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幕后的人(1)
清晨,北京国际机场。今天从北美飞往中国的第一班航班抵达,整整一個旅行团,海关紧急开放了新的入关闸口,但是依然排起了长队。這些衣冠楚楚的美国人也沒有办法,只能在那裡排队等候,看起来他们都很有教养,除了某几個家伙在裡面咋咋呼呼。
“嗨,明非!太高兴见到你了!”旅行团裡有人热情地冲上来和顶着两個黑眼圈的路明非握手。
“唐森?”路明非瞪大了眼睛。這家伙睡了一整個晚上,完全沒有意识到自己混在一群什么人裡面。
“哇噻!师弟你交游很广泛啊!”芬格尔說。
“你们也是来屠龙?”唐森也跟芬格尔握手。
“什么叫……‘也’?”芬格尔忽然意识到這情况远非几百個混血种组团飞往中国那么简单。
“对啊,”唐森微笑,压低了声音,“這是一架特别的包机,我們预先审核過所有乘客的身份,无一例外是混血种。我們所有人都是要去中国屠龙。”
“阵仗太大了吧?”路明非和芬格尔同声惊叹。
“大家都是好朋友,别掩饰了,你们不也是么?最近消息传播得很厉害,我想全世界的混血种都知道了龙王可能在北京苏醒的消息了,如果他们不是碰巧去了中非或者南美雨林這种信息不通的地方。”
“可是拜托大哥!你以为你是谁?你何德何能就要去中国屠龙?你以为屠龙是参加世博会呢?买票排队就可以了?”芬格尔目瞪口呆,“就凭你這身萌系装束?”
唐森沒有像拍卖会上那样正装革履,而是穿着长袖衫,外面罩着有一堆口袋的军绿色马甲,下身宽松牛仔裤,蹬着一双旅游鞋,戴着一顶纽约洋基队的棒球帽,最棒的是长袖衫的胸口還有“不到长城非好汉”几個泼墨中文字。
“哦,”唐森大度地笑笑,“我還不至于那么沒有自知之明,以我的言灵,别說龙王,就是二代种三代种对我都是压倒性的。我是考虑這么有影响力的事件,不能亲眼目睹未免有点遗憾……而且你說得也有道理,世博会還沒有结束,我和朋友们考虑顺便来中国度個假和参观世博会。不是個一举两得的事么?你看還有人拖家带口。”
“喂喂……你這试着碰碰运气如果不行就当作休假旅行的态度,得有怎样一颗淡定的极品大叔心啊!”
“一個生于1977年的混血种,今年也有三十三岁了,有颗大叔心有什么稀奇?”
与此同时,一架庞巴迪globalexpressxrs轻盈地降落在首都机场。這是一架自香港起飞的私人飞机,与绝大多数私人飞机不同,它被漆成了纯黑色。飞机刚刚停稳舱门就打开了,迎着大风和初升的朝阳,贵宾直接跳下飞机,根本沒有等待迎上去的舷梯车。即使是中型商务机,舱门离地也有两米多的高度,更让工作人员震惊的是,贵宾還穿着三英寸高跟鞋,挎着大号的lv旅行袋……
酒德麻衣在晨曦中仰头,摘掉头顶的发卡,黑发泻落如一泓瀑布。她尽情舒展身体,卸去长途旅行的疲倦,所有围观這一幕的男性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知道自己有沒有流鼻血。即便只是晨曦中的侧影,但她周身上下每一根舒展的曲线都让人联想到一朵鲜花的盛放。
楚子航低头操作笔记本,路明非和芬格尔耷拉着脑袋打瞌睡,只有唐森看到了那個令人难忘的背影。穿黑色皮衣的女孩从后面跑来,就像一道黑色的流光从空空如也的外交通道闪了出去。他不由得吹了声口哨。路明非茫然地抬起头来,刚才的一瞬间,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带着兵戈杀气的馨香。
加长的悍马越野车等候在贵宾通道外,一身黑衣的司机兼保镖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酒德麻衣如一只起飞的黑色雨燕跃入车厢。车门随即关闭,悍马飞驰着离开。
车后厢是私人空间,和驾驶座完全隔离,用樱桃木和酒红色的羊羔皮装饰。恒温酒柜裡,水晶酒具随着车身晃动叮叮作响,宽大的袋鼠皮沙发面对着42寸液晶屏,屏幕上显示纽约股票交易市场的行情变化。一個女孩蜷缩在大沙发裡,戴着黑色胶框眼镜,染成栗色的长发垂下遮挡了半张脸。她一手在纸上快速地写画,另一只手握着车载电话,语气严厉:“提价%,全力买入我們选定的风能企业股票!我给你的额度授权是五亿美元。”她抓起一片薯片塞进嘴裡,“不要质疑我的决定!五分钟前一艘二十万吨油轮在墨西哥湾触礁沉沒,這次漏油事件会导致环保主义者对石油经济的严厉抨击,新能源企业在未来的三個月内会有巨大的上扬机会!”
