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迎着阳光盛大逃婚(下)1.3w免費章節 作者:念头不通达 阳光透過二层的天窗落入屋内。 红木地板在阳光的温热感下逐渐升温。 赤脚踩踏木地板的声音略显急促,屋内传来一阵鸡飞狗跳般的动静。 “真子,你看到我的领带了嗎?” “真子,我的西装在哪裡?” “真子……” 通往二楼阳台的推拉门被樱井明猛地拉开。 今天是去迎接大人和小姐的日子,也是婚礼的前一天,他明明定了6点的闹钟,结果一觉醒来,床头闹钟的时针指向了8,吓得他汗毛倒竖,猛然惊醒。 “真子……” 推拉门唰得一下拉开,阳台透明玻璃反射的光射进他的眼中,明晃晃地一時間睁不开眼。 樱井明下意识收声侧头,等他重新看去,眼底瞬间被女孩充满青春活力的曲线占据。 标准的瑜伽中的飞鸟式。 迎着清晨的阳光和雾气,女孩换上了紧身的运动背心,瑜伽裤因为天气原因换成了短裤,脖子上還缠着一條毛巾。 這一幕足以让任何人动容,无论是清晨阳光的明媚多灿,還是少女瑜伽动作中不经意展现的青春活力,和那勾魂摄魄的窈窕身姿。 所以樱井明很合理地看呆了。 静静流淌的晨光中,真子缓缓收腿,脖子和面颊渗出汗水的雨露。 转头就看到了发呆中的樱井明。 在女孩恬静的目光注视下,樱井明猛地回過神,尴尬道:“真子,你把我的西装和领带放哪去了?按照计划表,我需要提前去大人那边確認今天的行程……” 宫本真子看他這么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主动上前拉着他回到了卧室。 笔挺的西装换上。 领带打好。 看着镜中人模狗样的自己,樱井明松了松领口,感觉有些浑身不自在。 大概還是穿不惯西服吧。 宫本真子歪头:“你要不换套休闲的?” “不行。”樱井明下意识否决,“今天是大人的婚礼,還是要郑重点的。” 他看了眼時間,匆忙走向门口,不忘高呼道:“真子,我先走了,晚上学院见!” 他冲出了酒店房门的大门,来到了地下停车场,驾驭着黑色的轿车冲出了停车场。 昨夜下過雨,地面還残留着不少积水,天空格外蔚蓝晴朗。 路過积水的时候,樱井明放缓了车速,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临近郊区的别墅区。 一排排独栋带庭院的别墅横立在两侧,樱井明在37门牌号前停下。 “小明同志,早上好啊!” 充满活力的声音从邻居的三楼传来,樱井明闻声望去,穿着清凉的女孩在三楼阳台向他招手,她的身后可以看到有两個秋千。 “早上好,夏弥小姐!”樱井明回以笑容。 “你是来接师兄和绘梨衣的嗎?” “准确的說,我是来接大人和你们的。”樱井明无奈道,“学院那边发出了最后通牒,严令我今天必须把你们带回去。” “哦哦哦!我這就回去收拾衣服!” 三楼阳台的身影瞬间消失。 說不见就不见。 樱井明哑然一笑,推开了大人家的铁门,按响了内门的门铃。 只是他按了半天,依旧不见裡面传来响动,這让樱井明有些后悔沒把真子一起带来。 他侧過头,院子内几层楼高的梧桐洒下一地荫凉,棉絮般的云后,清晨的阳光清凉中带着微微的灼热。 樱井明深吸一口气,缓和心中的无奈与焦急,今天理当是美好的一天……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猛地一用力,房门瞬间被“扯”了下来。 美好的一天,从换扇门开始—— 一楼的客厅内静悄悄的。 樱井明沿着木梯向二楼走去。 此时。 二楼卧室内,窗帘严丝合缝沒有放进来一缕清晨的阳光,幽兰的香气淡雅地弥漫在屋内。 大大的双人床上。 却是空荡荡。 “明天就是婚礼进行时,我們的主角還沒抓捕归案?” 酒德麻衣愤怒地拍着桌子。 目光所视,一群男人低下了头,因为地上沒有蚂蚁,所有大家只能翻来覆去数自己有几根脚趾头…… 這已经是自路明非与绘梨衣失踪后的這一周来,酒德麻衣第无数次发飙。 虽然一周前,大家很快在路明非老家的某座二楼小洋房中找到了失踪人口的踪迹,顺便還在隔壁发现了某個自称归家省亲的瓜女子,夏弥同学。 事后路明非表示,他们只是觉得学校太吵了,所以搬回来换個环境住两天,婚礼這种人生头等大事,他们肯定会如约而至的。 