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再见林城
奶裡奶气又委屈巴巴地說道:“林伯伯,林城哥哥打人在。”
只一秒钟,林家栋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上跑到院子裡果然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林牧言還有打红了眼的林城。
“城城!”
管家上前扶起林牧言,另外两個人拉住林城。
“你们都护着他!都护着一個小野种!”林城怒吼着,牛皮鞭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草坪上,不顾一切地发泄心裡的怒火。
鞭子不长眼,长鞭就在林家栋的面前挥舞着,姜世仁紧紧搂住闺女,怕她受到伤害。
林家栋一口气堵在胸口,“快把他绑起来!”
沒一会儿工夫林城就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林牧言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呆愣地坐在草坪上一言不发,就這么看着林家栋,以及身后的姜沫。
可怜又无助。
“扔到储物间去!”
林城双手奋力挣扎着,朝着林牧言的方向蹬過去,幸好管家及时将人林牧言拉开。
林家栋看他如此有恃无恐,当着自己的面還敢下手伤人,一气之下边說着:“先打他二十鞭再說!”
“林大哥,城城毕竟年纪還小,受不住的。”姜世仁在旁边劝慰。
“牧言年纪還不是小!也沒见這個逆子心裡能有一点儿骨肉亲情。”
林牧言身上确实伤痕累累,甚至有一鞭子打到了脸上,鲜血淋漓。
可姜世仁从小看着林城长大,再加上他知道林牧言是私生子,更清楚是林家栋将他带回家气走了原配妻子,自然更心疼林城一些。
林家栋也不想打儿子,虽說他把林牧言带回家了,可在他心裡终究還是从小长在身边的林城更重要。
但是现在所有宾客都看着他,林牧言身上伤痕累累,他也不能偏心地太明显。
就在骑虎难下的时候,林牧言开口說话了。
“爸爸,是我先招惹了林城哥哥,不怪他,都是我的错,别打哥哥。”
林家栋微微一笑,开始打马虎眼,“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只是林城啊,你這個当哥哥的可得注意一下分寸。”
“不是這样的!”姜沫在后面一直看着林牧言,她觉得這個男孩子真的很可怜,虽然林城說大家都护着林牧言,可是她却不這么觉得。
她明明看见的是,大家都在不遗余力地保护林城,根本就沒有人关心林牧言的死活。
林牧言伤口的鲜血還在不停地往下流,林家栋却想着该如何息事宁人。
姜世仁捂住姜沫的嘴巴,在她后面小声地跟她說:“這是林伯伯的家事儿,咱们不能管。”
姜沫“哇”得一下大哭起来,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大家都以为這個小女孩是被他们吓到了,一下子注意力被吸引過去,林家栋趁机让人将林城关进了房间。
就這样,明明比林城大三個月的林牧言,将自己放在弱势的一方,从此以后变成了“弟弟”。
待到人流散去,姜沫拿着随身携带的创可贴找到林牧言,此时他正躲在角落裡,小小的年纪,眼神裡却满是沧桑。
“大哥哥,不痛不痛,把它贴上,很快就会好了。”姜沫拿出一個兔子团的创可贴,撕下来比划了半天。
怎么办,太小了,根本就遮不住伤口。
“贴不上去,对不起大哥哥,我帮不了你。”
林牧言微微抬眸,不過只看了一眼,他又低下了头,任凭姜沫在自己的耳边如何叽叽喳喳,他都不予理会。
很快管家带着药品過来了,“沫沫,你怎么在這儿?”
“管家伯伯,包扎快。”
管家有些惊讶,姜沫看到這一幕一点儿都不害怕嗎?
