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怀旧的人重感情(1) 作者:未知 “我哪裡懂得,我连恋爱都沒谈過,你不是交過女朋友嗎,比我有经验。” 白宝贵把啤酒瓶在桌上敲的“梆梆”响,“以前我交的那女朋友,我为她买個包,买件衣服,随便哄一哄,她就开心了,可沐琦呢,我送她的首饰、衣服,她统统不肯收,我請她吃顿饭,她也不肯赏脸,你說我還有什么办法!還有什么办法!” 郑拙成若有所思的道:“可能有的女孩子,她不是特别看重金钱。” “你别跟我在這文绉绉的,還是你本事大,三两下把她的姐姐林睿搞定了,你快說說你是靠什么做到的!” “林睿和林沐琦一样,她不在乎钱,她向往无忧忧虑的自在生活。我都想好了,等我們真的走到一起了,我就带她离开笠州,住到我在海边的房子裡,远离尘嚣,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白宝贵嗤之以鼻,“演话剧呢,现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啊,你确定這是林睿想要的生活?” “我确定。” 白宝贵一把扯掉脖子处的纽扣,瘫软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呢喃道:“沐琦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她可不要也想逃避城市,躲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去,如果是這样,我做不到,难道刘澹泊能做到,我不相信。” “宝贵,你不能为沐琦舍弃你拥有的,不愿为她牺牲,怎么能叫爱她呢?” “你是画家,艺术家,脑子裡只有乌托邦,精神恋爱。我是俗人,我要感情,也要物质,我只希望像個普通人,赚钱养家,养老婆养孩子,周末去公园散步,或者去电影院看场电影,等孩子放暑假了,一大家子出去度假,多好啊。” 白宝贵憧憬着,喝的醉醺醺的,受到了這辈子最沉重的打击,拼命想把自己灌醉,任由五脏六肺承受酒精的刺激。郑拙成又陪着他喝了几杯,价值观念不同,可朋友情份在的。 林睿勉强写完了两篇文章,发到章柳的邮箱裡,那文章写的连她都不敢看第二遍,拼拼凑凑,应付了事,如同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她安慰自己,长一点章律师好删减,无论质量如何,总算完成了任务。 她开始有了一种消极的情绪,一件事情做不做是态度問題,做的好不好是能力問題,反正我的能力有限啊。她自嘲的笑笑,扑到床上翻看手机,奇怪,快十二点了,郑先生却還沒发短信過来,今天他怎么了。 林睿把手机甩到一边,脸捂在抱枕裡,隔了五分钟,打开手机再看,還是老样子。翻来覆去睡不着,過了半個多小时,林睿终于等不了了,拨下郑拙成的手机。 郑拙成一看是林睿的号码,对白宝贵說:“我出去接個电话。” 白宝贵已神志不清,抱住郑拙成的腰不肯撒手,“谁半夜三更打你电话!你不准溜走!我心裡难受!你必须陪我!” “林睿的电话,我接完电话就回来,我不走。” “林睿来查岗啊,我来跟她說两句,我要說,让我先說!”他夺過郑拙成的手机,大声的喊道:“林律师,小拙和我在一块喝酒呢!我們俩喝酒呢!” 林睿把手机拿开到离耳朵两丈远,电话那头传来喧闹的音乐声,欢呼声,尖叫声,震得她耳朵都快聋了,看来郑拙成正在酒吧玩的高兴,她忽然有点生气。 這时一個娇滴滴的女声响起,“两位先生沒人陪嗎,我陪你们喝杯酒吧!” 白宝贵道:“好啊,你坐這边!” “先生,你是狮子座的嗎,算命的說我今晚上会碰到我的真命天子,他是狮子座的。” “我不是狮子,狮子座的,我是啤酒,啤酒座的。” ……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睿气愤的挂掉电话,仍然不解气,狠狠的把手机关了。 郑拙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白宝贵那夺過手机,林睿把电话挂掉了,赶忙打過去,居然关机了。他欲哭无泪,一把推开前来搭讪的女子,扶起白宝贵欲离开。 女子的态度陡然转变,撒泼道:“哎,你怎么打人啊,你怎么能打人啊!” 郑拙成不想再在這混乱的地方待一分钟,他不說话,直向前走。 