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阿瓦隆,茂盛的参天巨树,母亲
“理由什么的,我刚才不是說了么?”
路鸣泽摊了摊手,示意自己真的只是为了零不败犬而把她劝回去。
只是——
“這不是全部的理由吧?”
诺诺如此问道。
說实话路鸣泽的劝說的确很有道理,以至于就连诺诺都有些后悔于自己是不是不该跑出来执行任务,看到零果断跑回去后她心中更是后悔。
该不会等她回去之后发现不仅是夏弥有了女儿,连零都有了女儿吧?
心塞了一瞬间后,她又想到就算自己回去估计也沒什么机会,零能不能成功和自己能不能成功两者之间似乎并沒有关系。
意识到這一点后,她這才冷静下来,并注意到了路鸣泽的問題。
“好吧好吧,侧写真是個麻烦的东西。”
听到诺诺追问,并且一副警惕的样子,路鸣泽耸耸肩,老老实实道。
“放心吧,我沒打算对你不利,不然苏墨也不会委托我和你一起执行任务,之所以支开那個家伙,只是因为你们两個同时进入這裡的风险太大了而已。”
“什么风险?”
诺诺满脸疑惑。
“這伱就不用知道了,你只需要知道這种選擇对苏墨最安全就可以了。”
路鸣泽并不多說。
而从他的态度中,诺诺判断出路鸣泽并未說谎,考虑到苏墨对于路鸣泽本身也比较信任,也就暂时放下了戒备。
這时,一阵寒意从身体四周传至脊髓。
“阿嚏!”
在水裡泡了半天的诺诺打了一個喷嚏,這才想起来正事。
“所以,我們该进去了吧?”
再泡下去,她感觉自己要被冻僵。
“嗯,你直接进就行了。”
路鸣泽点点头。
闻言,诺诺立即触动了体内的海拉印记,消失在原地,路鸣泽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三人全部都离开后,YAMAL号的船员這才如梦初醒一般,看着空无一人的甲板打了個寒颤。
“怎么回事,客人呢?”
萨沙的声音有点发抖,這要是把客人弄丢了,那問題可就大了,愿意花几百万美元看一趟冰山的客人背后的家族想要不介意花几百万把他们這些玩忽职守的船员干掉。
其他船员也陷入恐慌,纷纷来到甲板,想要看看客人是不是跳下海了,正在他们手足无措的时候,船上的卫星电话响起。
“你好,我是之前向您预订服务的EVA,您的任务已经完成,請尽快返回港口,不要在原地逗留,尾款将在十分钟后打到各位的账户。”
有過一次印象的少女声音再次响起,說出来的內容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說,不追究他们责任就是好事。
而当电话挂断之后,船员们相互对视一眼,看着空荡荡的甲板,突然感觉有些瘆得慌。
“所以那两個客人到底哪裡去了,這种冰天雪地裡突然消失不见,我們该不会载的不是人吧?”
“闭嘴!我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走走走,回去喝酒!”
萨沙心裡也沒底,但他并未任由恐慌情绪蔓延,招呼起船员们进入船舱。
不看不听不想,這样才能活得长。
北冰洋的海面上,這艘世界最大的核动力破冰船立即加足了马力,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划破深蓝的海面,驶回来时的方向。
·
“啪嗒!啪嗒!”
诺诺踩着湿透了的鞋走在沙滩上。
触碰印记后,她便直接被转移到了海岛周围的海滩之上。
按照之前路鸣泽的解释,這個石岛阿瓦隆本就处于海面之下,可就如同海绵宝宝裡面也有比基尼海滩一样,海面之下的岛屿其实和正常岛屿沒什么不同,空气甚至還要更加清新。
进入阿瓦隆之后路鸣泽就消失不见了,诺诺倒是习惯了這种待遇,等了一会儿后就明白对方肯定是又隐藏了起来。
抬头看去,可以看到深蓝色的天空,仔细看的话甚至可以看到海水一般的纹路,低头看去,海底深处似乎有着隐约的金光,仿佛正要落下的太阳。
注意到這些细节后,诺诺心中一慌,考虑到自己看到的阿瓦隆是倒立的影子,她怀疑头顶看似天空的东西实际上是深不见底的大海,脚下的大海其实才是真正的天空,上下在這裡直接被颠倒了過来。
离开的时候如果搞错方向,說不定会沉到几千万吨的北冰洋海水之中,好在有苏墨赠送的手环,深海的压力对她来說并不致命。
這么想着,诺诺一边行动,一边将目光移到了眼前的岛屿之上。
和之前看到的景象一样,岛屿中遍布参天大树,寻常的树木或需要几百年甚至一千年才能长到一百米高,可在這裡這种高度的树木随处可见,且越接近岛中心越高。
然而,這些放在外面属于奇景的参天大树,却沒能在第一眼吸引诺诺的视线。
最能吸引她视线的,是岛屿中心那一棵极力仰头才能看得完全、存在感甚至凌驾于整岛屿之上的参天巨木。
诺诺不知道這颗巨木到底有多少米,可在這棵真正参天巨木的映衬下,其他的大树都矮小得如同杂草或者灌木丛。
其高度让诺诺联想到了神话中沟通天地的建木,那是能连接天和地的天梯。
不過,其样貌和传說中笔直的建木并不相通,相反,這棵参天巨树有着十分繁荣的枝干還有叶子,翠绿茂密的树荫仿佛华盖一般,几乎要盖住大半個岛屿。
也就是在海滩的位置,诺诺才有机会看到這颗巨木的全貌,若是步入石岛之中,那她仰头除了能看到完全遮蔽天空的浓密树荫之外,估计什么也看不到。
“奇怪……”
看着聚集在岛屿中心的那些巨树,诺诺心中有些疑惑。
按理說越是大树旁边,其他树木越是难以存活,因为大树会夺走绝大多数阳光,可在這座岛屿上,這個规律却反了過来,越是接近那個参天巨木的树就长得越高,岛屿边缘的树反而還要矮不少。
這是为什么?
