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伤痕
之前還空空荡荡的破旧木板床上被垫了一件略有些厚度的作战服,许然的布袋被好好地放在床头,下面是一個被打开了的军用背包。
芬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這样做,等他反应過来,那件背包裡最厚的作战服已经被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或许是因为雄虫天生娇贵……
娇贵的雄虫就该回主星。
這個地方破败,荒芜,什么也沒有。
他看向那個破布袋,他该請人来接走這位尊贵的阁下,而不是让他同一位即将腐烂的雌虫待在這個荒星。
可……
“呼——”
海风作响,发着愣的雌虫闻声抬头,看见了屋内多出来的雄虫。
這间屋子好像变得暖和了一点。
许然走近越過芬恩将自己的布包拿出来,洗過澡的雄虫气息清爽干净,芬恩微怔,這是一個身高优越,身材也很好的雄虫。
若這只雄虫回到主星,会有无数雌虫向他献殷勤。漂亮雌虫冷静地想,沒发现雄虫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
雄虫的手掌很温暖,芬恩当即打了個激灵,他迅速跳开。
“阁下,請您自重。”
许然挑了挑眉,将手中的药膏和纱布举起来,似笑非笑地看向落荒而逃的芬恩:“或者,你想自己处理伤口?”
芬恩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確認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沒想出来這位阁下是如何发现自己受伤的,他的表情带出两分诧异。
他還沒来得及拒绝,這位阁下却已经默认了他的意思,含笑道:“那我替你包扎。”
许然已经将芬恩按在了床上,芬恩手指微动,却沒有再推开他。
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濒危的地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精准地控制力道,稍有不慎,都会伤到脆弱的雄虫。
眼前的雄虫黑眸清澈温润,分明是有些锐利的长相,却不像主星的雄虫那样散发令他不适的戾气。
這会是個极受欢迎的雄虫,芬恩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实在荒唐可笑,一位容颜俊美,彬彬有礼的雄虫阁下,怎么会对他這样一個不解风情又容颜有损的雌虫有心思?
衣衫被雄虫轻巧的解开,芬恩垂下眼帘,這样袒胸露乳的程度,放在主星,他会被戳脊梁骨,被骂一句放浪轻浮。
雌虫在雄主之外的雄虫面前露出肌肤,這是不贞。
可芬恩却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他此生也只会与面前這個雄虫有這样亲密的接触了。
芬恩的身上的温度很低,许然只觉得自己触到了一块冰,腹部的伤口泛白,外翻,有些触目惊心,显然并沒有得到主人很好的处理。
浅淡的血腥味溢散开来,又被清淡的药香味覆盖,许然动作极轻地包好纱布。
芬恩的眼睛裡闪過点点疑惑,這位阁下的动作太過熟练,但雄虫不应该会包扎伤口,哪怕只是指尖破了点皮,也立刻会有人替他们细心处理。
芬恩拢紧自己的衣裳,這位阁下或许不知,倘若他对别的雌虫這样做,会被死缠烂打着要個名分。
至于他……沒必要自讨這個沒趣。
以雄虫的容颜与性格,会有无数的雌虫对他投怀送抱,一個毁了容的、性子无趣的雌虫,放在家裡恐怕也只会碍了雄虫的眼。
屋外海风肆虐,屋内却静谧无声,一缕惨白的月色透過窗子照在芬恩脸上的伤痕,许然透過這影影绰绰的一角,窥见那在原剧情裡一笔带過的苦痛。
良久,芬恩缓缓开口:“阁下,您在看什么?”
他唇角甚至微有些笑意,像任何一位有礼的雌虫一样,对雄虫极尽尊崇:“很抱歉污了您的眼睛,您该让我将它遮起来。”
许然沒說话,直到芬恩嘴角的弧度慢慢僵住,他意识到自己說错了话。
他开始道歉:“抱歉,阁下,請原谅我的冒犯。”
這处伤痕是芬恩在作战时不小心被一只异变种划到了脸颊,這本该是英雄的勋章。
芬恩该得到的不是厌恶,甚至不是怜悯,而是肯定。
许然轻轻抚上那处近在咫尺的伤痕,“谁這样說過你,芬恩?”
他点破芬恩的身份,温声道:“少将,你保护了很多虫。”
伤痕处多了一道温热的触感,许然的指尖缓缓划過那道伤痕,酥麻微痒,那双雾灰色的眸子颤了颤。
這是一具会受伤会流血的血肉之躯,這裡面也有一颗温热跳动的心脏。
“芬恩,你很漂亮。”许然轻笑着,真心实意地夸赞。
冰蓝色的头发漂亮,雾灰色的眼睛漂亮,伤痕也漂亮。
芬恩微微侧头,避开许然的手,那双浅淡的眸子裡甚至有一丝迷茫,他提醒道:“阁下,您在夸赞一只毁了容,被退了婚的雌虫漂亮。”
雄虫对雌虫的容貌表示满意,在這個扭曲的世界中只会是一個意思——他看上了這只雌虫,想要占为己有。
许然微微颔首,坦然应是。
芬恩目中愕然,月光有些朦胧,他看向窗外,声音被呼啸的海风沒過。
“除了您……”
除了许然之外的任何一個雄虫,都会觉得這道伤疤脏了他们的眼睛,他们浑然不知,倘若第三军沒有赢下那次战役,主星有极大的可能会沦陷。
他们心安理得地過着靠芬恩拼杀得来的安稳生活。
芬恩不曾遮掩這道疤,即便這会招致无数雄虫的厌恶,他似乎在无声地对抗什么……
可今日,在许然看向他脸颊的伤痕时,他胸口漫上密密麻麻的涩意,他不愿在這位阁下眼中看到与其他雄虫一般无二的厌恶。
——他想遮去這道疤。
许然抬手抚上那头漂亮的蓝发,触感柔软细腻,他說:“芬恩,我很高兴你退了婚,你這道伤痕让我敬佩。”
温柔的黑眸端详着他,芬恩觉得外面的海风忽然安静下来。
他听见异常清晰的一道声音:“你在我眼裡沒有缺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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