“嗨!薯片妞!看起来你在北京的日子不错啊!”酒德麻衣扔下旅行袋,抬手就去捏对方的脸。
“喂,非礼勿摸!”薯片妞赶紧捂脸。
但是晚了,作为一個忍者,酒德麻衣伸手摸谁的脸,就像拔刀将敌人断喉那样,动手总是比动口快。在薯片妞抬手之前,她已经心满意足地捏完,又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裡,摘下墨镜,跷起了二郎腿。
“给姑娘我摸一下又不会死,果然养得蛮好,脸嫩嫩滑滑的。”酒德麻衣打量薯片妞的全身,“就是這身衣服還是那么老气。”
“那是我在等你的时候顺便做了面膜……”薯片妞低头看自己全身,宽松的白色衬衫、水洗蓝的牛仔裤、一双夹脚趾的薄底凉鞋,“虽然论时尚跟你不能比,可也不老气好么?只是有点居家。”
“靠!老娘扛着两把刀踩着三英寸高跟鞋走南闯北,累得腿都要断了,你和三无妞儿就好意思這么享福?還面膜?還居家?什么居家美少女通過打电话买五亿美元的风能企业?”酒德麻衣白了她一眼,“接到你电话我连妆都沒化,跳上车就往启德机场赶,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吃了多少罚单,你倒悠闲。”
“好啦好啦,我也知道你‘带孩子’不容易。這次的工作结束你就能休個长假了,”薯片妞急忙顺毛,“传给你的资料你都看了么?”
“那個猎人市场中的悬赏頁面?看了,发那個帖子的人很会玩啊。把全世界混血种都玩进去了。”
“這架飞机和你几乎同时抵达,一周之内,有三架這样的包机从美国飞往中国。”薯片妞递過一份包机合同。
“三架波音747-400?北美的混血种果然很豪气啊。”酒德麻衣把文件扔還给薯片妞,“那么已经有超過一千名混血种进入中国境内,他们觉得屠龙是一個靠人多去堆的高难度副本么?以他们中某些人的血统,在进入‘龙威’领域的瞬间就会因心脏衰竭而死!”
“不,不是一千,而是超過三千人,从欧洲赶赴北京的更多。”
酒德麻衣想起了什么:“刚才出机场的时候裡面有几百号人排队,大概就是這個团?如果海关的人知道他们放了怎样一個旅游团进中国,大概会欲哭无泪吧?”
“他们中有三個人,名字分别是芬格尔·冯·弗林斯、楚子航和路明非。”薯片妞說。
酒德麻衣的脸色凝重起来:“有路明非?那么是老板给我們下了新的命令吧?”
“我在三個小时前收到了老板的邮件,立刻给你打电话,”薯片妞低声說,“命令是,在這三千人裡,必须是路明非亲手杀死龙王!”
酒德麻衣抚额:“又来了!老板到底是脱线還是睿智……有时候真的搞不清楚啊!那么個废柴,用得着在他身上花费那么多時間么?他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那么多人要当他的保姆,简直好似世界杯直接拿外卡进决赛!這种bug人物真让人不由得想上去踹两脚啊!”