女子囔道:“来人啊,快来人啊,這位先生打人啊!” 忽的冒出来三個彪悍的男人挡住郑拙成的路,其中一個虚张声势,說道:“你调戏我的女朋友!” 郑拙成扯扯嘴角,老套的骗钱路子,他懒得与他们理论,掏了掏口袋,却发现出来时沒有带钱包。 打开白宝贵的包,钱包裡大概有两千块钱,他全部掏出来扔過去,“够了嗎!” 那男子受了刺激般,咆哮着,“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看不起人是吧!” 白宝贵不明就裡,迷糊的說:“对,老子有钱就是了不起,怎么着!” 方才還嚣张的女子跪到地上一张张捡钱,数好后,說:“只有两千块!” 男子道:“两千块打发要饭的呐!你们不是有钱嗎!钱呢!” 郑拙成道:“我身上就這么多钱。” “沒钱充什么胖子!我女朋友你们抱也抱了,摸也摸了,你說怎么着吧!” 三個男人威逼上前,郑拙成沒想到碰上這样的事,酒吧的保安正站在人群拥挤的地方,舞池裡,男男女女忘我的狂欢,沒人注意到他们。 周五的清晨,林睿和章柳站在寒风裡等当事人,他们与当事人何爱民约好了在省高院的门口汇合。省城临海,气温较笠州低,凉意瑟瑟。 林睿仍在为前天晚上的事不开心,她独自想了一会,扭头看身旁的章柳。 她发现章柳偏好一些女性化的用品,比如他爱喝粉色瓶装的矿泉水,箱子裡有面hello kitty 的镜子,出了火车站见到有卖糖葫芦的,留恋的望了又望。 林睿看懂他的心思,故意买来两串,塞给他一串,說:“红糖做的糖葫芦,看上去很好吃。” 章柳面露不屑,双手插在高级定制的西装裡,那表情上分明写着我怎么会吃這样的东西。林睿坚持举在他眼底下,他勉为其难的接過去,躲在偏僻的地方慢慢吃,吃一口咀嚼良久,缓慢的吞咽,似乎每一颗山楂都含着一個故事。 林睿觉得一個高大的男人吃糖葫芦的样子一点也不滑稽,反而显得凄凉和悲伤,仿佛一部耐人寻味的无声电影。她猜着這部电影与他提到的“朋友”有关,朋友去哪了呢,两人吵架了?她不理章律师了? 林睿曾经以为,這么好的男人,如果是我的男朋友,我会用整個生命去爱他,无论如何不松开手。然而现在,另一個男孩进入到她的心扉,她忽然厌恶起自己的见异思迁,为什么对章律师几年的感情,說变就变了。 她想起大三那年的夏天,章柳回母校参加校庆,他作为那一届的代表上台发言,林睿作为优秀学生,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肆意打量他的芳容,早闻有位英俊的师兄会参加活动,眼见为实,传闻千真万确,不仅帅气,還幽默风趣。 她记得那天的礼堂坐了很多女生,大家举手踊跃提问,章柳讲执业初期的糗事,引得满堂哄笑。他鼓励女孩子要有自己的梦想,要认真学习,要顽强拼搏,然后主持人八卦的问他是不是喜歡這种类型的女生,章柳說是的,努力实现自我价值的女生令男生尊重,只有彼此尊重,才能产生心灵的碰撞。 他說他喜歡自强不息的姑娘。 林睿热血沸腾,那时的她自卑到尘埃裡,处在花枝招展的花季女孩中间,她朴素而老土,唯一让她感到些许自信的是学习成绩。章柳的鼓励给她打开了另外一個世界的大门,在這個世界裡,贫穷的姑娘也会有人欣赏,贫穷的姑娘也可以追求爱情,心心相印,像偶像剧裡那样的灵魂伴侣。她忽然对人生充满了强烈的希望,忽然间,她对他产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四年多来,這份情愫如水草般滋长。 当事人還沒有来,林睿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冒出一句,“待在海边容易使人怀旧啊,生活应该朝前看的。” 章柳搭话道:“怀旧的人重感情,自然忧郁了些。” 林睿吸了口潮湿咸润的空气,她的脸冻僵了,风吹的泪水溢出,便对章柳說:“我們到大厅裡等吧。” “你进去吧,我在這等,何爱民难得来省城,人生地不熟,我站在這显眼。” “他大可不来的,为了省钱坐慢车,太折腾了。” “你要理解一個果农的心情,毕生的积蓄付之东流,是我,我也要追着来探個究竟。” 林睿打了個喷嚏,章柳道:“快进去。” 她替章柳拿包,章柳沒有拒绝,嘴上說:“包裡有水杯。” 林睿道:“我知道,放一包菊花枸杞,我泡好了你进来喝。” 章柳点点头,“谢谢你的关心。” “沒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