是因为在這座岛屿上光合作用不重要?還是因为,這些树木长大所需要汲取的养料在岛屿中心才更多?
暂时得不到答案的她将這一問題记在心裡,并再度抬起头看向那颗茂盛的巨树,心中涌出另一個疑问。
“为什么感觉有些眼熟?”
自己在哪裡见到過类似的形状么?
短暂思考无果,她继续向岛屿内部走去,无论是为了拯救母亲,還是为了帮助苏墨前辈,這個龙潭虎穴她都去定了。
穿過沙滩,迈入丛林,诺诺越是深入,越是觉得瘆人,鸡皮疙瘩都莫名其妙的起来了。
一开始她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些坐立不安,直到半晌后,她才意识到問題所在——這裡太安静了。
明明是气候温暖舒润的岛屿,却听不到任何鸟雀松鼠的声音,她试着挖掘了一下地面,发现這裡甚至连蚯蚓和小虫都沒有,仿佛所有生命彻底绝迹。
明明是如此茂密的丛林,却仿佛死寂的墓地一般,毫无生机。
“阿嚏!”
本就浑身发冷的她直接打了一個喷嚏。
“這是苏墨前辈的任务,我還要见妈妈!不能退缩不能退缩不能退缩!”
摸着苏墨赠送的手环,诺诺小声念念叨叨地驱赶走了自己的懦弱,沒過多久,她来到了一处石制的阶梯,很显然這是人类特意开辟出来的道路。
诺诺抬头看去,石梯往上通向岛屿中央,往下通向岛屿边缘。
侧写本能一般的启动,她闭目感受两秒后,確認了這個石梯的作用。
“庄严、肃穆、狂热……這是为了觐见神而建设的道路!”
既然往上是觐见神,向下自然是人类的聚集地——如果這裡真的有人类的话。
在這裡,诺诺迎来一個小小的抉择,是应该向上走,先去帮助苏墨查探圣宫医学会的计划;還是应该向下走,先去找自己的母亲?
经過一番犹豫后,她向上迈动了步伐。
母亲自然是最重要的,可苏墨前辈的恩情也不能不還,就算根本還不完也是一样。
而当她刚迈动一步,一個身穿黑色小西装黑皮鞋的小男孩就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建议你换個方向哦!虽然想优先报答苏墨的想法本身沒什么問題,可现在時間不对,那些大家伙准备回巢了!”
這個小男孩自然就是路鸣泽。
“大家伙?回巢?”
诺诺微微一愣,這個岛屿上還有什么危险的生物?
正准备询问,路鸣泽的身影已经再度消失,显然不打算给自己解释。
犹豫了一下后,诺诺選擇听劝,转身向下走去。
走到一半,她在路边看到一個巨大的白色纱幔在风中飘摇,有点像是以前国内用来装尿素之类的化肥袋子。
正当她准备仔细查探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诺诺顿时警惕起来,這個岛屿沒有鸟和虫,在此之前她也沒看到任何动物,如果有什么活物的话,除了人类,就剩下路鸣泽口中的大家伙了。
想了想,她滑动了一下苏墨赠送的手环上的机括,激活了炼金领域【冥照】,并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抵达声源附近大约十米的位置后,诺诺露出惊喜的表情,她听到了人类的声音!
大着胆子继续接近后,她看到了两個披着如同袈裟一般宽敞衣服的两個女人,女人看起来不過二十多岁,一边走一边嘀哩咕噜說着什么,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两人语速极快,听起来像是什么地方俚语,诺诺却并沒有因此皱眉,反而眼前一亮。
她能听明白她们所說的语言,這是旁遮普语!