“我們沒法管老板的逻辑,但命令就是這样。”薯片妞的语气极其坚决,“龙王必须死在路明非手中!除他之外所有见過龙王的人,都是那條龙的陪葬!”
“那几架包机真是死亡包机啊。”酒德麻衣耸耸肩,“好吧,让他们陪葬好了,那些倒霉的家伙,只怪他们遇上了老板這种变态。但問題是路明非是個真正的废柴,否则在三峡时他完全可以拔出‘暴怒’杀死诺顿,而不必我补那一枪。怎么确保路明非‘亲手’杀死龙王?”
“這倒還有办法,卡塞尔学院的六人分为两组,路明非那一组人带着那套炼金刀剑。那是屠杀一切龙王的悖论武器,他所需的只是拔出它们的意志而已。命令中還有一部分就更难了,”薯片妞叹了口气,“必须让路明非杀死龙王這件事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酒德麻衣愣住了,“什么叫公之于众?屠龙這种事能公之于众?老板的脑子又抽了吧?”
“我要全世界……看他作为英雄的盛大表演!”薯片妞一字一顿,“這是老板信中的最后一句。”
“我靠……难道联系中央电视台直播么?”酒德麻衣忽然坐直了,双手按在膝盖上,摆出端庄凝重的表情,“各位观众晚上好,這裡是中央人民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今天的特别报导,《新中国的龙王镇魂歌》,下面将直播的是卡塞尔学院‘s’级废柴路明非和龙王战斗的现场画面,现在我們把画面切给前方记者……”
“你還真說来就来啊,别那么活宝可以么?人民艺术家。”薯片妞无奈地說。
“這样全世界都会疯掉啊!”酒德麻衣抓狂。
“总之你清楚老板的风格,他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就算再怎么违背逻辑,我們也必须让全世界知道,是路明非杀死了龙王。這個消息要在各大媒体上刊登,甚至上新闻联播。”薯片妞拍拍酒德麻衣的肩膀安慰她,“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急召你来北京了吧,如果時間允许,我会和你一起抱头痛哭,但是我們首先必须想出应对的办法。你在我們中是媒体资源最丰富的人,我能指望三无妞儿想出什么办法么?她只会忠实地执行老板的命令,拿個手持式摄像机把路明非屠龙的画面拍下来然后上载到youtube、土豆網一类的地方……”
“我相信她做得出来……”酒德麻衣捂脸。
“总之就是要在公众媒体上發佈《路明非成功击杀龙王》這类标题的新闻,但又不至于闹出乱子来……”
“成功击杀……成功击杀……击杀……”酒德麻衣眼睛一亮,接连重复了几遍,咀嚼着這行标题的语感,一拍掌,“有办法!”
“让我猜猜,别是什么买下整個《纽约时报》,印刷几百万份报纸却不投入市场然后直接销毁一类的损招吧?”薯片妞强调,“這种招数瞒不過老板的,一定要对公众發佈。”
“买下整個《纽约时报》也太贵了点儿吧?但我還是需要一千二百万美元的活动经费……算了,你直接给我准备两千万备用!”酒德麻衣低头从旅行袋裡摸手机,“开成一千万一张的两张本票。”
“喂!花钱能不能别那么洒脱大度啊!你们花的钱都是我這個管账丫头辛辛苦苦赚来的啊!”薯片妞一边惨叫一边掏出本票开始画零,同时眉开眼笑,“不過比我预期的還是便宜多了!”
十四個小时之后,美国加州,尔湾市,暴雪公司总部。
市场部主管希伯·希加提推开会议室的门,不速之客已经背对着阳光端坐在会议桌的对面等待着他。這是一個年轻英挺的中国人,看起来不超過三十五岁,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打着同色的领带,一本正经彬彬有礼,旁边坐着穿黑色职业套裙的女秘书,看起来像個律师。
“自我介绍一下,来自洛杉矶的执业律师,我們事务所从事企业并购、分拆、再融资和上市相关的法律业务。”中国人起身,微笑着递上了一张名片。
這是家声名显赫的律师事务所,或者声名狼藉的。這群恶狼一样的律师在湾区追着财务紧张的公司狂咬,通過把這個公司拆烂了剁碎了在市场上出售来获利,而站在他们背后的都是些持有巨额资金的超级机构。
“您好,不知道您来访的目的是……”希伯慎重地微笑着,這些金融机构的代言人毕竟不能轻易得罪。
律师从助理手裡接過一枚信封,按在桌上推向希伯:“這是一张一千万美元的本票,我們的一位客户对贵公司的網络游戏《魔兽世界》很有兴趣……”
希伯一愣:“很抱歉,《魔兽世界》是我們的盈利核心,一千万美元无论是购买這個游戏或者入股暴雪都远远不够。”他的心裡嘲讽這個律师不懂行,拿着一千万美元的本票就想对暴雪公司发动攻势?