事后大家商量了下,让路麟城夫妇亲自出马,看住两人。 因为這两位的举动,让大家几乎在第一時間就把度假归来的恺撒和陈墨瞳“关押”了起来,生怕這两人也一时兴起,突然发疯。 反观,楚子航是他们最放心的人,目前已经回国去接夏弥了。 此时。 混在一众学生会、狮心会精英中的曼施坦因教授咳嗽了一声: “恺撒和诺诺目前被我們关在了学院内,路明非和楚子航那两对,已经派了专机和下达了死命令,快的话今天傍晚就能抵达。” 酒德麻衣质疑道:“你能保证嗎?” 曼施坦因沉默了会,吞吞吐吐道:“专机上的负责人是路明非的老师古德裡安,应该沒問題……?” “为什么是古德裡安教授,学院沒人了嗎?” “……他說当年是他把明非接回学院的,现在也该由他再一次把明非接回学院。”曼施坦因底气不足道,“而且路麟城夫妇一直都在,所以問題不是很大。” 酒德麻衣有气难吐。 很好,很强大的理由。 所幸路麟城夫妇两人的消息,给了她时刻处于暴走边缘的心灵一点小小的慰藉。 “让我們再进行倒数第二次的实战演练。” 画過的眼影飒爽而妩媚,酒德麻衣长身而起,按着桌面,一字一顿道, “我們已经沒有時間了,作为本次婚礼的总负责人,老娘最后警告你们,谁给我添麻烦,我直接把他挂到钟楼上去!” 一帮卡塞尔的精英目光一凝,知道這位外校学姐是真能干出来這种事。 就在众人强打鸡血,众志成城,准备热血一战的时候。 “不好了!出事了!恺撒和陈墨瞳昨晚连夜逃跑了!” 焦急的身影突然闯入会议室,气喘吁吁地一掌拍在桌上,为刚显温馨的会议室添了一层霜。 未等酒德麻衣大怒,学院风纪委主任曼施坦因率先怒道: “混蛋!你们是怎么看守的?!這么两個大活人還能逃出去?赶紧联系加图索家族!” “那边我們已经联系了……”闯入的学生很是为难道,“但是对方說恺撒现在是家主,他们沒理由管得了家主。” “那就让他们提供恺撒坐标,坐标沒有就提供消费记录!” “收到!” 等到曼施坦因擦着汗回头,酒德麻衣面无表情道:“我需要再次確認路明非以及楚子航两队的行踪。” “婚礼啊,真是美好而幸福的日子啊。”副校长拍着啤酒肚,微服视察婚礼现场,感慨万千道。 “副校长!”奇兰突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笑容温和道,“明天需要您上台致辞,我們来对对台词。” 副校长愕然道:“为什么是我?昂热呢?” “昂热校长也需要致辞。”奇兰翻阅着婚宴仪式流程表,面色发难道,“我們已经极度精简流程了,但是必须走的流程有点多,所以到时候請您语速快点。” 副校长瞪眼道:“要不,我上台說声祝各位新人早生贵子就下来?” “也是可以的,就看您自己发挥了。”奇兰认真道。 “咦。”副校长忽然提起了精神,“奇兰,你就沒找個对象,搭個车?” 奇兰哑然,摇头道:“我暂时沒有心仪的对象,婚礼不是儿戏,自然不可能随便对付。” 副校长唉声叹气:“我倒是希望我儿子能随便对付一下。” 事关副校长的家事,奇兰无意置评。 “奇兰,你也要毕业了吧?毕业后准备去哪?” “我应该会回故乡,在那裡开一個分校区,關於分校区的提案我已经上呈董事会了。” “分校区?”副校长一愣,“我們在印度沒有分校区嗎?” “啊,抱拳,是我表达错误。”奇兰歉意道,“我們准备建立的分校区,是全年龄制的,毕业即可送往卡塞尔学院深造。” “也就是不限年龄,你们准备成立第二個蛇岐八家?” “不,我們只是想给大家一個家。”奇兰想了想道,“這個想法的诞生源自于我的童年,我的童年和古德裡安教授還有您的儿子曼施坦因教授有某种程度的重合,都是因为不合群以及另类而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进入卡塞尔后,老师会告诉我們這就是血之哀,遗憾的是卡塞尔学院只招收适龄的学生,所以我准备回故乡,建造一所全龄制的学校,争取让他们度過一個不孤单的童年。” “唔,是個不错的理想啊。”副校长摩挲着下巴,“不過這样的话,生源方面是個很大的問題吧?伱们不可能等着他们自己找上门来。” “我們的成员有两位的言灵是‘血系结罗’,他们每年会前往各处,找到那些被孤立的有血统的孩子,将他们带回我們的学校。” “我們可能无法拯救所有人,但至少能拯救我們所遇到的孩子。