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来,大家一起做戏 作者:未知 内宅的事,哪怕是闹出了不止一條人命,在那些大男人眼中,也只是小打小闹,如果是碰触到了他在意的事情,或许還会插手管一管,而手段往往也是简单粗暴,若是受到某些限制,或许還会讲点事实,若他是家裡的绝对权威,那么,不好意思,他心偏向谁就毫无原则的帮谁,其他人即便是气得跳脚,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们眼中的大事只在朝堂,除了那些真正心怀天下苍生的人,其余的,就算是自己本职的事情都未必上心,汲汲营营,攀附這個,结交那個,为自己为家族谋利,企图爬得更高,获得无上的权利,沒本事开疆扩沙场觅封侯,就希冀从龙之功更上一层楼。 今日朝堂上的大事,无非就是昨日花市走水一事,因为救火不及时,不得法,整個花市几乎都毁于一旦,伤亡惨重,若說是意外,最倒霉大概就是潜火军,附带的或许還有城防队,可是很明显,這是一起人为的纵火案,因为火场的尸体太多,事关重大,在大火扑灭之后,缉拿凶手之事交由京兆府的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三辅共同查办。 只是短短不到十二個时辰的時間,哪怕三人带着京兆府的所有人夜以继日,在朝会的时候還是沒有半点头绪,甚至连那些死者的身份都沒能弄清楚。 京兆尹眼中布满了血丝,跪在大殿上,被乐成帝劈头盖脸的一通狂骂。 京兆尹也很无奈,尸体烧伤实在太严重,即便是仵作也看不出太多的东西,不知道他们是被烧死的,還是在死后被扔进火场的,现场也找不到其他的线索,很像是人为抹去的,一切都指向人为,可就是找不到证据,越是這样,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 然,事实上,大殿上的不少人其实都知道事情“真相”,不過因为沒有证据,一個個都闭口不言,心裡边或许早就将对方的祖宗问候了几百遍。 沒错,三皇子睿亲王认定是大皇子康亲王,而康亲王又认定是睿亲王,而作为棋子却始终不自知的可怜虫四皇子恭亲王也认定是這二人之一或者是暂时的联合一把只为坑他,心中恨不得将二人扒皮抽筋,他手中的势力本身就相对弱势,這一次的损失,于他而言,可不算少。 除开這三人,皇二子早夭,皇五子病弱几乎不出门,皇六子李鸿渊是万事不管的主儿,十次早朝,他能到一两次就不错了,现在亦不在,其余年满十六的皇子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不管是暗中投靠了某位强势的兄弟,還是亦有自己的野心,不管是知道這件事的内情,還是全然不知,都并不打算搅合进去,毕竟,一個不好就可能惹祸上身,被推出来做替罪羊還是轻的,丢了小命就太不划算了。 各派系的人自然不闲着,就算是与這件事扯不上边,那就捏造,再不然,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拿来攻讦对方,相互挖坑。明面上与暗中若效忠的不是一個主子,那就更不客气的使劲拉仇恨,反正实际遭殃的也只是明面上的主子而已。 因为少有战事,武将相对文官更势弱,可那是一群糙老爷们,其中以秦天鸣最初突出,一言不合就直接上拳头,即便是曾经被乐成帝廷杖也不知悔改。 乐成帝被吵得一個头两個大,正事沒处理好,越扯越偏。“够了!” 原本就跟市场一样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刑部,大理寺,协同京兆府一并查办此事,限三日,若不能给朕一個满意的结果,相关人员全部罚俸三年,若有懈怠不尽心者,官降一级,再滚回去思過三月。退朝。”乐成帝冷着脸說完,直接拂袖而去。 “恭送陛下。” 事不关己的,向同僚们拱拱手,施施然的退出奉天殿。 而刑部,大理寺,京兆府的大人们就头疼了,這都什么事儿。最无辜的就属第五太卿了,身为大理寺卿,他昨日還恰好在现场,恰好他還属于中立,甭管刑部尚书与京兆尹背后的主子是谁,找上他都毫无压力。一句话:第五大人,您在现场不說,查案能力也是一等一的,能者多劳,有什么需要,尽管說一声。 