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无尽者
身穿着黑色、金色或者红色、表面绘制着金线的华丽袍服的人们推杯换盏,相互间窃窃私语,头低垂着以免谈论的话语被他人听到;他们這些人的肌肤完美无瑕如同新生的婴儿,眼睛光芒四射,言语流利,跟巢都裡那些邋遢的人类完全不一样。
那些身着短袖的男童、穿着丝绸长袍和蕾丝边裙子的女伴是他们的亲随,在不远处跪着等候着主子的吩咐,但眼睛還是会时不时地瞄向餐桌,那些用白银餐具乘放着的是真正的水果、蔬菜和鲜肉,它们当中任何一样的价值都应该能买下其他星球一处顶级的居所吧?
但它们仍吸引不了交谈的人们,那些总管、主管、海军少将、陆军上校、夫人……泰拉的权贵们聚集在此处——尽管不是最最顶层的,但他们的话题始终不变,永远都是:
权力、金钱、知识、政治、满足感……同时混杂着各种各样的伪装、交易、陷阱、谋划、斗争。
人类這個物种就是這样的奇特,他们多样化的情感滋养着亚空间;有些人会为了其他人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而有些人却为了自己苟活不断把人拉到前面当肉盾;有些人对美食佳肴不屑一顾只顾着社交游戏,有些人在巢都底层吃着尸体淀粉混合物劳作至死……
他们对自己人的剥削程度以至于我只让我手底下的人类奴仆们每個自然日只要工作十個小时他们就对我感恩戴德,再加上一点小小的报酬他们对我的忠诚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帝皇。
你說我诋毁自己的同类?不不不,我可不是人类。严格来說,我属于人类嘴裡的“异形”物种。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无尽者】塔拉辛,永恒死灵,一名考古学家,同时也是索勒姆纳斯的统治者、索勒姆纳斯博物馆的馆长、惧亡者歷史档案的首席管理者、多样文化的爱好者、银河系歷史的记录者、无主文物的义务保护者和抢救者……等等。
坐在這聚会裡的也并非我本人,而是這個中了我的“锁心甲虫”、還算有着显赫身份的家伙,如今我正通過他的眼睛和身体在遥远的星球观察着這裡,顺便欣赏下人类演奏的乐章,给我无趣的漫长生命時間找寻一些乐趣。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让這家伙打点打点关系铺铺路,为我接下来亲自参观這裡做准备;毕竟這裡是人类最核心的神圣泰拉,不像其他偏远星球上的无知人们,我一個异族人想要进来参观的话還是很不方便的。
就在我一边聆听音乐一边观赏這群毫无收藏价值的人们上演的权力闹剧时,我听到了尖叫声——聚会厅裡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但沒有人敢阻拦他们,哪怕是组织起這场聚会的是某個泰拉高层部门总管,但在那几名身穿金色盔甲的高大巨人面前,他立马跪下颤抖着缩成一团,头都不敢抬起来。
啊,禁军,人类之主的贴身近卫们,最强大的人类战士。我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想从异次口袋裡拿出超次元立方迷宫将這几名忽然出现的帝皇禁军纳入我的收藏之列,给索勒姆纳斯博物馆裡的那名禁军卫士增添些“新兄弟”……
啊,忘了,我本人并不在這裡。只不過可惜這個家伙了,我還打算操控他在這裡玩一场权力游戏的。
所有人都被這几位禁军驱逐了出去——除了我以外。看得出来他们早有应对并做好了戒备,用一件奇特的小物件封锁住了我周边的空间,预防我逃跑或者锁心甲虫偷溜出去之类的情况。
尽管我现在并沒有办法做成這些事情。
但我好奇的是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
我自认隐藏得很好,所进入的社交圈子也不算泰拉的最高层,自然也不太可能会被保护他们的那些“奇人异士”所察觉。
但這些高大的黄金巨人们并沒有回答我的疑问,同时也沒有立即消灭這具身体的存在,只是沉默冷酷地砍断了我的手脚,然后带着我通過传送阵离开這裡。
是想对我严刑逼供透露些有价值的信息?他们应该很清楚這对我沒用才是。
這时候我本该切断与锁心甲虫的次元联系转而去找寻新的乐趣或者是文物,但我的意识单元告诉我接下来可能会有相当有趣的发展,于是我留了下来;当看到我也许是出现在泰拉最核心最神圣之处——人类之主的皇宫时,我就知道我的抉择是正确的。
我一直渴望能够亲自近距离参观這座伟大的皇宫,看看這些雕塑、這些彩绘、這些艺术画……啊,眼睛被蒙住了。
這些金灿灿的大块头似乎并不想让我远距离参观這裡,也许是提防我以后真的来這裡的时候借助這次参观因此变得轻车熟路。虽然有些沮丧和惋惜,但我更加好奇的是禁军们是要把我带到哪裡。
觐见传說中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人类之主么?如果是這样那我倒是不奇怪禁军是怎么发现我的了,毕竟這位存在拥有着相当强大的力量。