在学院裡,我們会欢迎他们,拥抱他们,引领他们走向正确的人生。” 阳光下,奇兰笑着的脸上笼罩着淡淡的光辉,他說的很轻柔,眼中充满着对未来的期待。 副校长眯着眼沉默了许久,轻轻鼓掌道: “真是個了不起的年轻人啊,那我只能祝你成功了。” 奇兰微微躬身:“谢谢您,有机会的话,我們想請您莅临校区,为孩子们指点炼金术。” “哈哈哈,只要你们把酒备好!”副校长爽朗地笑道,自然而然地揽過年轻人的肩膀,低声道,“对了,明天婚礼的主持人是你吧?” “男主持是我,女主持是酒德麻衣女士。” “哦哦,我听說明天的伴娘团很华丽……” 奇兰想了想,委婉道:“明天曼施坦因教授也会到场,他应该不会愿意看到您混在一众伴娘团裡的画面。” “想什么呢!”副校长一脸严肃,对广大学生对于自己的误解和偏见颇为痛心疾首,“我只是想给曼施坦因找一個媳妇,让他有一個好的归宿!” 奇兰思量道:“您应该找個与曼施坦因教授同龄的,我听說原英国分校区的负责人罗曼蒂教授今年還是单身……” 副校长摩挲着下巴,遗憾道:“罗曼蒂不喜歡男的。” 奇兰愕然。 今日的卡塞尔,迎接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提着手杖的艾德乔抬头看向卡塞尔学院金灿灿的门匾,摇头道:“总觉得来屠龙学院参加婚礼,有点膈应。” 還未等他走入学院,迎面走出的男人让艾德乔一愣。 玛尔斯抬手招呼,面色微微狐疑道:“艾德乔?你回来了,你不是要和夏弥一起回来嗎?” “夏弥?你是說耶梦加得?”玛尔斯手杖轻轻拄地,皱眉道,“那個孩子来拜见我一面后,第二天就离开了。” 玛尔斯沉默片刻:“一周前你突然匆匆离去,不是去见夏弥?這一周,你都在做什么?” “什么意思?”艾德乔警觉,“难道那妮子顶着我的名头做了什么事?” “我现在更想知道你這一周都去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直都沒联系到你?”玛尔斯追问道。 “我這一周……”艾德乔罕见显得有些迟疑,吞吞吐吐道,“陛下需要一位导游,我便陪同他直到他适应了這座世界的生活,然后便匆匆赶来赴宴。” 需要一位向导,還未适应這座世界的陛下…… 自然只能是那位。 玛尔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看向艾德乔的目光渐渐古怪了起来。 艾德乔呵呵笑着。 气氛慢慢陷入了诡谲的尴尬。 直到某個恰巧路過的“十八岁扬名设计界的天才少年”。 尼索斯诧异地走了過来:“艾德乔冕下?您怎么来了,夏弥不是說你会和她一起来学校嗎?” 艾德乔:“?” 樱井明冲出了房屋,扭头看向隔壁房屋的三楼阳台。 人去楼空。 如果他沒猜错的话…… 樱井明深吸一口气,直接跃過了围栏,按响了一楼的门铃。 三分钟后,屋内仍然沒有任何响动。 樱井明一咬牙,悄无声息破开了门锁,租走了进去,结果也如他所料。 那位古灵精怪的夏弥女士早就不见去向。 這回搞砸了,别說大人了,就连隔壁屋的夏弥小姐都跑了。 他摸出手机给楚先生打电话,按照常理,楚先生应当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但涉及夏弥小姐,他委实沒多大把握…… 很快。 伴随着“Sorry,thephoneyoudialed……” 樱井明呆呆地抬头看天,慢慢回转身形,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喂,真子……” “嗯,怎么了?大人跑了?” “嗯……” “噢。” “你……不会早就预料到了吧?” “哼哼,大概吧。” “大概算是什么答案啊。”樱井明无奈道。 “只能說是直觉。” “直觉?” “小明同学,我們也跑吧?”真子忽然說道,语重心长道,“你现在回去也沒法和大家解释,倒不如考虑和大人做個共犯?” 樱井明泛着苦笑道:“這到时候不是更沒法交代?”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真子,前些天你不是和夏弥小姐還有绘梨衣小姐一起去泡澡了嗎?” “嗯哼?”