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小时候,做乞丐时只有一個“小乞丐”的称呼。
后来入了组织,只有一個代号。杀手,要名字做什么。
所以,他自称吴明。
他的武学天赋很高,但知道的人都死了。
他除了武学其他都很平庸,篡位夺权不過是为了自由。
后来,自由了又无聊了。
醉梦生死,追求各种刺激。
他的武功,在一次次挑战中进境。
难逢敌手的寂寞如附骨之疽。
他曾经娶妻生子,只为一尝天伦。
那段時間,他似乎体会了最初所幻想的快乐,简单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民百姓的快乐。
似乎,他讨厌這個词。因为它让一切都虚幻。
他的妻儿是怎么死的?
是了,是死在金鹏王朝的国姓贵族手裡。
那时远行归家的他沒有干脆了结那個贵族,而是投身了他的政敌。
他沒有阴谋诡计的天赋,但他懂得怎样毁掉敌人。
看着金鹏王朝被外敌的铁骑踏平,那种滋味让他享受。
他觉得弄权或许是個不错的打发時間的玩意儿。
但他不喜见光,更喜站在暗处看那些人因他而发达,因他而落魄,因他而灭亡……
這真是件令人愉悦的事,至少,愉悦了他。
他换了数十個身份,毁了无数的家庭。但他很愉悦。
活得太长久了,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所以受了重伤倒在雪地裡他也觉得那生命在流失的感觉很好。
但他被人救了。
救他的是太平王的王妃,一個很美丽很温婉的女子。
他甚是无谓的养好伤,不告而别。
不過是個可有可无的“救命恩人”罢了。
活得越久,在意的东西越少,能记住的东西就更少。能记住的不是那些重要的,反而是无所谓的。
比如,他连他儿子的名字都忘了,却還记得做小乞丐时老乞丐讲的一個笑话。
這人生,是挺笑话的。
查到金鹏王朝遗裔的踪迹。
在他正准备让他们彻底灭亡之时,他听說了太平王败退而归。
這时,他想起了那個“救命恩人”。
居然能想起来,他也就暂时放下了金鹏王朝,决定去看看。
后来回想起来,当时的决定是很突兀。
难道是预感到人生会转变?
那确实是人生的一大改变。
看见那個爬在树上的孩子,他好像看到了自己人生的终结。
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他问他可愿做他徒弟。多年来第一次兴起收徒的念头。
理所应当的被拒绝了。
他也不气馁,只因沒有机会他也会创造机会。
沒想到他還沒开始动手,一切就都向着他想要的方向前进。
太平王妃自认是敌国人,在两国对战时传了消息。
他们說這些的时候谁也沒有发现那個孩子就睡在柜子裡。当然,他也不会让他们发现。
很凑巧的,沒有让他动手,那個孩子就在谈话结束后醒了過来。
他不禁想起了那個词,命中注定。
在看见了母亲死在父亲怀裡的场面,那個孩子就变了。变得完全沒有之前的天真无畏。
那双眼裡沉淀的,好像看遍了世间的丑恶。
他笑了起来。這样才好玩,不是嗎?
他把他带到无名岛。
這裡是那個杀手组织的据点,這些年,這個杀手组织還在做,却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杀手。
只有他,地位一直超然。
他一点也不藏私的教授他武功。
他看着他疯狂的学武,想报母仇。
這個孩子的天赋比他的還好,更甚的是,他的内功心法就像是天生为這個孩子准备的!
這個孩子在其他方面也是天赋惊人。他都有些感叹了,這完全是天生的宠儿。
就像他的舅舅一样。
玉罗刹。
這個男人他见過几面。
得天独厚的身份,得天独厚的资质,更有的是,狠辣,耐心,聪明,一样不缺。這样的人有怎会是凡夫俗子?