律师笑笑:“您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這一次我們不为并购分拆而来,而是代表一位客户委托贵公司在七天内为《魔兽世界》开发一個新的‘副本’。它的故事必须按照我這位客户提供的脚本,七天内开发完成并更新到全世界的服务器上。除此之外,我們不要求這個副本的任何权利。”
希伯震惊了,价值一千万美元的纸好像隔着信封在烫他的手。這出价太過优厚了,一千万美元足够开发一部重量级的網络游戏,而对方的要求仅仅是一個副本。他弄不清這到底是不是一個陷阱。
律师看出了他的犹疑,叹息着笑笑:“是的,這個要求听起来很荒诞。但作为律师事务所,我們很难拒绝大客户的要求。我是在深夜接到来自亚洲一位客户的电话,她說是《魔兽世界》的忠实玩家,非常希望能有一個自创的高难度副本,并获得‘首杀’荣誉,”他耸耸肩,“我不玩游戏,我也是在车上搜索,才知道‘首杀’也算一件荣誉。”
“是的,某些高难度副本放出之后,服务器上的工会会互相竞争,看谁首先击杀boss。达到首杀之后,他们通常会把胜利画面截屏發佈到網上以宣告自己的成就,服务器也会在第一時間向所有玩家发送這一消息。全世界玩家都会关注。”
“听起来就像我在耶鲁上学的时候男生们争夺谁先泡上法学院最漂亮的女生……的荣誉。”律师說,“一千万美元买一個荣誉,我觉得這交易对你们而言相当划算。”
希伯有些踌躇:“但是先生,开发一個新的副本绝不是一件能在七天内完成的工作……”
“那么我再增加一张一千万美元的本票,”律师显然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打断,向右伸手,助手面无表情地递上另外一枚信封。
“两千万美元买一個荣誉。”律师暴君般冷漠。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好吧你们赢了,但在签约之前,我想知道你们的脚本是什么。”希伯点了点头。两千万美元可以买一艘豪华游艇横渡大西洋,当然也买得来暴雪全员加班七日。
“传真文件我已经带来了,客户亲手写的脚本,”律师清了清喉咙,“fenrisulfr是一头栖息在东方荒野中的巨龙,它通常只是沉睡,醒来的时候就飞到城堡抢走公主……這裡有條注释,‘随便哪個城堡都可以,但請不要安排它抢走巨魔公主什么的,那就显得太搞笑了。’”
“您的客户真的是《魔兽世界》的忠实玩家?”希伯目瞪口呆,“這跟魔兽世界的世界观完全不兼容!這是什么异世界?”
“請听我念完……fenrisulfr抢到公主以后发现這個美丽的少女和它不是一個种族,并不能成为它的妻子,于是就把她给吃掉了……”
希伯用力抹脸,深深地吸气,鼓励自己看在两千万美元的面子上坚持听下去。
“国王非常伤心,贴出了告示寻找英勇的战士为他的女儿复仇。于是很多的年轻人踏上了征途……這裡fenrisulfr的性格很暴躁,每当有人试图打搅它的睡眠它就会暴怒地把周围的一切都破坏掉,所以杀死它非常不容易,必须获得一件神圣的道具‘七宗罪’。這是一件惩罚一切罪恶的武器,一套七件,每件上都有不同的铭文,合并起来就是一句古老的咒言,”律师摘下眼镜,缓缓地念诵,“‘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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