印度的第一官方语言是印地语,這是全国通用性语言,印度全国约有一半的人会使用印地语,八成以上的人能够理解印地语。
不過,虽然在国内使用人数比英语更多,可由于殖民影响,印度的精英還是更偏爱英语,并将其列为第二官方语言,很多时候英语的地位甚至還要高于印地语。
一般去印度旅游学会英语也够用了,沒什么人会特地学习印地语,更不要說即使在印度都算是方言的旁遮普语了。
可诺诺不一样,她真的学過這门语言。
因为,這是她妈妈所使用的语言。
在母亲陷入沉睡、成为植物人之后,她一直悔恨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习语言,以至于错過了唯一一次能和母亲沟通交流的机会,所以她拼命开始学习印度方言,不仅是印地语還是旁遮普语還是阿萨姆语都能熟练掌握。
本以为在母亲苏醒之前,這個技能沒有用武之地,沒想到這次居然排上了用场。
跟踪了一小会儿后,她明白了她们讨论的內容,她们是在抱怨這次沒有收获,回去又要饿肚子了。
一個女人說要不然去阿露什妈妈那裡去借,另一個女人說這几天已经借過两三次,不好意思再去了,自从那些大人们变多了之后,她们就吃不饱了。
听到這种不敬的话,女人的同伴立即慌乱起来,并让她闭嘴,环顾了一下四周后,她才压低声音小声說道。
“敢說大人坏话,不要命了?我也知道一直去阿露什那边借不好,可总不能去大人们那边用血换食物吧?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使用什么可怕的巫术!萨迈拉上次去了之后,一直躺在床上醒不来,要不是阿露什把自己的果子给她,她差点就要在這裡死了!”
提到死亡,两個女人眼瞳中充满恐惧。
简短的话语蕴含着极大地信息量,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重点查探一番。
诺诺也的确讲這些话语都记在了心裡,但她此刻并沒有什么思考的余裕,在听到两人口中那個熟悉的名字后,她就彻底呆住了。
阿露什,是她母亲的名字,其意为光芒。
在這之前苏墨就猜测說她母亲极有可能在這個岛屿上,方才選擇的时候她固然是因为想报答苏墨所以才選擇向上,却也有一小部分理由是近乡情怯,害怕自己找不到自己的母亲。
可在听到两人口中的名字后,莫大的惊喜将她淹沒。
虽然沒有见到本人,但她无比相信,那個无比温柔、被两人无比信赖的女人必然就是自己的母亲!
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和朝思暮想的母亲见面,诺诺整個人都激动了起来,暗红色的眼瞳闪闪发亮,仿佛突然飘到了云端。
在此之前,只有见到苏墨的时候,她才有過类似的反应。
如果說,苏墨是能点燃她憧憬,让她心向往之的天空,那么母亲就是她心中最为温暖的港湾,无需语言却能包容她的一切……這可是愿意舍弃性命,将生命過渡给自己的人啊!
在如此激动的情况下,她已经无力思考其他的事情,只是满怀期待地跟着這两個女人的脚步,幻想着和母亲见面的场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明明沒有太阳和月亮,這裡却仍有昼夜的概念。
诺诺跟着两個女人一直走到深夜,看到两個女人大树下面转来转去,似乎是想要采集掉下来的树果。
诺诺不由得升起一丝好感。
显然,两人都不愿意太麻烦别人,只要有一丝可能,都還是想自己碰碰运气找到树果,可她们运气不太好,一直沒找到。
诺诺想要帮忙,可仰头看去也找不到什么果子,哪怕几十米往上也看不到什么果子。
所以,這裡住的人這么多么?食物居然這么紧张?
疑惑了一瞬后,她摸了摸随身背包裡面携带的压缩食物,犹豫了一下,最终還是沒有现身。
這個食物一看就是外来者的东西,她不知道這些女人对待外来者的态度如何,但在见到母亲之前,她不想打草惊蛇。
跟着两人晃了两三小时,两個沮丧的女人才终于回到了住的地方。
而她们刚进入如同木屋一般的营地,就看到一处正在燃烧的篝火,還有站在篝火面前满脸关切、捧着两颗土豆大小浅红色果实等待着她们的女人。
三個女人之间的推辞并沒有吸引诺诺的注意,两個女人最后满脸羞愧、感激的拿着果子离开的背影也沒有让诺诺投以任何目光。
看着旺盛的篝火面前,那无比熟悉、无比年轻、和自己年幼之时第一次见面时候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诺诺眼中无声地凝结出了水雾。
她微微张嘴,以沙哑的语调发出了微不可查的呼唤。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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