京兆尹就不說,官居四品,本身就比大理寺卿官位低,說话谄媚点也无可指摘,可是你刑部尚书,你好意思說出這种话。第五太卿冷眼瞧着他,可惜,对方脸皮超厚,半点不觉得羞愧,整张脸都写满了“有劳了有劳了”。 第五太卿冷哼一声,他是难啃的硬骨头不假,但也不是那种自持能耐喜歡大包大揽的人,明知道這件事弄不好可不是罚俸降职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皇子们在背后斗法,說不得好会丢掉小命,谁会那么蠢一個人揽下来。“今日還是各自行事吧,明日汇总,处理好了自然最好,处理不好就继续查,沒事大家都沒事,有事大家一起扛。”绕過两人,快步的追上骆沛山,骆沛山虽然只在礼部,但是第五太卿从不小瞧他的能耐,他昨日也在场,问问他,或许能得到比较中肯的建议。 两人走到一处,骆沛山知道他要作甚,手一摆,让他什么话都打住,只是意味深长的给了第五太卿一句话:“圣上是要他满意的结果。” 第五太卿一怔,——圣上满意的结果,可就未必是事情的真相了。第五太卿脸色沉了沉,他多半是给不了圣上想要的,那么,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行事方式,将事情理一理查一查就行了,不管能不能得到结果都无所谓,反正于他而言,就是走個過场,圣上都不会搭理他,反而害怕他弄出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东西,皇家兄弟相争,草菅人命,那可是大丑事,如此,他最多也机会被罚俸三年,這惩罚不痛不痒。 想清楚了,第五太卿也就不愁了,该干嘛干嘛去了。 恭亲王叫住自己的两位兄长,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两位皇兄倒是叫弟弟越发的佩服了。” 康亲王与睿亲王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恭亲王一开始就是那只倒霉的蝉,显然,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对他下手,电光火石间,康亲王与睿亲王都想到了将事情推到对方身上,联手這個四弟,将对方弄倒了,再来扳倒好四弟,可就简单多了。他们真正承认的对手是对方,老四不過是在他们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起到平衡缓和的作用。 康亲王這想法尤其的突出,毕竟,睿亲王還忌惮恭亲王背后的左都督秦天鸣,可康亲王知道左都督效忠的是自己,這四弟就是個跳梁小丑不值一提,对于此,康亲王可谓得意至极。岂知,他自己也是被人耍弄的小丑。 “四弟……”康亲王与睿亲王几乎同时开口。随之又同时的看向对方,要說他们可是自幼就相争的老对头了,有时候对方的想法,不說十成十的了解,七八成還是有的,不必多言就知道了彼此的用意,很好,现在是什么都說不成了,那就只能私下解决了,就看谁有能耐将四弟拉到自己這边。一個笑得肆意张扬,一個笑得内敛斯文。 恭亲王气得肝疼,這两個人之间那种将他摒弃在外,完全不将他放在眼裡的“默契”,让他恨不能直接将他们活撕了。轻贱他,瞧不起他?他们是凭什么,自己哪点比他们差?等着瞧吧,总有一天,会将他们狠狠的踩在脚下,看他们摇尾乞怜的模样。 “瞧四弟這话說的,四弟的能力父皇可都是极为赞扬的,要說佩服,那也是三哥佩服你。——你三嫂近日可是一直在叨念都沒時間与四弟妹亲近亲近,三哥可是听說她们二人出嫁前好的跟一個人似的,今儿晚上,三哥让你三嫂备上薄酒,你带四弟妹到三哥府裡坐坐。三哥這儿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睿亲王拍拍恭亲王的肩,再对康亲王点点头,转身便离去,似乎完全不担心康亲王会趁着這個机会就将恭亲王拉過去了。 恭亲王最大的依仗就是岳家,对自己的王妃自然格外在意,恭亲王妃可以說是在诸多的王妃郡王妃中,過得最快活的,夫君疼着宠着,王府裡就算有侧妃侍妾,比起其他王府也是最少的,且完全不能对她构成威胁,還有父亲护着,宫裡的秦淑妃是亲姑姑,而正经婆婆那是将她当亲闺女一样疼,真真是沒有半点不顺心的。 