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终南山,全真教
周念通跟一灯半年见一次,沒感觉他变化太大,老娘瑛姑却是快四年沒见了,這一见面就惊呼一声:“皇爷……您這……怎么变得如此苍老?”
一灯面容确实又苍老了一些,不過面色红润,眼中神光内敛,显然這些年功力恢复得不错,看来一两年间就能尽复旧观了。
他毕竟是年纪到了,显得苍老也正常,只能說在瑛姑心中,一灯给她的第一印象,当初那位英明神武的大理国皇帝太過深刻,以至于见到现在的一灯大师,一时无法接受這反差,惊呼了出来,其实挺失礼的。
一灯大师笑呵呵道:“瑛姑,许久未见啊!我已是這般年纪,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外般皮囊不必在意。”他顿了顿,又道:“我早已不是大理国皇帝,不可用皇爷来称呼,叫我一灯便是。”
瑛姑這才反应過来自己之前的失礼,很是局促不安行了礼,便带着绿环母子和何沅君去找朱子柳等人了。
一灯大师试了试周念通的功力,对他的进步表示满意,然后听了他的来意,略一思考便答道:“我在退位之前,与全真教那边還有些联系,听闻王兄回去后不久便已故去,而伯通则是居住在离终南山不远的地方。后来我退位出家,却是不想再管江湖上的事情,也与全真教少了联系,只是最后好像听說伯通出门去了,去哪裡却不知晓。”
他低头想了想:“這样罢,想必全真教那边,掌教丹阳子马钰应当是知道他们师叔现在的去向的,我且修书一封,你带着拜上终南山,问问便知道了。”
說着,一灯微笑着伸手摸摸周念通的脑袋:“孩子,我几個徒儿之中,要数你天赋最高,现今虽然年岁尚小,武功根基却颇为扎实,這几年练功进境也让我很是满意。到了江湖上,也不可懈怠,還有找到了伯通以后,要孝敬父母,知道嗎?”
周念通毕恭毕敬:“徒儿知道。”
說实话,他是真的很尊敬這位和尚师父,仁和慈爱,心胸宽广,不愧一代高僧。记得《射雕》尾声裡,丘处机评价五绝,說一灯大师为一己小小恩怨就此遁世隐居,算不得大仁大勇,這话要是在周念通面前說,非呸他一脸!
你丘处机做人比一灯大师差远了,居然在這边煞有其事评判长辈,跟網络上的键盘侠有何区别?
……
辞别一灯师父,瑛姑母子雇了一辆马车与车夫,上了路。
——虽說是闯荡江湖,但沒說就得学那些江湖豪客纵马狂奔的吧,這孤儿寡母的坐個马车不是很合理?
不過要是哪個小毛贼不长眼,盯上這孤儿寡母,呵呵……
這终南山是在陕西地界,从大理出发,需要一路向东北。過了大理国边境,便是大宋朝地界了。
周念通出生起便在大理,从沒到過宋国,虽然大理国心慕中原文化,习俗上竭力靠拢,终归有所不同,因此這一路上倒是感觉景色颇为新奇,脑袋凑在马车窗口上张望個不停。
他一边张望着来往之人与大理稍有不同的穿戴,感受异样的风情,一边忽然在心中想起:
“老娘瑛姑是大理人,可我那老爹老顽童可是根正苗红的大宋人,那我算是哪裡人呢?”
想想自己居然目前也算是個“国际人士”,不觉也好笑起来。
這大宋国重文轻武,宛如一條腿走路的瘸子,以至于国力虽富,对外却始终直不起腰,称臣纳贡那是常事。北宋還好点,好歹“富强”两個字裡面勉强還算得上一個“富”,军事上只守不攻也算马马虎虎。
可现在是南宋末年,這南宋自从赵构南渡之后,除了前两個皇帝勉勉强强有点样子,剩下的一個不如一個,都是昏庸无比,朝臣嘛,要么都是对内严苛贪污受贿、对外卑躬屈膝的软骨头,要么就是志大才疏的愣头青,以至于国势一日不如一日,特别是這末年,即使沒有蒙古入侵,怕也维持不了几年。
因此,周念通可沒有一般大理人对宋国倾慕之情,自己要不要当大宋朝的人,還得看看再說!
就如這一路上见到的人,虽然衣冠上异于大理挺让人新奇,可是看看脸色,大多面有菜色,這也算富庶的大宋朝嗎?
……
一路无话,十来個個日夜,已经来到了陕西地界,终南山在秦岭山脉中段,又名太乙山、地肺山、中南山、周南山,乃是中原自古闻名的道教名山,自全真教在此开创道统,又把其地位拔高了一层。
這裡景色不凡,林深幽静,鸟鸣阵阵,溪水潺潺,花开朵朵,竟有几分江南气象,倒是教周念通开了眼界。
到得山脚,马车已经不方便前行,瑛姑付了雇资,谢過马夫,便带着周念通背上行囊,走上岗去。
走到半山,见到一座庙宇,庙门横额上面写着“普光寺”三個大字。瑛姑一呆,疑惑道:“咱们怕不是走错了路?终南山不是全真教地界嗎,怎么又来到寺庙了?”
