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和最后的世界(二十一) 作者:青罗浅衣 费予斐噙着一点笑,语气中带上了一点调侃的意味說:“喜歡到大晚上還会忍不住跑来看?看来這份喜歡一定很浓,浓到心坎裡去了。” 连音觉得這话听起来有些别有深意,可此时此刻的她觉得全身心的无力,也已经不愿意再费力多想些什么。故而也不多在意他說的话,只放空了大脑,一切都照着内心出发。 顺着他的话不无感叹的叹了句:“是啊。”都浓到心坎去裡了。 连音望着那片喷泉池子,干脆迈开步子向那池子走了過去。 费予斐一路看她走到池子边,就着喷泉池子的石砌边缘坐了下来,那单薄的身影坐在那一大片的池子之前,尤为显得孤寂与单薄,他心下一动,也推动着轮椅跟了過去。 连音坐在池子边缘,潺潺的声音就在身后响动着,不时還有沁凉的水雾顺着夜风飘過来,一阵阵的落在她脸上手背上,刺激着她的大脑瞬间沉静下来。 沉淀了纷杂的情绪,视线触及跟了過来的费予斐,她不禁疑惑,“你……”她想要问他为什么跟着她過来,可是一时又组织不出妥帖的用语,才开了個头,就說不下去了。 但对方显然心领神会她要說些什么,主动道:“介意多一個看风景的人嗎?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离开。”顿了下,又换着话說,“不過這么晚的時間,一個女孩子单独坐這裡也不安全,虽然我可能并不顶用,但总也有些威慑力。” 连音听出来,后半段话才是他真正想說的。 不放心她单独一人坐在這裡,所以想陪陪她。 虽然连音想說她一個人也沒有关系,但她還是沒有拂了他的好意。 “谢谢。” “不用谢。”他将轮椅推近了她一些。 客套了這么一句后,两人维持着各自的坐姿,再也沒有交流。 连音不多久便陷入了自我的世界,又不受控制的忆起了早前与纪凌的那番对话,想的多了,面上不禁也显露了几分愁绪。 费予斐的注意力一直落在她身上,眼见她的表情越发黯然,他并沒有直接出声唤回她的思绪,而是动了动身子,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随后探出身子将衣服盖到了她的腿上。 带着暖意的衣服盖在膝上,顿时驱走了深夜的不少寒凉,也自然而然的带回了连音的神思。 连音看了眼腿上盖着的外套,又看向脱了外套后只余一件薄衬衫的费予斐,面露着讶异,赶紧拾起衣服要還他,“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冷。” “真巧,我也不冷。”费予斐挑眉笑道,“既然如此,不如麻烦你暂代一下我的衣架吧。” 连音不知道该回說什么好,面前這人显出的好意是那么明显,任谁随便看一眼都能发觉,但他偏偏又沒一句承认的。如果這是时下流行的故意为之,那他的段数可谓非常的高。 “披上吧。”费予斐又說了句。 连音看了看手中带着暖意的毛呢料子的西装外套,不再推拒,将衣服披到了身上。老实說,她今天穿的真的不厚,待穿上這外套后,早前冻出来的寒意顿时全部被驱散了。 费予斐還望着她,這回却說:“看起来你有什么烦心事,介意聊聊嗎?” 连音则想:竟然是這么明显嗎? 不過她并不是不设防的傻白甜,也沒有那种可以对着陌生人畅聊许多心底事的心情,所以对于费予斐的询问,她自然而然当做沒有听见,只以一個浅淡的笑打发了。 费予斐等了片刻,沒等到她接话,倒也并不在乎。過了会儿又自顾自的說:“看你年纪不大,应当還是学生吧。生活琐事应该与你不沾边,能令你大半夜還不回家,在這裡吹冷风的,应该也就只有有關於爱情的事了吧。我說的对嗎?” 连音的嘴角往两旁扯了点弧度,虽然他猜中了,可她依旧沒有回应他。 但凡有些眼色的人都看的出来,连音這是拒绝沟通的意思。可面前的人却像是看不出,或者是明明看出了,却依旧要强行聊天,他又說:“我以为你会是那种万事都困扰不住的人。毕竟,你适合那样的性格。” “我适合那样的性格?”连音重复了遍他的话,不由得好奇反问,“我适合什么样的性格。” 费予斐說:“纵有千般难处都困扰不住你,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性格。” 连音這下是真的笑了,“你太說笑了。這世上怎可能有這样的人。”什么事都困扰不住?還众人皆醉我独醒?真有那么厉害的人,也一定不会是她。 “在我看来,你就应当是。”费予斐却也坚持的很。 连音边笑边拧眉,无力反驳的模样。但也因为他說了這话,促使她忍不住吐露了一点心事,“可是我不是這样的人,恰恰相反,有许多事都困扰着我。否则,我也不会這么晚了,還在這裡坐着。我甚至還在犹豫着今晚该怎么打发到天亮,是该在這裡坐一夜,還是该找其他地方過一夜。” 费予斐认真的给出建议,“找個暖和的地方待一夜吧,這裡四面透风,吹一夜对你沒有好处。” 连音觉得他的建议着实中肯,不由得点了個头。但随即,又瞥着他,问了個今晚见面时早该问的問題:“那你在這裡做什么?” 费予斐說:“因为你在這裡。” 连音眉间一动。 费予斐坦荡的說:“我路過医院时正巧看见了你,见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所以跟了你一路。” 這话听起来沒毛病,但连音還是觉得有不对的地方。 想了想该不该问,最后還是问了,“为什么要跟着我?我和你,并不认识。” 对于這個問題,他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回答。在她问完后,他气定神闲的回答說:“你知道這世上有一种感觉,叫做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连音咀嚼了几下這四個字,不由得哼哧一笑。在费予斐的注视下,连音站了起来,神色淡淡的对他道:“感谢你的一见如故,但我并沒有這样的感觉。”說着,她取下披在身上的外套,搭在了他腿上。 做完這些,她再道了声再见,旋即往通常街道的方向离去。 她行走的速度不慢,大约走了四五十步后,只听得身后传来了一声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听声音来辩,依稀像是有什么落在地上。她告诉自己不用回头,也不要回头,但還是捺不住回头瞧了一眼,這一眼只瞧见一把轮椅侧翻在地上。 而那位俊美无双的美男子此刻正狼狈的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倒在地上,迎着她回過去的视线,正好与他抬起的视线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