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女生的秘密少打听。” 阳台上的宫本真子抬起头,清晨艳丽的阳光从云层的夹缝间射下来,天空下的這座城市也显得格外清澈起来。 她微抿着唇,为夏弥小姐和绘梨衣小姐送上祝福。 楚子航走出机场。 一只飞鸟恰好掠過他的上方,在天空中滑翔。 他站在机场门口,目光沿着飞鸟的轨迹而去往无限蔚蓝的天空。 這個夏末后的微凉秋季,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同样的熟悉感也包括了头顶晴朗的天空,温暖的阳光,仿佛一切阴影都不足以抹去的這份安静祥和。 他摘下墨镜,有些恍惚,才想起来其实只過了一年的時間。 那是2010年的秋天,当时的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也不知道這座世界的命运, 只是有這么一個人,提前看到了结局,固执地认为一切都应该還有机会,一切都应该還来得及,所有糟糕的结果都還能改变,在命运的轮盘最终停下之前。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 那些从上一辈就绵延至今的宿命,从几千年前就延续至今的爱恨情仇,困死了无数先辈的冗长的、繁琐的命运,就這么结束在了這一年的盛夏。 一切都结束了。 楚子航很感谢师弟,只是男人间的恩仇注定难以用言语来描述。 而仔细想想,楚子航发现自己好像沒有什么报恩的机会,如此,心底的意味便更加复杂了。 手机铃声突然想起。 楚子航接起电话,电话对面是妈妈。 “……嗯,我刚出机场。” “我知道,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楚子航望着手机发了半天呆。 已经跟闺蜜们在芝加哥狂欢的妈妈打過来的电话每個字都沒有在提及那個男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旁敲侧击,那個男人也不知道又跑去了哪,错過的爱情,真的還有弥补的可能嗎? 他放下手机,深呼吸让肺部充满清晨微凉的空气,然后才缓缓吐出。 他抬脚向着前方走去,随手拦下一辆的士,向着城市行去。 一路上开车的司机和他闲聊,问他是不是本地人,他說是,司机便兴致勃勃问他這么帅有沒有女友,楚子航哑然地表示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司机這才遗憾地表示太可惜了…… 他靠在座背上,透過的士的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 他再次回到了這座城市,是应邀参加一场…… 捉迷藏。 他要再次找到那個女孩。 在机场回返市区的路程中,楚子航慢慢闭上眼,過去曾经一度模糊,又在去年渐渐鲜明的记忆流淌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就像在看一场电影。 有人說人类的记忆是靠不住的,就像一块容易消磁的硬盘,可那個女孩千姿百态的身影,却牢牢在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仿佛在尽情彰显着她在自己這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烙印。 水族馆趴在玻璃上看着海龟在面前缓缓游過的背影…… 放映厅内女孩安静坐在男孩身边,光影流转明灭在她专注的小脸上…… 巨大香樟树下无聊踢着石子等候某人赴约的白裙女孩…… 绿荷裙飘飘的古典清纯风少女笑着站在小道的尽头冲他招手…… 踩着毛茸茸的拖鞋从楼梯上飞扑进男孩怀抱咯咯笑着宛如天使的身影…… 楚子航睁开眼,有些惘然。 他们在這么多地方留下了独属于他们的回忆。 如今他又该先去哪裡,寻找那個属于自己的女孩? 的士停靠在了一幢三层小洋楼旁。 楚子航下车,看到被暴力破开的门锁,和发愁中的樱井明,无声笑了笑。 他走上前拍了拍樱井明的肩膀,道:“沒事的,回芝加哥吧,明天的婚礼会照常召开的。” 