周念通笑道:“娘,這终南山這么大,還能全给全真教占了去?這裡地处幽深远离人境,正是供奉香火的好地方,旁边有几间寺庙也不奇怪啊!這会儿正好,咱们问问路,看看去全真教還有多远?”
周念通仗着自己年少,上去问门,那寺裡走出了两個和尚,看看瑛姑又看看周念通,见二人虽然一女子一孩童,但是穿着打扮甚是大气不凡,原本脸上堆笑极是殷勤。
可是等到周念通开口问路,听到两人是想去全真教重阳宫,顿时那笑容就有些勉强了,不過還是指了方向。
周念通暗笑:“這宗教界的生意也不好做啊,香火照样需要抢的。”他也不以为意,恭恭敬敬道了谢,又往功德箱裡投了些铜币。毕竟自己师父一代高僧,自己虽然是俗家,却也要给足面子。
那两和尚见他恭敬,给的香火钱也足,不由得脸上再次露出笑容,主动捧出两碗素面,說路途尚有数個时程,不妨用了斋再走。
瑛姑母子俩也不推辞,接過就吃,那虽是素面,裡面用料倒足,香菇青菜素鸡豆芽尽在其中,又点了香油,味道颇为鲜美。
吃完餐道了谢,休息一阵,母子俩再次前进。
经金莲阁,過抱子岩,到老妪岩,几個时辰過去,距离已是不远。
两人的脚步却都慢了下来,倒不是力气用尽,那瑛姑此刻武功已经不凡,周念通自幼学武,年龄虽幼,也不至于在這点路途上耗尽体力。
只是瑛姑想到即将见到心心念念的沒良心的老顽童,不由得有些忐忑不安,心裡想着见了面怎么說,他不肯见我怎么办,他不肯认念通孩儿又怎么办,一時間心乱如麻,有些害怕起来。
周念通当然知道老爹不在重阳宫,問題是這会子突然想起,到时候见了马钰等全真七子,這怎么自我介绍?
他之前沒多想,只道终南山跑一趟,不会多待,随即就会前往东海桃花岛,却沒细想這见了全真教众人该怎么說,毕竟自己身世很是尴尬,這张不开嘴啊!
……
两人拖拖拉拉,满怀心事,走得虽慢,却终有到的那一刻。眼见爬高走低,终于到了一片开阔地,西边山侧有二三十栋房屋,其中几间构筑宏伟,料想重阳宫就在那裡了。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周念通想的是以前網络看到的秘诀,心裡默念:“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顿时感觉心裡大定,神清气爽,至于老娘想了些什么,谁知道?
走了几十丈远,来到一间大院,广场宽阔约有二十余丈方圆,其后的大殿,虽然不是十分金碧辉煌,但是气势恢宏,想必便是那重阳宫了。
正站在广场门口踌躇,大殿中却走出一位中年道士,那道士朝着瑛姑两人瞅了瞅,缓缓走来,对瑛姑行了一個道家礼,笑道:
“這位夫人,本处重阳宫是清修之所,却非供奉香火所在,若是要上香、祈福,可另去他处。”
瑛姑還在踌躇,周念通抢先一步,行了個礼,道:“這位师兄,這裡既是重阳宫,請问可是全真教所在?”
那道人听见周念通小小孩童,說话却中气十足,显然内力不弱,先是一惊,然后听到他的称呼,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暗想你個童子又不是道家中人,年纪又小,叫句道长不就行了,不行叫声大叔伯伯什么的也可,怎么叫我师兄?
随即听到对方問題,明显是为全真教而来,不由得心中一凛,再次打量一番。
只见那女子二十多岁,相貌秀丽,面上含晕,呼吸轻缓,似有似无,分明身怀上乘武功,再想到那孩童也是武功不俗,心想莫非是哪裡的对头上门?
可是对头上门這么客气的嘛?還带孩子?
而且那女子羞答答的模样,不像寻仇,倒像是……
想到這裡,道士倒抽一口凉气,满脸惊疑:不会吧,不可能吧,难道真是哪位师兄弟坏了清规……
這全真教据說师承钟离权、吕洞宾,为丹鼎派。全真道讲究性命双修,重阳祖师在创建初期便以三教圆通、识心见性、独全其真为宗旨,教规上是严禁门下弟子娶妻生子的。
那全真教第二代掌教,丹阳子马钰原本已经成亲,拜师王重阳入了全真教后,也是与妻子和离,之后他妻子也投入全真教,便是全真七子中的清静散人孙不二。
所以,若真是哪位道长不守清规犯了色戒,還被人找上门来,那可是全真教创建以来的大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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