就算有妯娌嘲笑她,她這日子啊不過是镜花水月,她也只当是她们嫉妒她。 恭亲王脸色有些难看,别的邀請方式他還能拒绝,唯独這個不能。不等康亲王开口,“大哥,弟弟也先行一步了。” 其他皇子绕着康亲王离开,生怕被牵连,成为他发泄火气的对象。 顾忌到现下所处的位置,康亲王生生的忍住了火气。要是换成其他时候,他完全能以同样的方式邀請老四,如果对方不答应,扣上一個“答应老三,不答应大哥,是不是看不起我這個大哥”的帽子,可惜,他的王妃才沒了,现在可不是宴饮的时候。那么只能另找机会了,而且還得快,拖到晚上,就麻烦了。 李鸿铭那個人,就算不能让老四跟他联手,也会激起老四对自己的仇恨,左都督毕竟是老四岳父,就算不顾及他,左都督也会顾忌自己女儿,老四真的对自己发难,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想了想,康亲王還是准备去找自己母后,李鸿铭能从恭亲王妃身上下手,她母后要召见她,不也同样名正言顺。 恭亲王离开后沒多久,就碰到了自己岳父秦天鸣。 “见過王爷。” “快免礼。都是自己人,岳父无需如此多礼。” “礼不可废,况且现在還沒有离宫,自然不能与王爷招来话柄。” 对于秦天鸣的态度,恭亲王很是受用,就算自己依仗他,可自己是皇子,是亲王,身为臣子自然该恭敬,如此,待日后自己登基,不让他掌权,至少也会让秦家享受富贵荣华,而自己王妃,即便不掌凤印,也会让她坐上后位。 要說恭亲王在秦天鸣眼中還是太嫩了,他是什么心态,秦天鸣其实很清楚,而自己不与冠军候府一條心,除了家裡的原因,皇四子不值得自己辅佐也占据了很大因素。有晋亲王這颗珍珠在前,谁会看得上其他的鱼目。当然,那些野心极大企图手握大权的人,期望主弱臣强,最不济也不能让皇位上的人一言堂,自然最不想要的就是晋亲王那种能力强悍、手腕强硬、說一不二的强势君王。 秦天鸣很清楚,除非真的需要,他這位女婿不会找他商量什么事,他暗地裡养了自己的谋士幕僚,這会儿大概就是忙着回去找他们。說了些看似很无聊,实则很有深意的话,只要他這個女婿不蠢,就该明白他的意思。 恭亲王看着自己岳父离开的背影,微微的眯着眼眸,两边敷衍,两边要好处,還真是……非常合心意的注意呢。 “王爷,御花园那边出事了。”一個穿着太监急匆匆的赶到恭亲王身边,显然,那是恭亲王在宫裡的人。 “御花园那边能有什么事?”恭亲王不以为然的說道。 太监靠近他,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恭亲王脸色变得有些微妙,“此话当真?” “奴婢怎敢欺瞒王爷,事情闹得很大,其他王爷皇子乃至诸多后妃、各位公主基本上都過去了。” 恭亲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该說果然不愧是老六嗎,還真沒有他不敢做的事情。”话虽如此,其中的意思是何其的讽刺。“走,我們也去瞧瞧热闹,倒要看看這次父皇是不是依旧会包庇他。”他们对父皇纵容老六可是意见大得很呢。 “王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那事关圣上颜面。”恭亲王的近侍說道。 “怕什么,那么多人都去了,正所谓法不责众,父皇還能将我們一并罚了?” 等恭亲王赶到的时候,御花园裡還真是人头攒动,不過,除了事发中心,其余人都非常的安静,不過安静归安静,却是表情各异,或是不屑,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冷眼旁观,当然,還有那些少数的人显得格外的心忧,似乎对他有些失望却又不能对他置之不理。 李鸿渊面对暴跳如雷的乐成帝,甚至比以往惹怒乐成帝還淡然,微微的垂着头,手中把玩着一块暖玉,他老子的怒吼声比那耳旁风還不如,因为他已经走神去回味昨晚的事情了。 在旁边還跪着一群人,而为首的女子穿着宫装,美艳动人,此时却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孽障,你有沒有听朕說话?”乐成帝气急,一脚踹過去。 