送走了樱井明,楚子航在家中绕了一圈,沒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唯一不确定是否是暗示的,是摆放在客厅桌上的单车钥匙,钥匙环上扣着一只龙宝宝的玩偶。 望着单车钥匙许久。 楚子航突然从冥冥中得到了答案。 其实很多故事走向的终点,最终都会回到起点。 楚子航拿起钥匙,一人向着屋外走去,樱井明已经离去,应该是回去找宫本真子了,這两位上周开始就驻扎在這座城市。 他仰起头,昨夜下了雨,今天的天空澄澈蔚蓝,是個难得的好天气。 楚子航跨上停在院子裡改装過的单车,沿着街道出行。 远处的公园长椅上稀稀落落地坐着些老人,开始落叶的走道上有老人们结伴散步,偶尔迎面会有年纪稍大的人骑着车与他擦肩而過。 九月初,国内的学校陆陆续续已经开学,很难看到学生年龄的少年少女還骑着单车在外面闲逛。 即使這几年大部分時間都国外,但楚子航依然不陌生這座城市的路线。 初中、高中时期,他闲暇时会骑车漫无目的穿梭過头顶泡桐树叶的街道,如今“故地重游”,身后是渐行渐远的高楼林立的街区,而前方则是林木葱郁的老城区。 楚子航迎着清晨越来越醒目的太阳,微微眯眼,有种时光悠悠而逝的恍惚。 仿佛一晃眼,這么多年就過去了,那個骑着父亲肩头在狭小凌乱屋内“驾驾驾”的男孩,已经长大到了即将成家的年龄。 而這座老城区,却沒有什么变化,只是那份林叶的葱郁愈发浓郁了几分。 单车骑過散漫光斑的梧桐林荫路,拐进了一座老旧的小区。 這裡便是夏弥曾经居住過的地方。 他来過這裡,受邀一同做一份论文,他坐在桌前整理参考书目,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身后的女孩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倒立、劈腿、空翻…… 楚子航停靠在路边,抬头看向前方的一幢老房子,视线被一株巨大的梧桐挡住。 他看到了那個站在树下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就這么站在树下仰望梧桐的枝叶,叶隙间洒落的阳光斑驳地落在她的裙摆上,也落入了她的眼中。 她翘首以待地站在树下,忽然侧身望去,车铃声响起,似乎是约定中的男孩骑着单车赶来,那一刻,楚子航清楚地看见了女孩眉眼弯弯间展露的盈盈笑意。 一如当年的夏弥。 只可惜那不是夏弥,自然也不是他的女孩。 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楚子航刹那的失神。 直到载着女孩的男孩骑着单车从他的身边路過,他的视线也下意识随之回头,似乎要追随這份美好。 然后对上了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瞳。 秋日的阳光有些迷蒙地穿過梧桐树,从女孩的耳鬓、细发间寻缝觅隙地透出来。 高高的马尾辫在脑后轻扬,那张恬静唯美的面容在明灭不定的光线下愈发妖娆。 名为夏弥的女孩仰着头看着他,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对骑着单车离去的小情侣,轻轻握紧拳头: “师兄,你当年這么优秀,手上一定有仕兰中学教导主任或者校长的电话吧?” 還在震惊于夏弥突然出现,也如此轻而易举地出现的楚子航,下意识应了一声,然后问道: “怎么了?” “当然是告状啊!”夏弥同学理直气壮道,“当然是告状啊,刚刚那個男生穿的就是仕兰中学的校服,小小年纪不学好搞早恋,作为学姐的我当然将他拉回正轨!” 她捏紧了小拳头,一绺细长又柔软的额发在那双明媚的大眼睛前晃晃悠悠。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抬手揪住了她额前的细发,若有所思道:“我還是很好奇,恺撒当年为何会突然问我,你這绺顽强不屈翘起的细发,是不是王的象征?” 夏弥不满地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额发:“别乱动我身为龙王的象征,要放在古代,早就把你手砍了!” 