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姜思鹭陡然清醒。
她试图站起身,一個“他”字刚出口,后半句就被路嘉的眼刀削掉。
“你闭嘴!”路嘉猛一指姜思鹭,“我在问他。段一柯,你不要回避我的眼神,我這么多年的宣发不是白做的,事情绝对有問題——”
段一柯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也有点困,而且有点不耐烦。他越過路嘉的肩膀,和一脸慌张的姜思鹭四目相对。
女生显然是睡了太久,头发蓬着,抱着一個胡萝卜抱枕望着他,像只慌张的兔子。
段一柯有点想笑。
当然,他沒笑,他還是那副很困的样子,仰在沙发上,手指掸了下膝盖。
姜思鹭想,他在掸什么?她家又沒灰。继而想到,這可能是表演系学生,一种在表演开始之前装腔作势的起范。
刚想通了這一点,她就听见段一柯說:“不好意思,我俩是单纯的,纯情房东俏房的关系。”
姜思鹭:“……”
胡萝卜抱枕掉到了地上。
路嘉应该是脑回路使劲转了转,才理解了段一柯這句话的真正含义。她一脸震撼地看向姜思鹭,颤声问:“他学了四年表演……”
“是他妈去学的說骚话?”
……
姜思鹭的卧室,最终成了路嘉补觉的地方。
灯全关,窗帘全拉,门窗紧闭,姜思鹭给這位找了她一夜的老同学打造出一個完美的睡眠环境。
混乱之后,還是有些感动。姜思鹭在上海待了两年,作息颠倒是家常便饭,以前从来除了催稿的編輯,還沒有人因为收不到她的回复担心過。
還一下……两個。
关上门的姜思鹭,回头看到了厅的段一柯。
他应该也挺困的,低着头,不大讲话,靠在沙发上,有时候闭一会儿眼,缓過劲儿再睁开。闭眼的时候,睫毛垂着,整個人显得分外疏离。
厅沒有卧室暖和,姜思鹭拿了條毯子给他。
段一柯却沒接。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安眠药,說:“吃得挺勤,当饭呢。”
……這是在学她說话。
姜思鹭有点恼:“我早就不吃了,我昨天是……我昨天……”
我昨天满脑子回想着和你同居的台词我睡不着。
這话谁說的出口?
姜思鹭一鼓腮帮子,干脆不說了,抱着腿坐回沙发,怀裡塞一根胡萝卜抱枕。
药效显然還沒過,坐了一会,她又开始犯困。迷糊间,怀裡一软,是段一柯把掉到地上的胡萝卜塞回给她。
她睁开眼。
男生单手拎着包,穿上外套正准备走。她抱紧胡萝卜,忽然還挺委屈。
她喊了一声。
段一柯回头。
她說:“那你刚才說的话……”
“哪句?”
“就……”姜思鹭人一困,脸就不太要了,“就纯情房俏房东那句。”
“嗯。”
“嗯什么啊?”她急了,“那你到底要不要来住嘛?”
段一柯把包一挎,退了两步,站回沙发前。
他弯下腰,视线和姜思鹭齐平。
“姜思鹭,我再說一遍。”
两人离得太近,气息喷薄在颈间,姜思鹭直接被吓醒了。
“是纯情房东俏房,你不要搞反了。”
說完,段一柯就走了。
被留下的姜思鹭一脸茫然,琢磨清楚之后,昏昏欲睡的脑神经二度崩溃。
“段一柯!”她抱着胡萝卜疯狂砸沙发,“你有病吧!”
药效中午才過。
姜思鹭昏昏沉沉地醒過来,想起這几天的事,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见到了段一柯,他在剧本杀馆裡做npc。
她撒了谎,她怕他知道她的笔名,說自己是朝暮影业的员工。
她去了他家,她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住,他……
答应了。
记忆在回忆到“纯情房东俏房”的时候戛然而止。
妈的,這都什么和什么……
姜思鹭困扰地敲敲头,一看手机,发现了一條新的未读消息。
“下周二搬?”
来自段一柯。
她迷迷瞪瞪回了個“行”字過去,发完了才反应過来,下周二,那不就還剩……
三天??
姜思鹭瞬间精神,刚才卧室裡還模糊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她一晃神,這才想起,路嘉還睡在卧室呢。
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像是在看剧,听声音又不全是。有时发出一阵笑声,又时又是忙不迭的“好帅好帅啊我死了”。
姜思鹭带着对她精神错乱的担心走了进去。
甫一开门,路嘉便抬头看向她,感慨道:“你可算醒了。我出去倒了两次水,看你睡得死猪一样,想把你拖回来都拖不动。”
姜思鹭沒脸回答,卑微地躺到路嘉旁边。
“你看什么呢?”
“哦,這個,”路嘉兴致勃勃地把手机拿過来,“我本来就想找你說這事。你知道朝暮开始给你剧选角了嗎?”