而林牧言即使挨了這么多鞭子,依旧不吭一声,咬紧牙关,即使疼得面目狰狞也不屈服的模样,姜沫至今仍然记得。
迷迷糊糊地车子已经到了镇上,沈戾轻轻拍了拍姜沫,她骤然苏醒過来。
原来睡着了呀……
小时候发生的一幕幕竟然還是如此清晰。
“沈戾,我想回上京。”
有些事情是该有一個了断了。
沈戾温柔地說了一個字:“好。”
刚回到上京,在车站的时候沈戾就接到了奶奶的电话,奶奶让他马上回家。
姜沫知道沈戾想陪着她,可是她不能让沈戾为难。
故作轻松,嘴角微微上扬,“你快回去吧,奶奶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儿要找你,有糖糖在這儿陪着我就好。”
沈戾抱住姜沫吻了吻她的额头,“忙完了我马上去找你。”
姜沫点点头,和糖糖坐上出租车直奔警察局。
“你们說得那個案子四年前就结案了。”
“我知道,你们当时判定的是普通交通事故,但是实际上這是一场蓄意谋杀案。”
姜沫坐在警察前面,眼底掩饰不住的悲伤,紧紧握住拳头,定了定心神,继续說道:
“并且,我有证据。”
小警察意识到這事儿不简单,深思了三秒钟說道:
“你先稍等一下。”
沒一会儿分警队长王警官過来了,路上他简单地了解了一下姜沫所說的那桩交通事故。
“姜小姐?我记得你。”
四年前那桩交通事故实际上迷雾重重,可是不到三天時間就结案,并定性为普通交通事故。
王警官当时听說是上级领导下达的指令,所有人都不得再继续追究這见事故。
而后死者的女儿姜沫過来领走遗体,并沒有提出任何疑问,王警官也沒再多事。
“王警官,2019年3月12日那桩交通事故您還记得嗎?”姜沫有些激动。
她记得四年前的王警官還只是一個小警察。
“姜小姐坐。”王警官拿出關於那场交通事故的资料,少的可怜,三分钟就全部看完了。
“這次你来警局是想调查清楚你看父母的死因嗎?”
姜沫重重地点点头,“对沒错。”
“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得提前告诉你,你父母那桩交通事故结案是上面的领导吩咐的。”
這话是什么意思?
是說林牧言在警局也有关系嗎?
真是可笑至极,姜沫全身涌上冰冷,“所以說我现在就算是想重新查明当年的真相都不行嗎?”
“不是毫无办法,只是,会有些困难。”王警官郑重地告诉她。
若是推翻“普通交通事故”這個结论,或许会遭到上面领导的阻拦,可能连申诉的机会都沒有。
“我不会放過一丝一毫的机会,即使是再困难也要一试。”
姜沫抿了抿嘴,眼底裡满是坚定。
“既然你要翻案,那我一定会全力协助调查。”
姜沫暂时沒有将手中的资料交给王警官,先填写资料重新立案调查,她警察局不知道有多少林牧言的耳目,不能冒這個险。
出了警局,唐糖拉着她的手安慰道:“沫沫,别担心了,我相信正义会迟到,但是绝不会缺席。林牧言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对沒错!”姜沫嘴上這么說,可手心全是冷汗,王警官的话让她心裡忐忑不安。
不過只要能报父母的仇,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林牧言送进监狱。
她们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正要上车的时候,旁边突然走出来一個穿黑色皮夹克、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拦住她们的去路。
难道是要光天化日之下在警局门口犯事?
“沫沫,我有点儿事情要跟你谈谈。”
熟悉的声音让姜沫心裡咯噔一下,待到男人抬起头之时,她心下一滞,“林城哥哥?”
