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他让厉元朗重复一遍,实际上已经从水庆章那裡知道来龙去脉了,只不過现在提出来,厉元朗感觉到似乎有对钱允文开刀的苗头。
刨根问底,尤其是面对纪委官员是大忌,也大听不出来個子丑寅某,除非人家主动說出来。
厉元朗喝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嗓子,便将记忆细胞裡残存的数据库捋清楚,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也就是說,你沒看见唱片,全靠自己分析出来的?”徐忠德板略有所思问道。
“是的,我是在听到张全龙给我提供的消息,结合看见钱县长那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腕表,猜出李梅香拎的密碼箱裡肯定有干货,但绝对不是钱。”厉元朗诚实讲出心裡所想。
“为什么不会是钱呢?”徐忠德很好奇,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味。
“其实也简单,密碼箱不大,充其量也就装几万块钱。况且科技這么发达,不少人手机在手,都不揣现金了,谁還冒傻气提着钱到处闲逛。”
“嗯,有道理。”徐忠德微微点着头,几万块钱送给恒士湛,也太拿不出手。真要送钱,钱允文更不会去商场瞎溜达,太扎眼。
扯了题外话,徐忠德才道出找厉元朗的真实目的,他朝王祖民一努嘴,王祖民会意,从随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两样东西,展示在茶几上,一样是京剧大师亲笔签名的唱片,另一件就是那块劳力士金腕表。
這不是范海成两個弟弟送给梅四平,之后进了钱允文口袋,他又想转送给恒士湛的东西嗎?
王祖民說,這是李梅香今天下午主动交到他手裡的,還把梅四平提礼行贿的全過程交代清楚,并附上一份钱允文亲手签名的详细材料。
裡面的內容简直把钱允文包装成两袖清风的清官,写他如何怒斥腐败分子梅四平,又如何毫不犹豫及时上交赃物,体现一個合格领导干部的自觉风范。反正是不吝啬的往自己脸上贴金粉,一层接着一层,什么肉麻写什么,全然不在乎。
厉元朗一见便笑了,如果沒记错,从钱允文收东西到现在都好几天了,他這個‘及时’的時間跨度有点太长了吧。
范海成罪孽深重,已经移送司法机关。他两個弟弟暴揍一顿梅四平之后,看到哥哥已然捞不出来了,可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彻底打了水漂,越想越窝火,索性直接告到县纪委。
正好郭亮受理此事,报给王祖民,赶上今天徐忠德也在,作为他的直管上司和老领导,王祖民自然第一時間向徐忠德做了汇报。
這件事情看似很小,折射面却很大,一直往上查的话,恒士湛是逃脱不了干系的。
徐忠德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去找水庆章商量。因为厉元朗无意中的发现,让他成为贯穿整件事的参与者,而且他脑袋灵光,善于分析,水庆章這才要黄立伟把他叫来的。
很显然,這個时候钱允文上缴赃物,纯属于丢卒保车,牺牲梅四平以保全他自己。
听王祖民的意思,干脆先查梅四平,顺藤摸瓜在抓钱允文。凭钱允文和恒勇数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恒勇屁股底下一定有屎,等证据确凿后,最后触碰恒士湛,和他彻底摊牌。
水庆章一言不发,徐忠德沉着脸瞅瞅王祖民,然后一眨眼睛。
王祖民便对郭亮說:“小郭,你先去楼下车裡等我。”
郭亮是秘书出身,眼观六路的能力极强,怎会看不出接下来的谈话不需要他這個芝麻小吏知道,便快速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夹上公文包起身告辞。
见他走了,徐忠德从桌上的烟盒裡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对水庆章說:“庆章,恒士湛目前很配合你,几次在常委会上都顺着你的意思来,现在动他,会不会打破平衡?”
水庆章深有感触的点着头:“是啊,沈铮這一系沒有了恒士湛的助力,影响力小多了。”随即又问厉元朗对這件事的看法。
明面上,钱允文要舍掉梅四平,可钱允文会不会和梅四平私底下达成某种交易,让梅四平把這件事承担下来,他好明哲保身呢?
