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十三年蝉 作者:火龙果大亨 “淦!”老唐踹了一脚摩托车的油箱,可這并不能让沒有油的摩托引擎重新轰鸣起来。 這辆颇有车龄的二手摩托停在绿树环绕的公路边,被拧开的油箱盖掉落在地上,透過细小的孔望进去,只能看到粘稠的油液粘在金属璧上,而這些油液,连一小匙都汇聚不出来。 老唐回头走了几步,才发现黑色的油滴掉落在轮胎印的两边。 “我为什么要贪便宜!”老唐懊悔无比。 租的时候,车子是满油,租车店老板押金又收得少,還不要求他出示身份证明,于是他图個方便,就租了,可谁知道這台二手摩托小毛病這么多,油箱居然是打過铁补丁的,补丁還被他给抖松了,這也太娇贵了。 這下好了,他骑了一上午加半個下午的暴力摩托才从市区到這個位置,這种深山老林裡,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是跟着导航走的,一路上连路标都沒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大致位置在哪裡,那导航软件上也沒标地名,只有路线图。 這荒山野岭的,他除了中午在那個小卖部吃泡面的时候看见几個骑自行车的哥们,根本沒见過别的车和人。 手机也快沒电了,似乎只有請求援助一條路,报警也可以,但作为一個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猎人,他不想和條子打交道,只能去請求民间援助,然而這需要昂贵的费用。 看着手机所剩无几的电量,他咬咬牙,還是翻出了电话薄裡的一個援助号码。 這钱可不能省,如果等到手机沒电他的請求還沒发出去,那這档节目就得改名叫《荒野求生》了。 這时,他的QQ响了起来。 “我和师兄周五下午就能出校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們到时候开车出来找你。”路明非的头像闪动起来,“赶紧上号,就等你了。” 两條信息先后发過来。 “你们...有车?有司机嗎”老唐打字询问。 “布加迪威龙,德国大众公司位于法国MOLSHEIM小镇的车厂出品,16气缸4涡轮增压...”芬格尔扯开雨布,银灰色的跑车暴露在阳光光下,整台车遥控启动,车灯闪烁,发动机沉重的轰鸣声像是龙吼。 “1001马力,极速407公裡,0至100公裡加速只需2.5秒,這可是全球最快的量产跑车。”芬格尔像只公鸡一样挺起胸膛,“芜湖,起飞!” 布加迪的硬顶敞篷敞开,芬格尔蹦进去,坐在驾驶座,抓住方向盘酷拽拽地带上墨镜,路明非也蹦进去,坐在副驾驶。 “实在是抱歉,恺撒师兄。”路明非双手合掌,“今晚的宴会我可能沒時間参加了,請放心,我們会小心对待這辆车的,一定会完好无损地把它带回来。” “它现在属于你,你想带着它去撞路灯杆也好,卖掉也好,都和我无关。”恺撒說:“關於加入学生会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你是真正的精英,這個学院,终究要由最优秀的人来支撑!”恺撒的声音铿锵有力,“不過‘道不相同不相为谋’,如果你成为我的对手,那也是一件让人兴奋事情,我很期待接下来的校园生活。” “哈哈...哈哈...”路明非干笑几声,“师兄你可真幽默。” 路明非觉得自己和這位金头发美型帅哥的脑回路有点对不上。 “那我們就先走了,恺撒师兄,有缘再见。”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给我更多惊喜。”恺撒說。 “告别完了?那就系好安全带!”芬格尔冷笑一声,“抓稳了!” 轮胎和地面摩擦带起一溜青烟,布加迪仿佛脱缰的野马那样蹿了出去,芬格尔狂叫,单手持方向盘,把油门踩到死。 他是個狂飙的疯子,车载音响播放重金属摇滚音乐,他的身躯随着节奏不停摇摆。 “卧槽,你能不能开稳一点!”路明非大喊。 “别担心!這條公路上不会有人的!”芬格尔抓住路明非的手,“来吧!跟着节奏一起摇摆!相信你师兄的车技!我从悬崖上跌下去的时候,你還在和你的小学女同学在泥巴地裡玩過家家呢!” “悬崖!”路明非指着前面大声喊。 “什么!”芬格尔头有节律地摇摆。 “我說前面是悬崖!” “我看到了!” 布加迪一個惊险的漂移,如果车尾在往前十厘米,就可以和金属护栏来一次火花迸溅的亲密接触。 速度与激情,用這话形容那一瞬间再合适不過了。 银色的影子在公路上闪過,把所有的一切都甩到后面。 风吹得芬格尔的头发上扬,他叫得那么大声,脚死死踩着油门,好像停下来,就会有可怕的东西追上,把他撕成碎片。 路明非望着這個疯狂的男人,這是他最差的一次乘车体验,但他沒有抱怨,只是戴上墨镜,和师兄一起狂叫。 路明非信任這個男人,在游戏中把后背交给他的时候,他会做好一切防守,他的游戏角色总是死在路明非和老唐的前面。 他们,在迎着盛大的阳光狂欢。 老唐的手机沒电了,他靠在摩托车座椅上,把玩他沒电的黑屏旧手机。 路明非和芬格尔說要来亲自接他,他其实只想问问,他们那边有沒有司机有空過来载他一下,他愿意支付报酬,价格方面,私人来接不一定比援助机构要便宜,但不会留下记录,以防之后有什么蛛丝马迹牵扯到他的身上。 老唐把雇主分享的导航软件的下载链接分享了過去,路明非答应一声,說让他在原地等着,马上就来。 他躲在树荫下,抬头望天,天上一朵云也沒有,像是蔚蓝的海。 夏日最后的蝉鸣声在耳边萦绕。 北美有一种十三年蝉,幼虫孵化后即钻入地下。 它们的一生绝大多数時間在地下度過,靠吸食树根的汁液生存。 到了孵化后的第十三年,同种蝉的若虫同时破土而出,在四到六周的時間内内羽化、交配、产卵...然后死亡。 卵孵化又钻入泥土,等待下一個十三年。 老唐在麻将馆的电视上看過纪录片,十三年蝉在地下蛰伏十三年只为了那短短的几個星期,那是它们活着的唯一目的。 那他呢?他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只为了活着而活着嗎? 他至今都沒有搞明白這件事,但听到有人远赴千裡要来开车接他,他忽然觉得,活着,似乎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