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去寺庙
她凝神望去,见窗棂关得严实,再往玉刻湖光山色屏风望去,见大夫人端坐在榻上,下方江凝雪坐在绣墩上,垂着头,貌似躲避着谁。
大夫人面容秀美,多年的执掌中馈,让她眉眼多了几分威严。
见到江絮雾来,大夫人身侧的贴身金嬷嬷从角落拿出秀墩,让她坐下。
江絮雾垂下眼帘,端端正正地坐下,厢房的丁香浓烈地让江絮雾觉得不舒服,仿佛脖颈戴了金璎珞,重得让她喘不過来气。
可大夫人一言不发,见到江絮雾不适,也不急着开口,只是抿了几口茶,這才不急不慢地道:“听說三娘子,前些日子送了凝雪香囊。”
开门见山的话,让江絮雾俨然猜出几分,淡然地道:“是。”
大夫人将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洇湿在案几上。
江凝雪瑟缩了一下脖子。
江絮雾瞥见,不动声色地咳嗽了几声。
大夫人這才慢悠悠地道:“你還记得你送凝雪香囊的样式嗎?”
“香囊是城西刘姥姥家买的,香料也是我用沉香和百合香调制,算不上特殊。”
“看来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問題。”
大夫人微微眯眼,沒想到江絮雾倒是聪明伶俐,比她這個愚蠢的女儿强多了,可惜她不是江家的小娘子。
江絮雾垂眸,轻声道:“我不知大夫人要问我什么,但我知道知无不言。”
“行,這句话,你记住了。那我问问你,你可知這香囊除去送凝雪,還送给谁。”
“并未送给其他人。”江絮雾隐藏了她送過给郭子吉,面色坦荡。
大夫人看不出端倪,又问了几句,见江絮雾一一回答的滴水不漏,她這才摆摆手道:“我乏了,金嬷嬷你送三娘子回去。”
江絮雾颔首离去,她沒想到今天過来只是问個话,在回到院子的空隙裡,她想着大夫人的表现,還有香囊,抽丝剥茧,她猜测那名书生看样子跟江凝雪有关系。
上辈子她不善走动,曾听闻江凝雪因体恤祖母,特意去寺庙抄写佛经,而后三個月回府,她就收到江凝雪嫁人的消息。
她上辈子還疑惑,江凝雪可看不出這么有孝心。
眼下她也能猜到几分。
她喟叹几下,這些事也跟她无关,也就不再想下去,谁知当晚,江絮雾伫立在案几上临帖字帖,身侧的抱玉给她研磨,“青崖阴兮月涧曲,重幽叠邃兮隐沦躅。”
她刚落下最后一字,门外传来嘈杂声,江絮雾搁下羊毫笔,就看到江凝雪不顾众人的阻拦闯了进来,气气势汹汹提着裙摆,面上洋溢的怒意,让江絮雾摸不着头脑。
却听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指骂:“我遗落的香囊,怎么会在顾郎那边?還有我的父亲和母亲怎么会知晓,江絮雾這一切是不是你告状。”
江絮雾冷下脸,语气淡淡地道:“我不认识你說的顾郎,我也不知你在說什么,若是我真的告状,为何大夫人会今天派人請我過去。”
江凝雪一时语塞,气鼓鼓地像腮帮子塞满了糕点。
“我不管,這一切都是因为你香囊才引发一切的祸端。”
江凝雪撒泼管了,从小又被骄纵养大,昨夜被母亲闯入厢房,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原来是顾郎被大理寺抓进了大牢,他身上的香囊跟最近京州发生的命案有关系,大理寺彻查了一夜,供出香囊是江小娘子送给他的。
江凝雪又惊又惧,直言,“香囊是江絮雾的,我只是向她索要了過来,再說,香囊不是掉了嗎?怎么会是我送给他。”
大夫人冷哼一声,她了解女儿的性情,沉声道,“你這是所托非良人。”
“不,不可能。”江凝雪自然不愿意相信這件事。
她的母亲却杖责了院子所有的婢女,包括她的贴身婢女,這也是江凝雪第一次见到母亲手段這么狠辣,随后次日,母亲就喊来江絮雾一起来对峙。
確認无误后,大夫人沉声道:“到底是宠坏了你,后天我会送你去北平寺,你去待上几個月,抄写佛经,好好地磨练性子。”
江凝雪不肯,闹的要死要活,大夫人轻飘飘一句。
“這事是你父亲跟我說的,要不是大理寺查清楚香囊跟此案无关,你還能站在這裡嗎?但你父亲在知道你未出阁的小娘子,竟然跟一個男子有牵扯,你父亲气愤不已,随后将你的事让我好好处理。”
江凝雪脸色苍白,不堪重负地坐在地上,“父亲也知道了。”
大夫人遮住眼底的心疼,轻叹道,“别怪娘。”
于是江凝雪知晓此事不可逆转后,心中悲愤不已。
江絮雾也就成了她心中发泄的对象。
眼下又听她反驳,江凝雪又气又怒,甩袖离去。