李鸿渊是谁,即便是走神,不過是下意识的反应,就轻易的避开了。 “你還敢躲?”李鸿渊上前两步又继续踹,可惜還是一样的结果。反复几次,乐成帝倒是累得气喘,却连李鸿渊的衣角都沒碰到。 “六弟,你怎可如此,還不快停下。”或许是终于看不下去了,康亲王开口喝道,一边還急忙上前,企图拦住李鸿渊。有他带头,不少人都涌了上去,到底是想要拦住他们,并劝解乐成帝,還是想趁机下黑手报复李鸿渊,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李鸿渊冷笑,不管多少人上前来,也不管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也不還手,只是恰到好处的“惊险”避开,有意无意的引导,包括乐成帝都在无意间挨了黑手,一時間场面异常的混乱,偏生一個個都身份尊贵,侍卫不敢上前,伤着任何一個,他们都得掉脑袋。 最倒霉的還是跪在旁边的那群人,因为多数都是女子,惊叫着忙躲开,弄散了头发,你弄乱了衣裳,狼狈不堪。 最后倒是皇后出来镇住场子,“愣着做什么,還不将你们主子拉开,都是死人嗎?” 各自的近侍才顶着被揍的危险上前,七手八脚的抱住自家主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拉开他们。皇后趁着這個机会,走到乐成帝面前,轻言细语的說道:“皇上,你先消消气,纵使老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是他父皇,只管教训就是了,怎么還自己动手,沒得叫人看了笑话。” 苏贵妃在一旁气得发抖,什么叫只管教训,老子教训儿子自然是天经地义,更何况這老子還是皇帝,可皇后那意思,分明是让侍卫动手,皇上正在气头上,下令侍卫,他们自然不敢手下留情,其后果简直不敢想象。上前直直的跪在乐成帝跟前,“皇上,渊儿平日裡行事,偶尔纵然是出格了些,但不至于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還請皇上明察。”說着,還回头瞪着李鸿渊,“還不快跪下向你父皇說清楚。” 李鸿渊看着她眼中明显的担忧,一改之前的淡然,蹙了蹙眉,走上前,“母妃,你先起来。” “渊儿……” “你先起来。”李鸿渊很坚持。 苏贵妃无奈,看了一眼乐成帝,见对方沒什么表示,只得起身。 李鸿渊不紧不慢的跪下,“父皇若是還沒消气,现在踹吧,就算踹死,儿臣也不会挪动一下。”這不是认错,更不是解释,分明就是火上浇油。 乐成帝下意识的抬抬脚,不過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住了,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后牙槽磨得直响。“你這個孽障,孽障,還是不肯认错,是不是?” “父皇,不就是调戏了一個女人么,您用得着這么生气,儿臣以为你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就调戏了一個女人?那是老子的女人,是你庶母!”乐成帝怒吼道。 也不知道乐成帝是不是真的气晕了头,還是对李鸿渊干出的事儿早就懒得再遮掩,反正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沒有要将众人疏散的意思,還将一句话,直指核心。 他都不在意,李鸿渊就更加无所谓了。“她当真有点庶母的自觉,见到儿臣的时候就该自动避开,而不是直面迎上来,還含羞带怯的与儿臣见礼,這么明显的想要红杏出墙,儿臣若是不成全她一回,岂不是辜负了美人恩?再說,儿臣也就动动嘴皮子,沒碰她一根手指头,不過几句话的功夫,转脸就要死要活的,仿似大庭广众之下儿臣就会将她怎么着似的。” 乐成帝的脸色简直要变成青黑色,是他儿子主动调戏他妃子,還是他妃子勾引他儿子在先,這就完全是两种性质了,后者比前者更让人愤怒。 就算他一直保养得当,可毕竟是上了年岁的人了,不管是外在還是体力都出现了老态,而他儿子年轻力壮,還有一副少有女人能拒绝的好皮囊,就算他是皇帝,想要什么都可以,有时候還是忍不住嫉妒。