好像是知道,前几天還看见朋友圈有人在发配角面试的长图。
姜思鹭卖给朝暮影业這本书叫《骑马京华》,架空背景,讲的是虚构朝代“珏”裡,出身江湖草野的侠之女宋冽住进丞相府裡的故事。
這本书主要角色一共三個,代表江湖势力的女主、代表前朝皇家势力的男主和代表朝堂势力的世子男二。
故事最出圈的画面,是青梅竹马的三個人在一场大雪中道别。宋冽抱拳道一声“江湖再见”,三人朝不同的方向骑马离开。再相逢时,便是你死我活的对手。
可能是姜思鹭之前两本书的翻拍成绩都很好,這本古装定级比以前都高,平台直接推到s,主演也都敲定了当红艺人。
“两個主角和男二的面试视频也不看?”
姜思鹭沒什么兴趣。
“不看,不合适我說了又不算,”她闭上眼,“我的职业素养能保证我在不满意成品的时候不公开骂人,但不包括让我主动去看不合心意的演员寻不痛快……”
话音刚落,路嘉已经把屏幕放到她眼前。
姜思鹭的眼睛睁开一條缝。
然后瞪大。
“卧槽?许之印是男二?”
“可不——其实他的合同早就签了,”路嘉一脸披露内幕的表情,“這個项目他经纪人之前就盯上了,一直想往裡塞人。但是许之印吧,你也知道,他之前就是那种小众的、很有格调的、对就你這种文艺女会喜歡的那种火法……他咖位不够男一的。”
“所以呢,制片就把男二的位置提前定给他了。结果谁想到啊,上個月他那部悬疑剧突然爆了,现在身价暴涨!剧组当然是捡了個大便宜,不過许之印那边,听說是觉得有点亏了——whatever,合同已经签了,他势必要给曹锵作配了。”
曹锵就是《骑马京华》的男一。這位演员科班出身,长相裡有股贵气阴鸷在,被誉为青年皇帝专业户,在這部戏裡也延续了一贯的戏路。合适是合适,就是沒啥突破。再加上长相不对姜思鹭胃口,她的注意力自然就在男二上。
“许之印很适合男二的,”她痴迷地看着屏幕上的男人,“我写的时候就超喜歡世子的……哎嘉嘉,他现在火了,不会毁约不来演了吧?”
她爬起来跪在路嘉身边:“你们啥时候开拍啊?赶紧把他抓来剧组,别過两天更火了,不来演我的小破剧了。”
“你心裡有点b数行嗎,”路嘉很不爽,“小破剧?你這投资是我們公司今年最大的了。许之印很吊嗎?刚火几天就看不起s剧的男二了,也不能那么飘吧。”
有了這句话,姜思鹭心裡就踏实了不少。
翻過许之印,她又看了看剩下的几個配角,心中偷偷叹了口气。
很多人总觉得原作者权力很大,甚至可以指定演员。或许非常厉害的作者是有這個权力的吧——不過像姜思鹭這种刚混出头的,当真是连指定個男五号的权力都沒有。
更何况剩下那几個角色也都不适合段一柯,她很快打消了那点私心。
說到段一柯……
她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路嘉不明所以,只见姜思鹭在门外突然忙活起来,把不少东西扔进了行李箱。又等了一会,她拉着一個箱子进了卧室。
“段一柯下周就要搬過来了,”她說,“這些东西,我存你家行嗎?”
路嘉满脸写着看不懂。她翻身趴到床上,伸手够到箱子便把拉链拉开,翻看起裡面的东西。
“這不是你的书嗎?”她用食指和拇指捏過几本书脊印着“落日化鲸著”的书,又拨了拨其他的,“這不是你各种授权合同嗎?還有這個,這应该是你上部戏开机仪式发的纪念服吧?”
她奇怪地望向姜思鹭:“什么意思啊?所以你是……不想让段一柯知道你的作者身份,是嗎?”
姜思鹭点点头。
“为什么?”
为什么……其实她也說不太清楚。
开始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笔名惹他怀疑,后来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可能早就忘了当时的随口一提。
可她還是不想让他知道。姜思鹭苦恼地揉揉头发,自己被自己难住。
反倒是路嘉先开口了。
“思鹭,你人真好,”她从床上坐起来,去拉箱子的拉链,“我也懂那种心情……段一柯以前那么风光的一個人,现在变成了這样,放谁心裡都不好受。要是你再高高在上的,是有点不讲义气。”
姜思鹭抬头看着她,乱哄哄的脑子裡,好像照进了一束光。
“我单方面赞成你拉他一把,”路嘉拍拍胸口,拍得自己一阵咳嗽,“有一說一,我今天看见他,還是挺惊讶的。不愧是当年k中全校女生的梦……都沦落成這样了還气宇轩昂的,咱们当年眼光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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