江絮雾看她怒气冲冲地离去,也不知,她后面還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過江絮雾眉目拢开,无事,待她跟沈长安說清楚,看他愿不愿意娶她,若是能娶她。
她也能从江府抽身。
江絮雾想到此处,也就心安下来,如果沈长安不愿意娶她,她大不了再去挑选其他夫婿。
可江絮雾未曾料到,江凝雪越想越气不過,竟跟大夫人撒娇道,“我一個小娘子去,沒人陪我好生孤单,娘亲你让江絮雾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大夫人哪裡不知晓她的想法,想着江絮雾陪女儿一起去寺庙抄写佛经,也无大碍。
况且,若不是她的香囊,自己女儿也不会闹出這种事。
江夫人护犊子,对江絮雾也产生了埋怨,总归江絮雾也不是正经的江家小娘子,身后也沒庇护,至于她那個娘,不提也罢,谁让江絮雾沒個好出身。
翌日。
江絮雾从母亲這边知晓此事,茶水打翻,江母宽慰道:“這是大夫人說的话,你母亲也不好拒绝,再說帮祖母抄写佛经,也能提现你的孝道。”
寺庙清苦這点,被江母避开。
她苦口婆心地劝江絮雾,自从经历上次江絮雾看她的目光,让她心虚不少,這些日子也不敢见江絮雾。
可這件事,是大夫人今早亲口跟她說。
江母无力拒绝,跟江絮雾說起此事后,又摆足了心疼女儿的姿态。
但江絮雾捏紧了帕子,知道這件事是江凝雪从中作梗,她也不能找理由去推拒。
再說寺庙清苦,她也能受得住,可见母亲假惺惺地宽慰她。
她心下烦闷,揪住绢帕,一言不发。
待到江母离开后,抱梅为她添上茶水,“小娘子,你真的要去北平寺嗎?”
“嗯。”
“我听說北平寺,出了名的清寒之地,說来也真奇怪,大夫人让四娘子去抄佛经,为何也让小娘子也去抄佛经。”
抱梅不经抱怨,江絮雾轻声道,“大夫人心中有怨。”
仗着她不是江家的正经小娘子,所以可以随意拿捏,而她的母亲也只偏袒弟弟妹妹,哪裡会真心待她,帮她摆平這些。
抱梅也想到江絮雾的处境,垂头丧气地道:“小娘子在江府這些年,真是……”
江絮雾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她這些年早已习惯自身处境,曾几何时,她好几次都想回到江陵,想回到父亲尚在,母亲還疼爱的那几年。
可人不能往回走。
于是她书信一封让抱梅托人送去给沈长安,說自己要去北平寺,往日只能书信交谈。
江絮雾其实很想在信上写,“沈大人,你愿意娶……”
可她又羞赧,不敢下笔,兜兜转转,還是放弃這個念想,晚点,等晚点,她要亲口问沈长安。
她却又怕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江絮雾心思百转千回,還是写一封客套的书信。
翌日。
车舆缓缓行驶,往东郊而去,待到三炷香的功夫,她们這才到达北平寺。
江夫人一早打点好寺庙裡的僧人,所以日子也不艰捱,可偏生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江絮雾居住的院子很偏,几乎无人打扫,陈设也简简单单。
抱玉抱怨道:“這寮房怎么這么破落。”
“肯定是故意的。”
抱梅和抱玉一唱一和,动作却伶俐地打扫院子,江絮雾随行的婢女带得不多。
江凝雪则是携了十几個婢女三個婆子,浩浩荡荡,不像是寺庙抄经祈福,倒像是来闲游。
反观江絮雾只携了四五個婢女,索性江絮雾的婢女们個個都手脚麻利,也不偷奸耍滑。
江絮雾看她们辛苦,自己也跟着一起收拾。
待到月上云梢,院子掌灯。
院子裡的几间寮房都打扫干干净净,倒是院子裡的落叶只能明日清扫。
等江絮雾她们好不容易打扫完,再看僧人送来的斋饭,青菜绿叶豆腐,寡淡无味。
江絮雾细嚼慢咽,方才止住肚中几分饥饿。
今日实在是太累,江絮雾沐浴完后就躺在抱梅收拾好的雕花架子床,睡到半夜,又梦到裴少韫。
气不過的她惊醒了過来,察觉胳膊冰冰凉凉。
她摩挲一番,发现是沈长安之前给她的玉佩,她与抱梅一起收拾,忘记收回匣子裡,遗落在床榻上。
索性江絮雾睡不着,干脆起夜,点上烛火,在灯下细细看去,只见玉佩通体白月,在灯下熠熠生辉。
忽然,一阵夜风拍打窗棂,烛火也被熄灭,江絮雾吓得起身,可掌心的玉佩却被人夺取。
“你是谁?快還我玉佩”
在深夜中,不請自来的某人摩挲着掌心的玉佩,嗓音压低,如涓涓溪水,意味不明地道:“小娘子,這是睹物思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