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六章 圆环之理 作者:海令君 全文閱讀 很多时候,我們对于世界的认知都充满了偏见。 例如,现代的海文大陆魔法界之所以排斥禁忌魔法,除了因为這些魔法派系伤天害理、有悖公序良俗、挑战正统信仰以外,還有另一個同样重要的原因: 不少研究者都认为,修习禁忌魔法会让魔法师的人格变得扭曲! 修炼一种特定魔法還能够影响到人的性格?這一看似荒诞不经的理论,却得到了不少魔法大拿的支持—— 精神系魔法之祖西格蒙德,就在他那本惊世骇俗的《魔法精神解析》中提出,修习禁忌魔法的魔法师会在禁忌元素魔力的影响下,变得愈发残忍、自私和邪恶。 悲剧的是,以一己之力从风系魔法中发展出精神魔法支系的西格蒙德大师,晚年却原因不明地陷入了疯狂,這也导致后世的帝国魔法界依照《魔法精神解析》的观点,将精神魔法认定为有可能影响心智的禁忌魔法…… 先不提作茧自缚的西格蒙德大师自己,說实话,死灵魔法等禁忌魔法,這些年裡在大陆上的名声的确不咋地: 歷史上稍微有点名气的死灵法师,要么是杀人盈野复盈城的人道主义灾难,要么是刨坟偷尸体日亡灵的蝇狗之徒,搞得死灵魔法這一魔法派系,基本属于全部枪毙会错杀无辜、但隔一個枪毙一個绝对有漏網之鱼的范畴。 不過嘛,实用主义至上的夏侯炎,以前向来是懒得理会,“修习禁忌魔法会使人变态”,這种无比低劣的刻意抹黑的: 毕竟地球先哲早就教导過我們,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一门魔法,别管利用的是什么属性的元素,只要有利于发展领地的生产力、有利于增强领地的综合实力,有利于提高领民们的生活水平,哪有什么犯忌的? 更何况,他都用過這么多次死灵魔法了,也沒见自己受到什么坏影响、干出多少缺德事啊? 不過话虽如此,此时此刻,被巴塞洛缪·德·哈希的血红法阵固定在岩溪城塔楼冰凉的地板上的时候,夏侯炎又突然有丶怀疑了: 自从穿越以来,他在海文大陆上遇见的這些死灵法师们…… ……好像還真的沒啥正常人啊?! 死灵魔法的祖师爷,西蒙·阿德裡安是個自恋成狂的死舔狗自不必提,安德·斯宾塞则是個作茧自缚的纯脑瘫——就连稍微学過一点死灵魔法皮毛的、帝都伊戈尔宅邸的老管家,也是個躲在地洞裡召唤幽灵整活的夯货。 ——但凡是跟死灵魔法沾上点边的,跟正常人這三個字真是哪個字也不沾啊! 而面前這位“黑祭司”巴塞洛缪·德·哈希,明显更是死灵法师门中一朵鲜艳的奇葩。 被巴塞洛缪·德·哈希一招KO、击倒在地动弹不得的小队成员们,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引颈受戮、被一柄血刃送上帝国南方烈士名录的准备了; 可他们万万沒想到,這位黑祭司兴许是在塔楼上一個人憋得太久了,心中充满了无可倾斜的表达欲: 召唤出两柄血刀,轻描淡写地解决了拉莫斯大师和白金汉大师以后,巴塞洛缪·德·哈希并沒有急着对剩下的倒霉蛋动手; 正相反,夏侯炎和手下的马仔们,傻乎乎地看着巴塞洛缪·德·哈希如最浮夸的戏剧演员一般提起自己的黑斗篷,兴致盎然地道: “那么,诸位,让我們有請除你们以外的,今夜圣典的其他两位观众吧!” 說着,巴塞洛缪·德·哈希伸展双臂,昂起了他满满都是幸福感的苍白脸颊,他脚下的猩红法阵,也陡然之间血光大作。 被锁死在地上的“彩虹六号”小队成员们,先是一脸懵逼,随即骇然注意到,在耀眼的血光之幕中,有两根石柱正从巴塞洛缪·德·哈希背后缓缓升起,姿态相当不雅; 更令他们意外的是,這两根原先還不存在的柱子上,居然用银白色的锁链绑着两個人! 其中一個,是眼神惊恐、嘴巴却被符文布條封死的年轻人,另一個则是一动不动、衰态尽显、仿佛已经陷入沉眠的枯瘦老头。 夏侯炎和霜枫岭马仔還沒說什么,队伍裡的南方队员已经失声叫道: “休斯顿大公?!” “正是!這位就是我們敬爱的、休斯顿大公阁下!”巴塞洛缪·德·哈希伸手指向被绑在柱子上的沉睡老头,然后又示意了一下在锁链中无助挣扎的年轻小伙,热情洋溢得仿佛为《南境好声音》介绍嘉宾的主持人,“诸位,還有這位可爱的年轻人,亲爱的约翰·萨摩宁先生!” 约翰·萨摩宁到底何许人也无关紧要,但“休斯顿大公”是什么人大家可太清楚了。 “黑祭司!!!”一個南境蔷薇骑士顿时昂起头,声嘶力竭地吼道,额角的青筋因为受到血红法阵的束缚无法移动而根根暴露,“你把大公怎么了?!!!” “我?我可沒对休斯顿阁下做什么……老年人,喜歡睡觉,沒什么的……” ——巴塞洛缪·德·哈希呵呵笑着,伸手拍了拍休斯顿大公毛发稀疏的头顶。 一旁的夏侯炎,则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被绑在柱子上的老头,這個他此生第一次见到的“休斯顿大公”。 過去的日子裡,他曾经无数次设想過和休斯顿大公——這個处处与霜枫岭作对的王八蛋——见面的场景; 可他万万沒想到,初次直面仇敌时,竟然两個人都失去了自由,一個被法阵固定在了地上,一個则被锁链绑在了柱子上,而一個薄葬教派的黑袍神秘人,反倒成了這一幕的主宰。 真够憋屈的。夏侯炎想,放在东冰库,写出這种脑瘫情节的写手是要被吊死的。 “总裁南方军务”大人還躺在地上胡思乱想,“黑祭司”巴塞洛缪·德·哈希则微笑着道: “這两位先生,都为今夜的仪式作出了卓越的贡献——這位休斯顿大公,出于对南方那個什么‘霜枫岭’的恐惧,专门把我,安德·斯宾塞的老师,从北方請到岩溪城坐镇,从而给了我布置仪式所需的空间和权力……而這位约翰·萨摩宁先生则更是居功至伟,他提供的资料,为我完成诸位脚下的這座法阵,补充了关键的信息……” 巴塞洛缪·德·哈希說着,伸脚踢了踢血红法阵的魔法纹路,继续仰天笑道: “诸位,不得不說,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为了奖赏這两位先生的贡献,我原本准备把他们当成仪式的牺牲、贡献与祭品,但這未免会导致,這個帝国魔法史上最伟大的仪式只能由我自己见证……而诸位,我亲爱的先生们——你们!你们将成为這個伟大仪式最好的观众!一定是死神将你们送到這裡,来见证我万古不朽的功勋!” 一众“彩虹六号”队员听闻此言,心中顿时一阵哀叹: 老子英雄一世,怎么临了临了,要死在一個精神病手裡了?! 维克多·劳瑞大师,颤巍巍地开口问道: “那么尊敬的巴塞洛缪·德·哈希大师——您所說的仪式,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情势如此紧张,劳瑞大师居然還能向主宰所有人性命的黑祭司淡定发问,這种至死不渝、甘洒热血染氍毹的捧哏精神,顿时引来了一众小队队员的钦敬目光; 其实劳瑞大师心裡,算盘早已打得啪啪响: 這個“黑祭司”明显表演欲望過剩,如果真能引诱丫多說几句话,自己這帮人也能多活那么一会儿不是? 多活一秒钟,都是多了一分赢得生机的希望! ——然后,劳瑞大师的這個拖延计划,居然還真他妈得逞了。 一看有人在意自己的“仪式”,巴塞洛缪·德·哈希顿时喜不自胜,看向劳瑞大师的眼神也瞬间充满了欣赏,就差立马撤掉法阵束缚、把這個法师老头揪起来对着俞伯牙钟子期画像拜把子了。 黑祭司先是学着华容道的曹公哈哈哈三声大笑,然后才热情洋溢地道: “既然如此,我就为诸位解释一下,你们今夜要见证的是怎样的伟大一幕!我看在场的有不少魔法师……相信你们在学城时,也和我一样上過魔法史课程、学到過那场惊天动地的‘诸神之战’吧?” 在场的魔法师们只得点头,唯有某位翘课无数的魔法界败类一脸懵逼。 黑祭司神秘一笑,道: “那么相信你们也记得,在‘诸神之战’的末尾,至高圣神将你们所谓‘邪恶的三柱神’死亡、瘟疫与饥荒斩断身躯,深深封印在海文大陆的深处……从此以后,死神、瘟疫之神与饥荒之神就再也沒有神格现世……” “等……等等!”劳瑞大师颤声道,“‘诸神之战’不是传說嗎?‘封印死神’這种事……” “是真的。”巴塞洛缪·德·哈希的声音,突然严肃得可怕,“当初,我們死灵魔法一脉的复兴者,伟大的西蒙·阿德裡安大师,就是受到了被封印的死神的低语召唤,這才拾起了失传已久的死亡技艺……尽管现在的死灵法师和薄葬教派都已遗忘,但从那一刻起,我們就背负上了一個永世相传的任务——” 巴塞洛缪·德·哈希深吸一口气,然后在陡然腾起的红光中狂热吼道: “——我們要破除枷锁、消解封印,我們要复活死亡的至尊主宰!” 一众彩虹小队成员愈发确信,這货的脑子大约的确是秀逗掉了。 