦呵斥“休要胡說八道。” “怎么是胡說。”高小六郑重說,“诸位大人你们說,我会仙楼和刘大人,谁更招人恨?” 這可說不得,室内大人们皱眉。 刘宴丝毫不怒,笑了笑,端着酒杯,问:“要不让官府来评定一下?审一审,查一查,看看我和你谁更招人恨?” 高小六顿时蔫了:“那可太耽搁赌钱了。”对刘宴一礼,“是我招人恨,大人您慢用,今晚会仙楼就是您的,您住在這裡都行。” 說罢退了出去。 刘宴将酒一饮而尽。 室内其他人也笑起来。 “高财主怎么生了這么一個儿子。”一人摇头說,“這家业早晚败光。” 另一人笑說:“高财主攒下的家业,他一個人可败不光,估计等孙子辈才差不多。” “也不知道高财主這辈子是高兴還是不高兴,挣了這么大家业,却一病不起,只能看着儿子孙子败业。”有人感叹。 說到這裡大家又看向刘宴。 “听說高财主与刘大人有旧?”一人问。 刘宴自从被皇帝重用以来,很少与人来往,无家无业也不收礼,想结交都无从下手,不過偶尔会来会仙楼。 京城名家酒楼多得是,为什么对会仙楼情有独钟?不用大家问,高小六已经在外炫耀出来,他父亲对大理寺刘宴有救命之恩。 原本也沒人信,高小六這赌场混子,大话說得太多了。 不過上次会仙楼吊死一個秀才,秀才死前留下的认罪书,竟然被高小六拿到拓本,挂在会仙楼示众,說是大理寺允许的。 這要是沒点交情,還真做不到。 能来参加宴席的自然也都是自己人,刘宴并不避讳,点点头說:“当年我在发配路上病倒,遇到了行商路過的高财主,他给我請了大夫救治,我才得以活下来。” 還真是救命之恩啊。 “所以我来他们酒楼坐坐,還個人情。”刘宴說。 一人吃饭给酒楼带不来多少盈利,事实上刘宴不仅不花钱,有时候嫌弃吵闹,或者与人商谈事情,会仙楼還要为他包场。 看起来不是還人情,是来讨债了。 但這是对沒有身份沒有地位的人来說。 对如今刘宴的身份来說,他表明跟会仙楼的关系不一般,就是会仙楼的靠山,对于爹病倒儿子纨绔不成器的高家来說,這的确是還人情了。 “我刘宴此身已经许与朝廷,能做的也就這些。”刘宴接着說,“他若是作女干犯科,那是绝对沒有人情可谈的。” 室内的诸人都笑起来,有人敬酒,也有人笑着让刘宴放心。 “這会仙楼,一個病重,一個纨绔,能作什么女干犯什么科?不被人算计夺走家业就不错了。”他笑道,“大人来他们這裡坐坐,撑個门面,保的可是他们父子甚至孙辈,這人情還的足够了。” 的确是這個道理,在座的都笑起来“所以說高财主還是命好。” 谁能想到当年路途中随手救助的一個连病都看不起的罪官,十年后能得到重用。 刘宴說:“也說不上命好命不好,如果真命好,他也不需要我来還人情。” 說罢举起酒杯。 “這些旧事不提了,我等承蒙圣恩,齐心协力与陛下共创盛世。” 诸人忙纷纷举杯仰头共饮。 年节裡朝廷放了假,但官员们也不会彻夜在酒楼 宴欢,夜色浓浓的时候便各自散去了。 刘宴沒走,似乎真像高小六說的要住下了。 “让他住让他住。”高小六說,“反正死過人的房间也用不着,让他给吸吸鬼气。” 說着一挑眉。 “而且再有刺探的人来,把他送到刘宴房间裡,看看会怎么样。” 知客笑說:“不可不可,不能让刘大人陷入危险。” 高小六看着夜空:“還真是好久沒人来刺探我們会仙楼了,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想要刺探什么?” “不管什么来路,我們会仙楼都会告诉他,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知客說。 高小六哼了声,摆手:“我去赌场了。” 知客应声好:“公子年节守了几天店怪辛苦的,快去忙吧,那边堆了不少事等着公子处置呢。” 高小六唉声叹气:“都怪我爹不争气,只生了我一個,沒办法沒办法啊。”說着往外走,又回头叮嘱,“我爹……” “老爷醒了我就去唤公子。”知客主动說。 虽然嘴上百般嫌弃,始终挂念這個爹。 一個爹能有這样的儿子,生一個胜過十個。 知客含笑目送高小六离开。 “去,派了老仆,服侍好刘大人。”他对店伙计吩咐。 …… …… 夜浓深深,高高在上的天字号房间陷入了安静。 刘宴独坐其中,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支着头,似乎醉睡,门被拉开,一個老仆走进来。 身形有些句偻,头发也有发白,手裡拎着筐子,走到刘宴這桌前,开始收拾。 “要是再有私行杀人之事。”垂着头闭着眼的刘宴忽然說,“你们就休想在京城再安居。” “是,大人放心。”老仆說,又叹口气,“刘秀才的事真是個意外。” 他抬起头,昏昏灯下,呈现出一张高小六熟悉的面容。 那是本该陷入昏睡的高财主。 第53章 嫌相护 這显然不是刘宴第一次见到這個据說全身瘫痪,在床上熬日子,随时都能断气的高财主。 他沒有丝毫惊讶,依旧支着头闭着眼。 “也是倒霉,偏偏在会仙楼杀人。”高财主继续說,“我們也沒办法。” “如果不是在会仙楼杀人,這件事也不会闹這么大,早就了结了。”刘宴說,睁开眼坐直身子,看着高财主,“說到底還是高小六护着同门,以墨门为己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