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夏弥 作者:念头不通达 芝加哥火车站空荡荡的候车大厅裡悬挂着白色巨型横幅。 路明非和楚子航站在横幅下方,仰头看着芝加哥铁路工人对强权的抗议。 “试试一個沒有铁路的星期!” 横幅上的意思大概如此。 CC1000次支线快车停运。 挂條幅的显然是芝加哥铁路局的铁路工人,估计是不满铁路工作的高强度和低薪水,要求更加合理的待遇。 卡塞尔学院确实是個非常有实力的机构,他们能够說服芝加哥政府开设CC1000次支线快车,并且自己运营這辆列车。 但只要是列车,就得跑在铁轨上,沒有扳道工和调度中心,再豪华的列车也沒法进站。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对横幅不大关注,倒是一直四下张望着,看上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楚子航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师弟。 說实话,他有些弄不清师弟的意图。 今早下机的时候,师弟表现的和以往一般无二,似乎高速公路上与奥丁的偶遇只是一场梦。 但是谁会认为那只是一场梦呢? 可师弟偏偏就是這么表现的,這让楚子航有些摸不清头脑。 再加上今早开始若隐若现的头痛,让他這一路来保持着沉默。 到了這一刻,楚子航觉得有必要和师弟深度交流下,至少在某方面摊牌。 “师兄,你以前有遇到過這种情况嗎?” 师弟一边张望四周,一边随口问道。 楚子航愣了下,老实道:“沒有,我是A级,每次按照诺玛說的時間进站,列车就在站台上等着,检票进站,几分钟就出发了。” 师弟长叹一口气,耷拉着脑袋道:“可我不一样,這趟列车对我来說就沒准时過。” 楚子航皱眉道:“学校安排车次是血统级别优先,你是目前在校生内唯一的S级,你应该是最优先的,为什么会沒准时過?” “第一次列车员說看错了,以为我是‘B’级,那次我還和芬狗偶遇了,我俩因为囊中羞涩共享了一杯可乐,现在想起来全是孽缘啊!” “第二次是从三峡回来,那是冬天,因为暴雪导致铁路封闭。這次是第三次,我原本想应该沒有問題了吧?现在谁都知道我是‘S’级了吧?夏天也不会下雪结冰了吧?我還真沒听說過因为天热火车不能开的!然后你看到了,工人兄弟集体罢工了。顺便也恭喜你师兄,你第一次被火车放鸽子是和我在一起。” “這個……” 楚子航有点不知如何安慰他, “就当衰神俯身好了,你玩過大富翁嗎?衰神俯身的时候确实惨到爆,但是也就一阵子,七天過后衰神就走了。這七天就在芝加哥找個酒店住下,正好可以去看看密歇根湖,现在是驾帆船出湖最好的季节,再過两個月学院和芝加哥大学的友谊赛就要开始了,你也参加帆船集训了吧?” “师兄你沒搞清楚状况,被衰神附身的不是我而是你,你堂堂狮心会会长,在卡塞尔学院混社团混成一方老大,平日呼风唤雨,哪曾吃過候车的苦。现在你被附身了,所以也被困在這儿了。” 路明非苦口婆心地解释, “集训?我是参加了,但那不是去看美女的嗎?” “哦,這样啊。”楚子航愣了下。 可师弟你最差不也是次代种嗎? 一個小小的学生社团在你面前弹指即灭吧? “而我,”师弟伸手点点自己,哭丧着脸,“就是衰神本尊!過七天你就送神了,可我還是一样的衰啊!” 楚子航呆呆地看着师弟哭丧的脸,心中默默想到。 初代种……也会被人类放鸽子嗎? 如果工人兄弟们知道因为自己的罢工,而直接导致一位初代种哭丧着脸,不知道会不会骄傲地发個推特或者脸谱。 他只能伸手拍拍师弟的肩膀,安慰道:“沒事,我不在乎被你附体……” 师弟热泪盈眶,感激涕零,握着师兄的手用力摇晃,满脸深情道: “师兄,师弟最近囊中羞涩,接下来一周的酒店钱和开销你给垫了吧?” 楚子航想抽回手,结果发现师弟握的很紧,一脸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模样。 师弟……真的是初代种嗎? 他不禁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也许高速公路上的事情真的只是一個梦? 自己因为腹部的伤而在半路昏了過去? 因为渗出了太多血,所以师弟才帮他换了衣服,奥丁什么都是自己在做梦? 自我怀疑中,楚子航忍不住为昨日的事情做了自我解释,甚至形成了一套完善的逻辑链。 他是炼金机械系的,但大一时期也上過龙族谱系学的课程,那是一门研究龙族歷史,深挖其歷史阴暗面的课程。 