這個孩子和他真像。
外甥像舅,果然很有道理。
因着這個孩子,他埋藏许久的心思又活了起来。
人老了,就更渴望权力了。
反正最差不過一死,就当是人生最后的刺激。
他這一生,跌宕起伏,高|潮一场也不错。
他放手让這個孩子发展自己的势力,只因他有信心掌控住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果然沒有让他失望,仅仅几年,就能通過太平王掌控了大庆的半壁江山。不出几年,這天下定在他的掌控之中。
通過控制這個孩子控制大庆,也成了可能。
他研究着蛊虫,這样想着。
他其实不喜歡毒蛊這些东西的,但从几年前,就這個孩子内伤回来后他便有了想法。
毕竟,這個孩子的天赋太惊人了。偏阴冷的内力忧患他到過了五十才解决了,而這個孩子,仅仅用了六年左右。
为了能彻底掌控這個孩子,他才开始研究這些软趴趴的虫子。
除此之外,還有那個女人。
沙曼。
這個自作聪明的女人唯一的有用的地方就是有一张和太平王妃很像的脸,和刻意起来相像的嗓音。
太平王妃终究是這個孩子心中的逆鳞。
他出手调教沙曼,用得好也是一手好棋。
但沒想到,這個孩子会反抗。
大概是這些年這個孩子一切都顺着他,让他差点忘了這是匹狼。但也只是差点,這個孩子防着他,他自然也防着這個孩子。
他笑了起来。正好看看這些年這個孩子的长进。
果然不该因为对手只有這個孩子而放松紧惕。
当地道塌了的时候,他第一時間跟着這個孩子一起划了出去。
不過慢了一步。
但這点东西要他的命還很难。他冷笑,头一次带着杀意看向這個孩子。
出了地道居然到了毒坑。
說实话,他是有点惊异的。
因为這個毒坑是他用来研究毒蛊的地方,刻意建在了入岛的這片丛林裡,這個孩子从来不会来這地方。沒想到……
他甚至還涌起了骄傲之情,這個孩子竟然把地道都挖到了這裡,那自己的动向怕是都被掌握了吧。
他突然又有了热血沸腾的感觉。
這片丛林的虫蚁很多,他对這的了解比這個孩子多。而且,他的武功本就胜于這個孩子。
然后,他很轻易的抓住了這個孩子。
他不想杀他。
他眯起眼看着這個伤痕累累的孩子,這可以說是他這辈子最成功的作品了。
是的,孩子。在他的眼裡,這個已经快弱冠的青年仍是個孩子。是個让他有那么一点点宠溺的孩子。
他還记得第一次见面這個孩子爬树上下不来的场景,就像他记忆裡那個长在农夫之家的野孩子。
但他必须得杀了這個孩子。
他不止一次从這個孩子身上隐约感受到死亡的迫近,却因为那一点的无所畏惧而不在意。
這一次,他真正的感受到了。直觉的,他会死。
“咳咳,你杀不了我的。”
手上的孩子突然全力一掌打向他的面门,在他下意识格挡之时挣脱束缚逃了。
他摸着流血的脖子愣了愣,有多久,沒有受伤了?
這個孩子的成长真惊人。
他沒有回去看看,因为他知道,在他被拖住的這段時間裡,這個孩子肯定已经控制了整個无名岛。
這裡,从今天起,就只有一個主人了。
他,亦或,這個孩子。
接下来的時間很是刺激。
他在追击這個孩子的时候闯进了早已布好的少林罗汉阵,一百零八大罗汉阵。
一百零八個木头人动作虽然并不十分敏捷,可是却配合的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這個孩子虽然迷路的功夫很高,但对阵法的敏锐却可以和他的武学天赋媲美。
既然有阵,自然有阵眼。
他闯荡江湖這么多年,自然不至于因为這点阵仗乱了阵脚。
在受了几個重击后,他挖出了阵眼——一個木头人的眼睛。
但這還沒完!
一百零八個木头人只倒下了九十個,剩下的十八個组成了十八小罗汉阵。刚好把他困在中间。
木头人少了之后动作灵活了数倍,阵眼也沒那么明显了。
木头和人终究不同,這個孩子为了制作這些木头人估计费了不少的心思,特地用了质地极硬的木头,一剑上去,只留一條划痕。
人会累,木头却不会累,人的弱点自然不是木头的弱点。
十八罗汉阵的阵眼被他锁定在了三個木头人裡。
在打碎了一個可能是阵眼的木头人时,他就感觉到了不妙。
但被五個木头人如蟒蛇盘起、首尾相接的围着全力攻击,他难逃出去。
這时候,他颇后悔沒有彻底查看這個小岛,因为他居然不知道這個岛上還有這样一個困人的地方。
他被這個孩子偷袭了。
数招之后,防备不及之下,一剑穿心而過。
他惊讶的看着胸口露出的剑尖。
木头人還沒有停。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带着报复的,他内力逆行,一掌击进這個孩子体内,這個孩子撞击在山石上,巨大的的山石碎裂开,海水涌了进来。
這竟是一面靠海的石壁。
他一口血這才吐了出来。
他一直用這個孩子称呼宫九。
這個孩子,一如当年他称呼那個野孩子。
胸口的血還在流,那個有些旧的护身符也裂了。
他要死了……
沉入海裡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他脑海裡浮现了当年的那個念头——
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作者有话要說:已补全!
這個死法怎么样?o(∩_∩)o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