她恶狠狠地比划了一個剁手的手势。 “……每位龙王真的有這玩意?”原本只当是玩笑的楚子航开始沉思回忆起来。 “看你信不信咯。”夏弥耸耸肩。 楚子航愣了下,无奈地摇头,看来還是玩笑。 他疑惑道:“說起来,你就這么出现了?這個游戏会不会太简单了?還是說,捉迷藏游戏還沒开始?” “沒办法啊,還不是你太笨了!”夏弥双手叉腰,瞪大了眼睛,“我怕你找不到我啊!” 阳光透過层叠的树叶落在她完美而小巧的瓜子脸上,也为她柔润的红唇染上一层光边。 戴着美瞳的清亮眼睛倒映着天空的轮廓与流转的白云,除此之外便只剩下男孩的身影。 那一刻。 楚子航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仿佛心脏被抽紧,又好似被什么东西闯了进来。 可很快,他又释然开来。 并不是刚才。 而是很久前开始,眼前的女孩就已经闯进了他的世界,在那一片灰白的死寂中留下彩色的痕迹。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玩捉迷藏。”沉默后,楚子航轻声道,“我不喜歡那种找人的感觉,因为曾经的我一直在找人,找失踪的爸爸,也在找寻那個杀死爸爸的仇人。” 他轻轻抬起手,主动牵起了女孩细腻雪白的手掌,只觉温凉如玉,想要握住一辈子不放手。 “我也的确很笨,回来的路上還在想万一真的沒找到你怎么办,是打电话给你主动投降,還是求助诺亚帮忙调取這组城市的监控,又或是打电话给师弟,虽然我也不确定他现在是否有空接我的电话……但好在,好在你主动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谢谢你愿意選擇我。” “所以……虽然這裡不是黑漆漆的电影院,也不在水族馆蓝色的海底隧道,更沒有能把女孩困住十分钟的摩天轮,我還是想问——” “你愿意嫁给我嗎?夏弥女士。” 時間仿佛永恒地静止在這一刹那。 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微微歪着头聆听,眼瞳中闪闪发亮的女孩慢慢举起被男孩死死握住的手,掌心的热度毫无保留地传递着那颗炙热滚烫的心。 “你好像沒有给我說不的机会吧?不過……” 女孩小声嘟囔着,脸上的笑容明媚而光灿。 “总算聪明了一次……” 那一瞬间有白色的飞鸟一掠而過他们的头顶,循着阳光飞向云端,拥抱高远的天空。 今天的卢森堡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陈墨瞳头戴着黑色鸭舌帽,压盖住了她红色的长发,马尾束在脑后,步伐随意地散步在公路旁。 道路两旁都是茂密的树丛,那些藏在树丛中的维多利亚式建筑,让她觉得這座国家真的宛如童话中一般。 她去過很多国家,驻足過很多城市,也见過這世间绝大多数的风景,却从未想過会有一处地方,像是眼前的风景一样带给她无比的安心感。 仿佛…… 這裡就是她的故乡。 她走過空旷的交叉街口,除了那些匆匆擦身而過的路人外,设想中可能出现的在街头与某人相遇的场景并沒有出现。 陈墨瞳微微抿起唇。 抬起头。 透過林叶间的空隙,天空中的云朵恢弘的一圈圈分布在蔚蓝色的长空中。 最终。 她還是来了這座小小的国家。 還是在自己的婚礼前。 一只大手忽然递了過来。 “吃点垫垫肚。”金发披散在背后的男人微笑說道,递来了快餐。 陈墨瞳吸了吸鼻子,接過了男人手中的汉堡。 她看着率先蹲在路边,嚼着口中的汉堡,吸一口可乐,目光流转不定在远方的树丛、街道的男人,突然噗嗤一声。 原本沉闷的心情明媚了许多。 她单手撑着侧脸,就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紧紧盯着眼前的大男孩。 這個再一次陪着她大半夜跳下窗,一路狂飙逃出众人监视,连夜登上前往卢森堡的飞机的男人。 恺撒纳闷地摸了摸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陈墨瞳伸手摘去他脸上的汉堡胚碎末,笑眯眯道:“是什么把你改造成了现在這幅模样,你以前可绝对不会蹲在路边,啃着廉价的快餐汉堡。” 