他的女人因为他不行了,而盯上了他儿子?奇耻大辱! 乐成帝就像一头濒死的凶兽,转头,死死盯着那個衣衫凌乱的妃子,這简直就像是她刚刚被捉奸在床一样,乐成帝目露凶光,似乎下一刻就会扑上去活活咬死她。 那女子骇得直哆嗦,“皇上,皇上,不是這样的,不是這样的,你相信妾身,是晋亲王……” “父皇后宫美人如云,儿臣别院的美人也不算少,除开身份,单论颜色,儿臣的那些似乎還更甚一筹,于儿臣而言,不過都是些玩物,谁還会在乎她们身份,”李鸿渊漫不经心的說着,再淡淡的看了那宫妃一眼,“就這姿色,就這身段,就這低俗的涵养,還达不到儿臣主动瞧上眼的地步。儿臣倒是很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儿臣,還請父皇明察秋毫,为儿臣做主。” 瞧瞧這說的什么话?他還瞧不上眼?那他這個当老子的,将這個女人连续的宠了几個月,位分一升再升,岂不是眼瞎沒品位?乐成帝胸膛快速的起伏,不過大概是隔三差五的被李鸿渊气一回,气归气,却显得精神抖擞,沒显露出半点毛病。 “丽嫔降为末等更衣,打入冷宫,永不复出,带下去。” “皇上,皇上不要啊皇上,事情不是這样的,你并不能這么对……唔唔唔……” 挣扎着想要扑上前的丽嫔,被内侍抓住,然后直接堵了嘴,免得惊了圣上,连拖带拽的被弄走了,而原本伺候她的那些宫人,像鹌鹑一样的缩成一团,就怕被圣上迁怒,他们可沒那么“好命”进冷宫,最大的可能是直接杖毙,恨不得找個地缝钻进去。 丽嫔的结局,众人倒是并不意外,就算责任不在她,事情闹成這样,她也不可能继续荣宠无限。而這几個月,丽嫔仗着圣宠,沒少给其他宫妃难看,就算是面对皇后与苏贵妃等几個后宫最具权势的女人,她也敢敷衍了事,皇后几人知道她不会有好下场,根本就不搭理她,其他人倒是气得跳脚,现在一下子就被踩入泥裡,拍手称快的同时,莫名的也有些悲凉。乐成帝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很清楚,都說帝王无情,他将這一点做到了十足,只有少数的人知道,他曾经有過情,可随着那個女人的死去,他的感情也被埋葬。 众人更关心的是乐成帝会如何处置李鸿渊,他這人实在太招人恨,就算是沒有与他发生過冲突的,也讨厌他嚣张跋扈我行我素,自然不会期望他好。 “皇上,就算此事丽嫔错在先,但是晋亲王就那么顺水推舟的出口调戏丽嫔,也是大逆不道,平常人家也沒有儿子调戏父亲妾室的道理,那是悖德,逆伦,于礼于法都当严惩不贷。”一個宫妃越過皇后四妃率先开口道,口中說的倒是大道理,可看向李鸿渊的那双眼,恨意实在太明显。 苏贵妃侧头瞥了她一眼,她知道這個女人为何恨渊儿,渊儿七八岁的时候,撞掉了她肚子裡成形的男胎,更是导致她身体受损,不能再受孕,她能安稳到现在,除了皇上补偿她给她晋了嫔位,本身也沒有威胁,沒想到一直沉寂的人,记恨到现在,還想借机报仇。 李鸿渊也抬头看了那嫔妃一眼,却沒印象,他得罪過收拾過的人那么多,哪有那心思去一一记在心裡,收回目光,似有意无意的开口,“這美人嘛,還是年龄大点比较有韵味。” 那开口的宫妃刷的一下白了脸,拧紧帕子,不管心中多恨,也不敢再开口。 李鸿渊那就是個混不吝的,有丽嫔在前,他现在說出這话,那就是十足的威胁了,他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什么都干得出来,其他人就不行了,尤其是這些后妃们,但凡名誉受点损,轻则冷宫,重则暴毙,而且他也不是蠢人,不必自己动手,随便找個侍卫,甚至是内侍,毁了她们太容易了,依照圣上对他无限纵容,再如何重罚他,也不至于要他的命。而相关的人,能杀的杀,不能杀的皇上也会严令他们闭嘴,如此這般,谁敢跟這活阎王硬碰硬的死磕? 都說只有起错的名儿,沒有叫错的外号。活阎王,那可真的是活阎王! “渊儿,還混說,闭嘴。”苏贵妃厉声喝道,可那眼中写满了担忧。 始终满不在乎的李鸿渊,因为她的话,眼神倒是放放软和了些,周身的锐气也收敛了不少,至少感觉上不再那么倨傲不知悔改,也乖乖的闭上嘴巴不再开口。 苏贵妃似松了一口气,“皇上,渊儿自幼在妾身身边长大,与铭儿、敏襄一般都是妾身的心头肉,不管他们好不好,這一点都是不容改变的事实,他们若是优秀,妾身自然高兴,可他们若做错了事,那也有妾身一半的责任,对他们的责罚,妾身自然也要承担一半,妾身恳求皇上开恩,从轻发落。” 