唯有夏侯炎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气氛组红光消散以后,巴塞洛缪·德·哈希才咂咂嘴,意犹未尽地嘿嘿笑道: “诸位,伟大死神的残躯,被你们那可怜又卑劣的至高圣神分为了三截,埋藏在了大陆的不同角落……我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几乎都是在搜寻着祂,我永恒主宰的尸骨……而我的忠诚与追寻,也终于得到了……回报。” 巴塞洛缪·德·哈希伸出手,陶醉地原地转了一圈,长声笑道: “這裡!這裡!就在這裡!我敬爱的死神大人啊,您身体的一部分果然就藏在這座岩溪城城堡之下!感谢您!感谢您的指引!感谢我的安德!感谢休斯顿大公!” 血红法阵的魔力,都有些约束不住一众小队成员的讶异之情了: “死神的身体一部分,就埋藏在岩溪城下”? 這件事实在是太過玄幻、太過荒诞不经,放在街头巷尾的游吟诗人那裡,恐怕都是最沒有可信度的那种谣传; 但偏偏,眼前的死灵系高级魔导师,“黑祭司”巴塞洛缪·德·哈希的语气又是如此狂热、如此坚定、如此确凿! “死、死神,在、在城堡底下?!”劳瑞大师结结巴巴地道。 “准确地說,只是主人的一部分……但這,已经够了!”巴塞洛缪·德·哈希朗声笑道,“即使只是主人伟大身躯的一部分,但也足以让死亡的阴影重新笼罩這片土地!诸位,今天你们将目睹我重新召唤死神大人的仪式——你们将亲眼见证,伟大死神神格的一角,将会如何从耻辱的沉眠中醒来,然后向你们那卑劣的圣神报以复仇的怒火!而這两個人,我的休斯顿大公,我的约翰·萨摩宁先生,你们将贡献出你们的生命,为重新降临的主人重塑身躯,为他在大地上的行走奉上容器!” “呃……”劳瑞大师斟酌再三,最终還是弱弱地道,“尊敬的黑祭司阁下……您只是一個凡人,又该怎么复活一個……呃……‘神’的呢?” 其他被束缚住的南方魔法师,看向巴塞洛缪·德·哈希的眼神也充满了不信任感。 原因无他——“凡人之力无法涉及神之领域”,這是一個在现实中无甚卵用,但大家刚进入学城时都背诵過的魔法定律; 退一万步一万步讲,即使巴塞洛缪·德·哈希的脑子是正常的,“诸神之战”的传說的确可靠,丫也真的在岩溪城地下发现了死神残躯的一部分…… ……但死神是被堂堂至高圣神击败并封印的,你区区一個死灵系高阶魔导凑他妈什么热闹啊? 銆愯鐪燂紝鏈€杩戜竴鐩寸敤鍜挭闃呰鐪嬩功杩芥洿锛屾崲婧愬垏鎹紝鏈楄闊宠壊澶氾紝瀹夊崜鑻规灉鍧囧彲銆傘€/p 而巴塞洛缪·德·哈希似乎早已料到了有此一问。 只见他先是大笑三声,然后才大声道: “沒错!我,巴塞洛缪·德·哈希,‘异灵术’学派的第四十一代门徒,‘黑祭司’,死亡主宰谦卑的奴仆……我,的确只是一介凡躯。我,的确无力破除至高圣神那愚蠢的封印——但诸位,我的工作其实并不是复活,而是接生!” 劳瑞大师傻眼了: “接……生?” “是啊!接生!”巴塞洛缪·德·哈希大笑道,“接生!因为,预言中‘死亡的二度降临’已经来到,我的主人已经苏醒——他需要的,只不過是我這卑微仪式的助力,让他从沉眠中彻底醒来、重回人间!” “等等!你的意思是——死神其实已经自己突破封印、接近苏醒了?而你的仪式,作用是踢上临门一脚!” “就是這個意思!就是這個意思!沒错!死神大人已经醒来,将他正式接生到尘世,這就将属于是我的不朽丰功!”黑祭司疯狂笑道。 一時間,“彩虹六号”小队的队员们都有点懵。 ——不是因为黑祭司放出的狂言太過离谱,而是因为,问出刚刚那句话的并非一直捧哏的劳瑞大师,却是长時間保持沉默的那個霜枫岭领主。 夏侯炎不顾众人的惊愕,疾声追问道: “那么——你說死神已经自己醒来了……有什么证据嗎?” 巴塞洛缪·德·哈希陶醉地答道: “证据就是,在一年多前,帝国历九百九十三年的九月,我的‘死神之眼’侦测到了一股晦涩、隐蔽但无比巨大的死灵能量波动……那波动,啊,多美啊,只有神明,只有真正的死亡之神的苏醒,才能带来如此浩瀚且华丽的波形……” 夏侯炎瞪着巴塞洛缪·德·哈希看了半天,然后眨了眨眼。 “黑祭司先生,我同意您的观点。”霜枫岭的领主大人认真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