恺撒耸了耸肩:“這事啊,我還以为啥呢。人总是会改变的,我觉得這個改变還不错。” “让你变得更亲民了,加图索家族的大少爷?” “不,让我变得更圆润了,圆润到能完美融入任何场景,”恺撒吹了声口哨,又补充道,“另外我现在是加图索家族的族长,已经不是少爷了。” “那族长大人何时日理万机?” “我觉得向我亲爹学习,当一名合格的甩手掌柜,家族事务什么的……反正叔叔他還不想退休。” 恺撒懒洋洋道。 他们蹲在路边潦草地解决了午餐,继续沿着公路前进。 大片大片的红色和黄色的红枫叶,在风吹過的时候宛如波涛般汹涌。 一旁的河道中溪水清澈见底,河水滩边密布着鹅卵石,两人从桥上跳了下去,沿着河道而走。 恺撒看出了她的紧张,语气放轻道:“怎么了,還是在紧张?” 陈墨瞳压低了帽檐,沒有說话。 恺撒突然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大步向前跑去,头也不回地喊道: “這种关头,千万不能因为沒有做好准备,就犹豫放弃!你觉得你沒有做好准备,可事实上你早就鼓足了勇气!” “不用担心,就算你真的沒做好见对方的准备,可对方一定已经做好了见你的准备!” 奔跑中。 女孩头戴着的鸭舌帽随风向后跌落。 深红色的头发散落开来。 陈墨瞳呆呆地望着那道领跑自己的背影。 从很久很久以前起,她就在寻找自己人生的方向,她从哪裡来,又要到哪裡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所以她去了很多地方,但還是沒有找到答案。 她也曾经如无数女孩一样,在被窝和梦裡幻想着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 就像她和苏茜說的那样,她希望自己的另一半随时随地都能找到自己,可也许…… 她会更希望那個人永远站在自己的前方领跑,自己不需要担心有一天他会突然消失,因为只要一抬头,那人的背影就在前面,也许他会突然转過头,咧嘴露出招牌性的自以为很帅其实很是傻气的笑容…… 陈墨瞳微微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当她再次抬起头时,明媚而灿烂的笑容宛如花般绽放在她的脸上。 她清楚地知道。 她将在今日得到自己从哪来的答案,而她将去往何方,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此刻的手心中。 她用力握紧了那只宽厚的手掌,侧目看到了风吹過枫叶林的轮廓,還有几只蹿在树梢间的红松鼠。 在這個渐渐泛黄的秋季,风沿着河道吹過,伴随着仿佛火烧般的枫叶形如海潮,宛如生命的律动。 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宛如响铃般,成为了世界的唯一。 不远处有红松鼠站在树上探出头,看着河流般两個一前一后奔跑的家伙,歪了歪头,似乎在想這两個家伙从哪来,要到哪去。 柔和的风吹過他们的面颊,盘旋在前方,就像在为了两人指引者路途,指引着他们跨過河道,穿梭過公路,来到那间深藏在树丛中,被树荫笼罩的庭院。 他们站在斑驳的墙影下。 恺撒慢慢松开了诺诺的手,微笑着示意她上前推开面前的大门。 這個世界上总得主动地做些什么,而不是永远被动。 陈墨瞳回以他洒脱的笑容。 她深深吸了口气,就像将勇气填充满胸口,缓缓上前,推开了那扇通往庭院的木门。 门沒有锁。 就像主人一直在等待着什么人。 清脆的风铃声随着木门的洞开而叮铃作响,随之露出了门口的庭院之景。 娴静而温柔的女人站在庭院中间,似乎早早在此等待,迎接推开门的女孩,几只红松鼠从树上蹿了下来,蹲在女人的脚边。 她也有着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嘴角微微上扬,柔和而明亮的笑容,给人以无尽的安宁与温暖,就像潺潺的溪水,一点点滋润那颗在渴望中渐渐干涸了很久的心。 那笑容中流露而出的宠爱,就像幻想中的妈妈。 她张开了怀抱: “欢迎回来。” 那一刻。 陈墨瞳潸然泪下。 