乐成帝缓和了脸色,“你呀,說你什么好,就是你一味的纵着他,才会让他越发的无法无天,他年幼时你還能下狠手管教,长大后就沒见你对他說過一句狠话。” “那不一样,幼时严厉些,能将他们身上不好的地方纠正過来,现在……妾身总不能看着他们遭罪,那不是割妾身的心么?大概也是妾身不会教导孩子,他们三個就沒一個让人省心的。”說道這裡,苏贵妃很是无奈。 “爱妃這话可就說差了,你是如何教孩子的,朕可都看在眼裡,這個孽障如今這德性,怪不得你,他生性就暴躁坏脾气,朕又不是不知道,你花在他身上的功夫可是比老三跟敏襄身上還多。至于敏襄,偶尔有些小脾气,朕瞧着也是娇俏惹人爱,寻常人家都讲究女儿娇养,更遑论我們天家公主。老三就更不用說了,朕对他很满意。” “铭儿在办差之前,可平庸了,现在能让皇上满意,那是皇上教得好。” 乐成帝闻言,龙心大悦,哈哈大笑,哪還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他们這副和乐融融的样子,不知道叫多少人暗中咬碎了牙齿,尤其是乐成帝那句“朕对他很满意”到底只是随便說說,還是别有用意? “皇上,那渊儿……” 李鸿渊的威胁之言放在那裡,就算是皇后也颇为忌惮,她倒是不怕他会动到自己头上,李鸿渊再放肆也不会到這种程度,也不会這么蠢,只怕他用其他的方法,不管不顾的迁怒到自己儿子身上,那么容易就搅合了儿子与侄女的婚事,皇后是半点不敢小觑他的破坏能力,因此,在這個时候也不敢开口說什么。 “依爱妃之见,该如何处置這孽障?” “皇上,過些日子就是……何不让渊儿去白龙寺住些日子,菇素斋戒,再让武僧看着他,好好收收心,也算是小惩大诫了,皇上以为如何?” 乐成帝脸色微变,转瞬恢复正常,“就依爱妃所言。” 一群等着李鸿渊倒霉的人都黑了脸,這等大错,就這么完了?菇素斋戒一段時間也能算是惩罚?跟闭门思過有什么区别?可是,乐成帝既然同意了,就沒有别人置喙的余地,這事就算是众所周知,也不能闹到朝堂上,让乐成帝丢脸的事情,還敢再提起来,你以为自己跟晋亲王一样胆肥?以为会跟晋亲王一样得到宽容?做梦呢! 李鸿渊贪美色,好享受,到了佛门重地,各种清规戒律,這也算是对他的严惩了。——心气不平衡的只能這般安慰自己。 “孽障,立马给我滚去白龙寺,无旨不得返回。” “儿臣遵旨。”也不等乐成帝叫起,施施然的站起来。 那模样叫乐成帝又想抽他,不過任你如何,他都无动于衷,說得难听点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最后气到的也只是自己。“還伫在這儿作甚,一個個都沒事干?都给朕滚!”如此明显的迁怒。 所有看戏的人立马一副自己有要事,一個接一個的告退,還自发的封口。 “你這個孽障還不滚,朕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 “儿臣有话跟母妃說,父皇這会儿還有政事沒忙完吧?”言下之意,還不走! 乐成帝终究是气不過,狠狠的给了李鸿渊一脚,這才气冲冲的走了。 李鸿渊看了眼衣角上的脚印,皱皱眉,不是因为疼,纯粹是嫌脏。 苏贵妃很自然的蹲下身,用手绢拂去那脚印,就像是幼时摔了跤,被扶起来,然后她亲自拂去身上的尘土,温言细语的安慰。李鸿渊脸色微微异样,退后一步,“母妃……” 苏贵妃站直身体,慈和的看着他,“怎么啦?” “這种事自有宫人做,怎么還能劳您亲自动手。” “母妃這是习惯了,你要是不喜歡,母妃日后会注意的。” “不是不喜歡,儿臣只是……”李鸿渊顿了顿,似乎后面的不知道该如何說。 “你只是心疼母妃,母妃知道。你呀,少惹你父皇生气,他自然不会对你动手,那就不会有這些事情了。今儿又是怎么回事,母妃相信你不会真的那么任性妄为,就算丽嫔行为不端在先,你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凑上去,刚才那么多人你不愿意說,现在,能不能說给母妃听听?”苏贵妃温声說道。 李鸿渊冷着一张脸不愿开口。 “娘娘,主子是前几日见到丽嫔娘娘对您不敬,所以才……” “闭嘴。”