在那黑暗的歷史中,龙往往是以反面形象出现。 祂们残暴、嗜杀、好战……所谓的仁义在祂们眼中不值一提,即使是同类间也不存在友善,更遑论是对奴仆般的人类。 但从来沒有一位教授告诉過他,龙族中掌握权与力的初代种,其实是個二不兮兮的角色…… 如果真的是如此,那当初龙族衰败和灭亡的原因好像可以解释了。 大家也用不着屠龙了,或许学校可以改行建造一個类似动物园的养龙馆,集全民之力共同爱护濒危保护动物——龙? 楚子航看着师弟,陷入了沉思。 如果师弟真的是初代种,那或许自己可以暂时待在师弟身边,悄悄观察他,从他身上了解龙族的本质和真相。 老师說過,想要打败你的敌人,那就必须深入了解对方。 這样自己就可以不用将师弟的事告知老师、校方,只要由自己看住师弟就行了,师弟在学校裡安安分分地度過了一年,足以证明他的无害性。 事后任务报告也可以写“为了更好地观察师弟……” “师兄,师兄!” 楚子航猛地抬头,从沉思中回過神。 师弟握着他的手,一脸深情地呼唤着他。 他深吸了口气,安抚道:“既然你手头不方便,那就和我合住吧,房租我来付。” 這样自己就能完全将师弟纳入监控了。 楚子航默默在心中对自己說道。 但他的心裡同样清楚,他只是纯粹的不想将师弟供出去而已。 他是执行部的王牌干部,知晓秘党对于龙的处理方式,沒有妥协与忍让,只有不死不休!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咯咯轻笑:“两個大男人开什么房?” 楚子航一惊,這候车大厅裡除了他和师弟外還有第三人? 他和师弟一起仰头循声望去,就见那條长宽各十米的巨幅白條在微微颤动,好像有人藏在后面。 那個人形沿着横梁往左移动,一只手从白布后面伸了出来,把左腰的挂钩摘掉了,然后又往右边移动,手从右边伸出来去够挂钩。 “小心!”楚子航忽然喊道。 横梁摇晃了一下,白布后的人一個不稳,整幅白布都被扯了下来,恰好一阵风卷进候车大厅,白布如一朵坠落的云。 楚子航在喊出口的那瞬间,就感觉一股大力从师弟手上传来。 他被师弟推了出去。 不過這正好合他心意,這可是从五六米的高度栽下来,一般人怎么也得断骨头,他本就想出手接住对方。 “哎呦!” 一声惊呼声中,楚子航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天上摔下来,被白布裹住的人。 意外的轻巧和软绵绵。 是個女生? 他一愣。 “谁啊這是,不要命了啊?”师弟的囔囔声从后方传来。 一個脑袋从白布裡探出了头,顾盼生姿间,楚子航沉默了,轻轻地把对方放在地上,自己退后了一步,站在了师弟的身边。 两人都沉默地看着被放在地上的女孩。 這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敬畏与尊重,就好比盗墓贼钻入图坦阿蒙的暮穴,面对那精美到极致仿佛封印了時間的黄金面具,也会赞叹着久久沉默,不敢伸手触碰,生怕会打破惊醒沉睡中的它,打破這片美好。 女孩坐在白布上,好奇地看着他俩,眼瞳澄澈地能映出云影天光,倒映出了两個大男人沉默的身影。 “师兄,是美女哎,是美女哎!”师弟忽然用手肘捅了捅自己,激动地說道。 楚子航突然捂住头,痛苦地闭上眼。 今早开始若隐若现的头疼陡然加剧,好似一道闪电劈开黑暗的世界,记忆深处翻涌出几幅支离破碎的画面。 身边打后卫的兄弟拿手捅了捅自己的腰,說着那個妞在看你哎,那個妞在看你哎! 他转头望去,少女的面容在刺眼的阳光下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紫色短裙,白色高跟靴子,還有在空中跳跃的马尾辫…… 她是……谁? 楚子航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着,一只手死死抓住师弟的肩膀,身体突然感觉无力而虚弱。 “师兄,你别吓我!怎么了?!”路明非担心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让原本惶恐不安的楚子航心中稍安。 “沒事……突然有点头疼。”他低声說道。 他不知道這几幅支离破碎的记忆画面从何而来,更想不起来画面中的女孩是谁。 但他有种预感,那個女孩对自己很重要…… “哦沒事就好,师兄你說你也是,怎么把人放在地上的?還不快去把人拉起来!”路明非痛心疾首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不等他回過神,他又被师弟推了出去。 “楚子航,机械系。”楚子航连忙伸手拉起了女孩。 女孩从白布裡钻了出来,嘴裡叼着一张黑色的车票,CC1000次支线快车的特别车票。 她穿了件素白色蜡染兰花的小吊带和一條短短的热裤,脚下是一双短袜和一双球鞋,简简单单,头顶上還架着一副墨镜。 “师兄诶!”女孩蹦了起来,“我是新生,夏弥!” “咳咳,师兄你别挡着我,”路明非用肩膀把楚子航拱去一边了,伸出手来,“我也是师兄!路明非,歷史系。” “呦,是文科男?”夏弥瞪大了眼睛,上下仔仔细细打量着路明非。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对话让路明非笑的眯起了眼。 重来一次還是不得不說,师妹真是赏心悦目的物种啊! “你在上面干什么?”楚子航问道。 “把那块白布摘下来嘛,要住一個星期的酒店,我可沒钱,我還要省钱给我的相机买镜头,這东西反正也沒什么用啦,可以让我在中央公园那边搭個帐篷睡一星期!” 夏弥一屁股坐在白布裡,动作麻利地将巨大的布叠好,卷成老大一堆,肩上一抗,挥着小手道, “我先走了,在学校见啰!” 楚子航愣愣地哦了一声,脑子不知道为什么一時間转不過弯来。 “啪。” 师弟大力的一掌拍在了自己肩膀上,凑到自己耳边,恨铁不成钢地小声說: “我擦,师兄你這次怎么回事啊?昨天磕地上磕傻了嗎?那是师妹哎,小师妹哎,你忍心让可爱的小师妹去睡公园?” 楚子航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好,道:“等等,公园可以搭帐篷么?” “我会跟他们說我代表芝加哥铁路局的工人兄弟在示威!铁路局的兄弟们不复工,我就跟他们一起艰苦!” 夏弥攥拳,一脸认真,果然是個急公好义,熊熊燃烧的少女! “哦哦真棒,师兄可以跟你一起去!”路明非笑眯着眼。 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师兄究竟指的是自己,還是身边那位。 楚子航轻咳了一声:“你還沒有社会安全卡,如果被警察问话不方便,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們一起住,我們要去……” “开房?”夏弥猛地回头,瞪着楚子航。 楚子航一时语塞,被那凶凶的眼神吓退了,他也意识到這個邀請并不合适,虽然是同学,但大家初次见面,毕竟不熟。 两個男生邀請一個女生同住,人家爹妈若是知晓,想来是会提刀横跨几千裡,漂洋過海来砍你的。 “是大款诶!好开心,求包养!”下一刻夏弥虚趴在楚子航胸前,星星眼。 楚子航沉默地退后一步。 他从這個女孩身上感受到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走走走!开房吃大餐去!饿死我了!飞机餐是真难吃啊!” 路明非主动帮夏弥把行礼拎了起来,打包就想走。 楚子航恍然大悟,怪不得這么熟悉,原来這小师妹和师弟很相似。 女版路明非? “等等!我再接一杯可乐!”夏弥喊道。 “到酒店住下再买吧。”楚子航劝道。 “你那是买是买是买啊!”夏弥比了個鬼脸,“我又沒說我要付钱,我可穷了!” 她从包裡摸出一個用過的可乐纸杯,一溜小跑到关门的Subway门口,踮起脚尖,半边身子从金属栏杆之间塞了进去。 這样她拿着杯子的手刚好够得到可乐机的开关。 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水声,Subway的店员关门时竟然忘了拔掉可乐机的电源! 夏弥吸着可乐满脸得意:“我比你们早来两小时可不是白混的,這裡我都侦查了一遍!” “哇塞,那我們不是也有可乐喝了?” “你们男生挤不进去的啦,我帮你们接!”夏弥伸手又摸出两個纸杯。 在這個平平无奇的早晨,阳光透過屋顶的天窗化作一道光柱,空中扬起的尘埃在光柱中纤毫毕现,那個绝美的女孩以芭蕾般曼妙的姿态单腿而立,伸手去为两個大男人接一杯免費可乐。 楚子航又感觉到师弟捅了捅他的腰。 “师兄,不仅是美女,還是师妹哎!這可是传說中的漂亮小师妹,别犹豫啊,该上就上!可惜了,师妹人长的貌美如花,身段也好,好像還学過舞蹈,就是……咳,平了点,人无完人嘛!理解理解!” 路明非在他耳边小声赞叹道,每個字都仿佛在說着“那個女孩真是棒极了,师兄你别错過啊”。 楚子航目光下意识汇聚在少女身上,脑海中闪過一個念头。 那個地方如果再胖点,就接不到這杯可乐了…… 无弹窗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