厉元朗将自己的分析一一道出,颇得水庆章徐忠德的赞同,就连王祖民也对他高看一眼,半开玩笑說,想把厉元朗调到纪委担任常务副书记,做自己的左膀右臂,不然他两头兼顾,实在分身无术,力不从心。
“元朗可不能给你,以他现有能力,独掌一方才会让他更加成熟。”水庆章难得這么直白說话,等同于认可厉元朗的真实水平,将来要委以重任。
他们四個最终统一想法,暂时不动钱允文,就连梅四平都不去触动。至于范海成那俩弟弟,纪委可以出面找他们谈,行贿本身就是犯罪,還敢大张旗鼓的索要赃物,把法律当成儿戏了,简直就是法盲作为。
這绝对不是包庇犯罪,而是策略。现在不是动這几個人的时候,时机不对,证据也不足,還容易打草惊蛇。
厉元朗在水庆章房间沒待多久,累了一天,也该让市委书记早些休息,毕竟五十几岁的人了,身体不是铁打的,不宜劳累過度。
這一夜,厉元朗過得并不平静,回家躺在床上,竟然接到韩茵打来的电话,对他嘘寒问暖,话裡话外打听他和水庆章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受到市委书记如此重视。
厉元朗本来有些困乏,想到韩茵老毛病肯定又犯了,看见自己有发展就往上贴,不愿意和她多费口舌,以太晚我困了为由,挂断手机并静了音。
水庆章是第二天上午离开甘平县的。方玉坤和金胜先陪他们一行吃了早餐,又带领县委主要领导护送至县城交界,這次视察才算结束。
至于成功圆满与否,相信昨晚水庆章找這几位领导分别谈话的內容,就已经表明心迹了。
接下来的日子,厉元朗一直忙着招标小组的事情。小组裡有专家有学者有工作人员,他不過多插手,主要起到联系和沟通作用,不时向金胜汇报进展就行了。
经過小组人员夜以继日的加班加点工作,三天后,在县政府会议室,举行了“县郊广场棚户区改造开标大会”。
县委书记方玉坤,县长金胜以及相关部门的主要领导出席,按照既定程序,主持人宣读会议纪律,之后由投标人代表查验招标文件是否密封,確認无误后当众拆封,由主持人宣布符合條件的招标文件,六家公司全部過关。剩下的就是他们离场,等待评标小组进行评审。
厉元朗全程参与,亲眼看到最后只有恒嘉远大组合以及周宇的正道地产综合实力异军突起,不相上下。
可当评标小组将两家竞争对手的标底展示出来,众人不禁大吃一惊!
为何?正道比恒嘉远大的标底只低了十块钱。
十块钱,一盒烟钱。可就是這一盒烟的价钱,让恒勇和倪远景彻底失去了价格优势,最终出局。
当结果出来后,在场的恒勇和倪远景都傻了。怎么会?怎么会比正道高出十块钱呢?不科学啊?
但是白纸黑字已经形成文件,周宇代表正道地产和县长金胜,当场在合同上签了字,即刻生效。
在随后的祝贺酒会上,周宇端着酒杯走到厉元朗身边,不住摇头晃脑,“老弟啊,我真是五体投地佩服你,要不是你想到用假标底這招,恒勇真不一定会上当。”
“你也猜出来是恒勇背后搞鬼,派人去偷你的标书了?”厉元朗和周宇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香槟,笑问。
“我又不傻,能肆无忌惮干出這种龌龊事的,除了他還会有谁。”
“哈哈,這就叫做愿者上钩,聪明反被聪明误,活该。”人多眼杂,說出這句话的厉元朗,最后两個字沒发出音,只說了個口型。
這会儿,邱继元端着酒杯走過来,加入到二人的說笑中。
不得不說,邱继元這人有個八面玲珑的优点,主动联系上周宇,說通周宇将前期拆迁交给了他,如果這活干得漂亮,后期的室内装修就全是他的了,這可比承包下一两栋楼的利润高多了,难怪邱继元乐得差点找不到北。
“继元,我可要提醒你,拆迁這活不好干,对待老板姓千万不能野蛮拆迁,要做文明拆迁,出了篓子,可别怪我六亲不认。”厉元朗說的是实话,這项工程是金胜就任县长以来的第一份答卷,不容有半点闪失。
“老同桌,我记下了。”话不在多,邱继元寥寥数字就已表明了心迹。
几家欢乐几家愁,恒勇得知结果后,差点沒气得半身不遂,酒会都沒参加,和倪远景灰溜溜离开甘平返回广南。
他這次铩羽而归,不仅仅是丢了面子沒有挣到钱,更主要的是,在他爸爸面前失了分,恒士湛指不定怎么训他。
恒勇坐在车裡直运气,手机响了,秘书說是一個陌生来电,问他接不接。
“這他妈是谁,不知道老子心情不爽嗎?”恒勇手一划拉,秘书不小心,手竟然触动到接听键上,裡面顿时传来一個男子激动的声音:“恒总,我是甘平县老干部局的邹绍来,我有個重要发现向你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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