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和最后的世界(十九) 作者:青罗浅衣 连音带来的宵夜并不多,就一些不黏腻的小点,不過任是如此,她也足足吃了半個多小时,细嚼慢咽的将食物全部解决完,果然就如刚才同纪凌說的那样。她晚饭還沒吃,這些就是她的晚餐。 待到她吃完时,纪凌的备课计划也正好完成一個段落,恰好抬头看了看她。也不知是出于本能,或是见她年纪小,他搁下笔,竟主动接手她吃完的碗筷、包装袋,井井有條的将其整理好放入了垃圾桶裡。這也罢了,他還起身往饮水机旁替她接了一杯白水。 等到以上的步骤全部完成后,他才反应過来自己做了什么,顿时有些說不出的无力和后悔感。 连音则手捧着暖融融的水杯,视线追着他而动。 纪凌一脸平静的坐回位置上,坐下的途中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随后道:“時間也不早了,既然已经吃完了,就早点回家去吧。”時間是真的不晚了,都要十点半了。平常沒有工作的這個点就是他入睡的点。 他這样的老人家,与时下的年轻人是不同的。 他這话早在连音的预料之内,闻言也不动,而是问他,“纪医生今晚是要值晚班嗎?” 纪凌轻嗯了声。 连音又看了看办公室裡的另一张办公桌,又问說:“今天就你一個人值班嗎?” 纪凌瞥了她一眼,這回不回答了。 连音抿出了一道笑,干脆就将剩下的话全部說完,“那我可以留在這裡陪你嗎?你放心,我不会吵到你。我可以很安静的坐着,只要你给我一本书就可以了,什么书都可以。你看,都這点了,我现在回学校也进不去寝室了。”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无辜和可怜。 但纪凌根本就不会相信她的无辜,不用猜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故意挑了這個点過来,故意慢慢吞吞的吃东西,故意耗到了现在。故意……不曾說過,原来她的家不在這座城市。 纪凌视线垂下,看了两眼刚书写一段落的备课计划。明明只是一份计划,却忽然像一面镜子一样映射出了他,让他再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他是個老师,而坐在旁边的這個是自己的学生。 退一万步来說,哪怕不是师生关系,她也只是個還沒毕业,心性都沒定,对但凡不熟悉的人事物充满了好奇心的孩子。 她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莫名其妙的表现出一副示好的样子,只不過是因为自己与她周遭的人不同,所以才引起了她的注意。等她明白他是個怎么样的人后,她那些美好的观感自然而然都会破灭。 须臾间,纪凌已经有了考量。 他所坐的座椅是方正带椅背的木椅,不像一些转椅可以随意调节方向,是以他直接转身向着她的方向,一手手肘搁在桌面上,一手放置在自己的大腿上,全然是一副医生要交代具体事务的模样。 “我问你些话,你老实回答我。” 连音眨了下眼,跟着說:“好。” 纪凌搁在桌面上的手抬起推动了下眼镜镜框,而后又放置回原位,问道:“這么晚了,特意跑来我這裡,是想做什么?” 连音想過他可能要问些不好回答的問題,但沒想到他竟然是问這個。鉴于他刚才說要老实回答,连音略微思忖后,也不费劲隐瞒,干脆坦言道:“知道纪医生今晚值晚班,所以想来陪陪你。反正明天正好是周末。”特意加上最后那句是想要告诉他,因为明天是周末,所以不用担心今晚的熬夜。 纪凌听后,面上并无表情,只是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值晚班?” 连音笑了一下,语气轻快的答:“你们医院的官網上有排班表。” 纪凌沉默了一下,他完全忘记了官網的事情。 对于她今晚的到来得到了解答之后,他又沉默了一下。 不久,又有了問題问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這回,他的语气非常正式,终于是进入正题了。 连音的表情也跟着认真了几分,视线毫不避闪的正对他的,点头道:“当然知道。”說完顿了一秒,干脆放开了言论,“纪医生不也早就看出来我的心思了?我喜歡纪医生,很早很早就喜歡你了,现在想要追求你。” 纪凌蹙起了眉。脑中重播了一下她說的话,她說她很早很早就喜歡他了。 解锁了“喜歡”两字的连音顿时觉得心下轻快了起来,从不敢宣之于口的话,总以为永远不敢說出口了。沒想到就在這個时候,就在這么毫无预备的情况下,大方的說了出来。 连音說:“或许纪医生会觉得我年纪比你小,還小不少。但是有一句话,我想纪医生应当是听過的,爱情不分贵贱、不分国界、不分层次、不分胖瘦美丑,甚至是不分性别。当然,也不会区分年龄。” 纪凌放置在桌上的手指曲了一下,沒来由的冲口而出說,“你以为爱情至高无上?可爱情总也该为道德让一让步。” 连音沒說话。 纪凌望着她,莫测高深的问道:“如果你喜歡的是一個有妇之夫呢?你還要继续盲目而错误的喜歡下去?” 连音依旧沒說话。 纪凌反而对她露了一点笑意,但瞬间又换了一副严厉面孔,声音冷清的說:“你知道我的基本情况嗎?知道我已经有家庭嗎?” 连音终于开口,說:“我知道。” 纪凌眉心一紧,面目更显严厉起来,而說出的话则比面目上的更有冷意,“既然知道,還要动不该动的心思?女孩子,当知道自尊自爱!” “可我也知道纪医生已经离婚了。”连音补充道,“還是纪医生绝对离婚的人,就只能固步自封在从前?就再沒有重新开始、重新生活的可能?” “谁同你說我离婚了?”纪凌反问道。 這回连音扎扎实实的愣住了。沒有离婚嗎? 纪凌又强调重复了一遍,“女孩子,多自重自爱一些。你如今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身边多的是与你相当相合的同龄人,你该多些精力注意注意身边合适的人。” 连音還愣在他說沒有离婚的话语裡挣脱不出。 脑中只在想,到底是她的记忆出了問題,還是這個世界出了問題。难道,這不是她所认为的那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