因为两家关系不错,姜沫小时候经常跟着父亲去林家玩。
她从小就长得像個瓷娃娃,很招人喜歡,也是因为這样,总有些小男孩喜歡恶搞欺负她,扯她的辫子,在她的裙子上粘口香糖,在她脸上画王八,撕她的洋娃娃……
各种各样的恶作剧几乎她都经历過,不過每次都是林城保护她,拿着砖头追欺负她的小男孩,然后带她去水池边拿毛巾给她洗脸,买新的洋娃娃送给她,甚至帮她重新扎好辫子。
可是這一切在林牧言回到林家以后都变了。
林城哥哥虽然還是会默默保护她,替她赶走所有坏蛋,但是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十几岁的年纪已经开始烟酒不离手,终日沉迷于寻欢作乐。
“林城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姜沫泣不成声,一幕幕往事浮上心头。
曾经她竟然也是帮助林牧言伤害林城哥哥的帮凶。
林城十六岁那年,被曝出在酒吧吸食白粉……
一個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彻底坠入深渊,堕入永不见天日的无边地狱。
年幼无知的姜沫不知道什么是“私生子”,她只觉得林牧言被打得很可怜,他的眼神裡满是悲伤。
她也不懂为什么一向待人和善的林城哥哥会对林牧言這么凶残。
她更不知道林牧言的隐忍能力那么强大,他就像是匍匐在暗处的毒蛇,悄悄地无声无息地,让大家以为他很好拿捏,只是一個随手都可以捏死的蚂蚁。
而后抓住敌人的三寸以后,开始发力,狠狠地咬上去,不留一点儿生還的机会。
林城因为過量吸食白粉晕在了酒吧,再次醒来时是被五花大绑在床上的,林牧言高傲地走进病房,第一次他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林城。
林城同样看到了林牧言眼底的得意洋洋,他挣扎着,想要冲上去狠狠地揍他一拳。
很快林家栋也来到了医院,林城拼尽全力地嘶吼着:
“爸!是林牧言陷害我!都是這個小杂种儿搞的鬼!”
“闭嘴!是牧言让你吸的嗎?分明就是你自己,自甘堕落,如今落得這個下场能怪得了谁!”
话裡话外都是对林城的失望和愤怒,根本就不相信日常维护哥哥的林牧言会做出伤害林城的事情来。
更何况,這几年林家栋一直把林牧言带在身边,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他自认为是再了解不過了。
反观林城,越来越不像是他林家栋的儿子,肆意妄为,不求上进。
就這样林城被林家栋送出国,十年了,他再沒有回来過,即使是父亲葬礼他都沒有现身。
唐糖先坐上出租车回了公司,而姜沫和林城走进了一個咖啡店。
姜沫的手无助地轻轻搅动着咖啡液,睫毛轻扇,眼眶再次湿润起来。
“林城哥哥,对不起。”
十年前,沒有人相信林城是被林牧言陷害,她也不意外,那個时候她心裡的天秤已经偏向了林牧言。
林城微微一笑,淡然处之,“傻妹妹,哥哥怎么会怪你呢?”
要怪就怪林牧言這個人太会伪装,太能隐忍,欺骗了所有人,笼络了所有人的心。
十年后的林城已经不再是那個意气用事、做事莽撞的少年,他成熟稳重,脸上带着历经沧桑岁月洗礼的超然冷静。
“我這次回来是来帮你的,也是帮我自己。”
“你记得你雇佣的那個私人侦探嗎?那就是我。”
姜沫呆呆地张开嘴,“原来是你……”
原来她的林城哥哥一直在暗处默默帮助自己。
“其实我去年就回来了,只是现在林牧言的势力盘根错杂,我不能轻易露面,也是不敢。他既然能在短短十年之内当上林氏集团的CEO,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林城冷笑一声,曾经他是一個心事写满在脸上的活泼少年,不懂得林牧言那套尔虞我诈,毫无一点儿防备,所以吃了大亏。
姜沫用力地点点头,以前是她愚蠢,被林牧言蒙骗,以后再也不会了,“嗯嗯,我都懂。”
林牧言将林城困在美国十年,他若是知道林城回来了,肯定不会放過林城哥哥。
想到這裡,姜沫慌了神儿,“林城哥哥你快走,不能让林牧言知道你回来了,他一定不会放過你。”
林牧言是一個很记仇的人,他不会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
“你放心,我既然敢回来,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林城淡淡一笑,不见情绪。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即使是自己死,他也会拉上林牧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