李鸿渊冷声打断沐公公的话。 苏贵妃怔了怔,眼中迅速的泛起了泪花,倍感窝心,“渊儿,你真是……” “母妃……”李鸿渊蹙着眉,脸色越发的冷,不過谁都看得出来,他是不知道怎么安抚苏贵妃,因为手足无措,才会越发显得冷淡。 苏贵妃擦了擦沒掉下来的眼泪,笑得很开心,“别人都說我儿怎么怎么不好,他们哪裡知道,我儿最是孝顺贴心不過了。只是渊儿,日后别做這种有损自己名声的事情,母妃在這后宫二十多年,丽嫔不過是個恃宠而骄的小丫头,见得多了,母妃還不将她放在眼裡。你父皇是什么心思,母妃再清楚不過了,他也不過是贪图一时新鲜,长久不了。” “母妃别听沐安胡說,儿臣不過是一时兴起。” 苏贵妃见他不承认,也不再說什么,只是那表情,分明是說:母妃知道,渊儿是害羞。“渊儿啊,此次去了白龙寺,你就安安心心的住一段時間,虽然是菇素斋戒,但是白龙寺的斋菜是出了名的好吃,母妃在入宫之前,沒少专程跑出吃斋菜。除此之外呢,沒事就抄抄佛经,就当是为你父皇祈福,别惹出其他什么乱子,那是佛门重地,沾了不该沾的东西,你父皇怕是真的要生气了,這次听母妃的,忍耐一段時間,好不好?” 李鸿渊顿了顿,“儿臣知道了,母妃无需担心。” “那就好。”苏贵妃知道,只要是他答应自己的事情,就沒有做不到的。 “如此儿臣先告退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回来,母妃保重。” “你放心,你父皇不会让你在白龙寺呆太久的。”苏贵妃似有深意的說道。 只当她会找机会向乐成帝求情。 李鸿渊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对此事全不在意。“儿臣告退。” 等李鸿渊走远了,苏贵妃身边的嬷嬷开口道:“要說這母子就是母子,是别人远比不了的,王爷在外面再如何,在娘娘跟前,也依旧跟小时候一般呢。” “是啊,渊儿其实很聪慧,因为我跟铭儿,他才放弃了不少。”苏贵妃低声說道。 睿亲王李鸿铭站在不远处的树后,沉默的看着听着,然后面无表情的离开,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渐行渐远,而李鸿渊周身的冷厉气息越发浓重,沐公公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明明昨儿晚上說要去白龙寺休养一段時間,今日就达成了目的,怎么看都像是早有计划。那么简单心想事成,且算是一箭多雕,该高兴才是,可是看他這样,心绪是比前往骆家之前還差啊。 沐公公思前想后,這問題可能出在苏贵妃身上,他们這些人,也就知道主子对皇位有野心,而且是志在必得,私下裡撒網布局非常大,或许因为這样觉得愧对将他养大成人的苏贵妃?還是說,主子与苏贵妃并不是表面那般的母子情深?具体怎么回事,主子沒提過,也沒有明显的表示過,任他想破脑袋也无济于事。 不過,這件事也用不着他费心思去揣测。 出了宫门,李鸿渊在上车之前,看了眼巍峨的皇宫,想到苏贵妃最后的嘱托,惩罚是假,祈福是真,至于這祈福的对象嘛……自然是不能沾惹不该沾惹的东西,那可是他好父皇心中的禁忌,再如何纵容他,在這上面踩了他的底线,也会遭手他雷霆之怒。不過,就算他将佛门重地的戒律破了一干二净,也要你们知道才行啊。 回到晋亲王府,因为早有准备,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倒是沒有大张旗鼓,毕竟,堂堂亲王被罚,怎么看都不是光彩的事儿。 龚嬷嬷接到暗卫传来的东西,气得直哆嗦,好容易才平复了心绪,转身,不得不去找自家姑娘。 “姑娘,白龙寺的桃花开了,你要不要去瞧一瞧?白龙寺的那片桃林非常大,每逢花期,都格外漂亮,整個京城,绝对找不到比那儿更好的桃林了。” ------题外话------ 上架第一天,更新一万,感谢亲们的支持,不過因为作者菌要照顾宝宝,還不到两岁的小家伙,很调皮,整天捣乱,又還不会听话,因此码字的時間少,之后尽量更新五千,有時間窝会尽量多更滴,么么哒~ ps:若无意外,更新時間還是每天19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