是要找我维修那件机器设备?說实话比起维修我其实更想把它搬回索勒姆纳斯博物馆裡去让其他死灵同胞们开开眼——但考虑到执行此事的困难程度及其严重后果,我還是很干脆地放弃了這個想法。
反正……只要别把我放上去就行。但我還是稍微想象了一下我坐在那個王座上的样子。
总之,在不算漫长的一段時間后,我敏锐地感觉到一种与亚空间以太力量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能量,好像我又被带着穿過了一道传送门。直到我听见禁军铠甲重新接触地面的声音,通過变得十分微弱的次元连接我意识到我来到了另一個地方。
蒙住我脑袋的黑布被拿开了,我的眼睛重新接触到了事物。不過我所处之地并非我想象中以太能量翻涌的王座室,而是一座平静、以青铜金属铸造的大厅,其上的花纹……
噢,天啊。
我看到了我正前方那位端坐于青铜王座上的男孩,祂也正目光平静地看着我,眸子裡似乎有着星辰新生又黯灭的景象。
這就像是无法被任何东西伪装的特质与本能,毫无疑问,祂就是人类之主,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同时也是最强大的领导者。
“你好,第一次见面,【无尽者】塔拉辛。”
祂微微点头,神情平静地向我问好。
“這是我的荣幸,人类之主。”
我十分诚恳地說道。
我也很想行礼节向人类之主的意志表示我对祂的敬意——就凭祂单枪匹马镇压并封锁了虚空龙玛格.拉德罗斯(Mag'ladroth,VoidDragon)這种惊人的壮举,就足以赢得我的尊敬;
但显然這是不可能的,因为這具身体被削断了手脚,而我如今正被两名禁军提在手裡——噢,我這才发现负责看守我的禁军也多了几個新的“型号”,是从未见過的黑金色铠甲;那個前边最高大的沒戴头盔的禁军,他也许是一位禁军的领导人物?
除此之外我還留意到人类之主身旁屹立着一名并非禁军的人类战士,如今他正对我怒目而视;从他所穿戴的动力甲来看更像是一名阿斯塔特修士,但无论从科技、样式、风格来看都跟我收藏的那些不同;還有目测他的基因……总感觉有些奇特。
天啊,這一切……太值得收藏起来了,哪怕只是人类之主刚刚說的那句向我问候的话语……只可惜我现在完全沒有收藏的能力。
不過我的思维单元已经在开始模拟保存這段我跟人类之主对话的场景了,然后考虑要不要放在索勒姆纳斯博物馆的入口正门用于播放。
“我想与你谈一笔交易,无尽者。”王座上的男孩說道。
交易?我立即就来了兴趣,跟人类之主的意志交易肯定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
我能够察觉出王座上的人类之主并非完全的形态,更像是祂的一部分意志碎片;尽管我一直在搜集有关“荷鲁斯之乱”的歷史并试图模拟复原出那個伟大的场景画面,但我還是不清楚人类之主遭受到了何等的重创。
“您是要跟我交换什么呢,人类之主?又要用什么来交换?”
我兴奋得有点想摩拳擦掌……但我现在沒有手臂,只能控制這副身体的脸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来。
“我。”男孩說道。
“嗯?”我微微一愣。
“我要用我自己来跟你交换我想要的东西。如你所想的那样,我并非王座上的真实本尊,而是一块代表人性的碎片。”男孩平静地說道,但他這话却是让祂身边的、還有我旁边的那些禁军们都变得相当焦急和紧张,纷纷出声劝阻。
人性的碎片……
我的计算单元在飞快计算着這件收藏品的价值……很快就得出了结论——這可比我想象中像收藏的“人类之主的头发”“人类之主的皮肤”或者“人类之主的贴身衣物”一类的东西要有价值得多得多得多了!
无论其价值還是意义都至高无上,远远超過了我博物馆内任何一件藏品的价值!我已经想好了为這位人类之主意志新增的展区位置,并以此为中心安排或准备其他的藏品……
“不過有一個小小的前提。”男孩继续說道。
“什么前提?您尽管說。”我想我已经控制不住這具身体露出的表情了——一定是笑得很扭曲。
“在被你收藏之前,我還需要先做一些事情。而且我要先提前交换我需要的东西。”祂這样說道。
啊,我有些過热的情感单元因为這句话降下了些许温度。先交换东西么?
說实话這一点不符合我的行事方式,一般我进行交换前我都是等物品到手之后再交付的——如果在此之前交换的对象出了什么事那是我很乐意看到的情况。
但现在這個“交换的对象”变成了我……人类之主……应该不会作出反悔這种行为吧?我半信半疑。更何况永恒死灵内部那些什么契约对祂来說也沒什么作用。
“很为难的话就算了。瓦洛裡斯。”男孩說。
“是,陛下!”那個禁军统领立刻就应答道,拿着那把大斧子气冲冲的样子似乎很迫不及待地要毁灭掉我這具身体,以免我真的跟他的主子达成了他很不想看见的交易。
“等等!人类之主!”我赶忙喊道,“我們可以详细再谈一谈!”
我迅速作出了决定,如果說只是一点小小的提前的利益交换的话,那跟与人类之主的长久交易、以及其人性這件价值最大的收藏品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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