而就在陈墨瞳的视线全部集中女人身上时,恺撒注意到了那跪在一旁,系着围裙,面无表情,宛如仆人般的男人。 微微咋舌。 先前就在好奇這位离开了基地,也离开了陈家,会去往何处。 看来這位丈母家的家教,有点严啊…… 烧烤摊上的烟气似海,热气缭绕着不断上浮的火星。 羊肉串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嗤嗤作响,烧烤灵魂的辣椒孜然粉洒落下,飘香四溢,一旁的海鲜大排档的铁锅翻炒声也让人平添了几分食欲。 兴致盎然的上杉绘梨衣站在烧烤摊前,等着属于自己的羊肉串。 看到如此可人的女孩来照顾自己的生意,烧烤摊的中年大叔豪情万丈,拿出了十分的手艺,将每一滴油脂滴落声都尽收耳底,誓要完美锁住汁水。 今夜,路公公伺候在上杉皇太后身边,负责鞍前马后,充当临时钱包、挂件、美食存放处和处理处等多個职阶。 這场临时出行计划,其实是绘梨衣提出的。 苍天可鉴,路明非這回真沒准备干逃婚這样不靠谱的事,回国也是因为绘梨衣想回在老家這边的小别墅,思念那些庭院墙壁上野蛮生长的爬山虎了…… 宠妻狂魔·路自然沒有拒绝的理由。 结果绘梨衣一大早又表示想吃烧烤了,他们便趁阿明同学還沒来接人时匆匆跑路。 相较于婚礼的重要度而言,自然是与自己一同参加婚礼的人更为重要。 再說了,不過就是耽搁一夜,迟到不了。 将整條烧烤街从头到尾连吃带拿地逛了一遍后,两人终于沿着昏黄路灯下的小道向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中途走累了,他们便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远处的老城区灯火昏黄,迎面而来的风吹的绘梨衣暗红色发丝散乱飞扬,不时冲到路明非脸上,痒痒的。 “Sakura,是流星!” 绘梨衣突然抓住路明非的手,相当罕见地激动道。 她的脸在夜色下红扑扑,眼中在昏黄灯火的倒映下熠熠生辉。 路明非還不知道流星对绘梨衣有這么大“杀伤力”。 平日间她虽然也会因为自己的不少小惊喜而雀跃,却很少有這么激动過。 路明非抬起头,看到了那擦過夜幕的一道不明显的下落轨迹。 那道轨迹十分黯淡,却又真实地存在着。 說起来,他们上一次一起看流星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就在不久前。 在那個他时常喜歡独自呆着的天台上。 還有那份最长情的告白,最动人的情话。 路明非侧头,看着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微颤的女孩闭上眼开始郑重其事地许愿。 他摸了摸下巴,很想告诉身边的媳妇,其实向流星许愿,不如向他许愿。 等绘梨衣睁开眼,路明非就忍不住问道:“媳妇许的什么愿?” 绘梨衣眨眨眼,沒有說话,只是轻轻抚摸自己吃的滚圆的小肚子。 路明非挠了挠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這又是一個不得言說的故事了…… “Sakura,明天就是我們的婚礼了。”绘梨衣轻声說道,嘴角扬起弧度,眉眼间全是憧憬与期待。 路明非伸手,揩去她嘴角的蘸料,随口道:“如果你愿意,每天都可以是我們的婚礼。” “虽然已经和Sakura去過很多很多地方了,但還是很贪心地想和Sakura一起去更多地方。” “沒問題,以后孩子丢给他爷爷奶奶,咱们年年過蜜月!” “Sakura,我会不会显得太贪心了呢?” “那我只能麻烦你以后更贪心一点。” “我很爱Sakura,所以想和Sakura在一起一辈子。” “你怎么抢我台词呢?”路明非严肃道,“另外一辈子太短,下辈子我也会去找你的。” “可是Sakura都沒有跟我求過婚呢。”绘梨衣微微歪头,终于抛出了最重磅最令她在意的事。 “那啥……都老夫老妻了,這個环节要不咱就跳過吧?”某人羞赧地挠挠头,“另外硬要說的话,那天在东京也算表過白了吧?” “不行,我還想听。Sakura還记得我們在东京塔下的重逢嗎?” “你說那次嗎……沒可能忘得掉的吧?我們的故事,我都不可能遗忘的。 闻言,绘梨衣慢慢站起了身,路明非愣了一秒紧随其后,心中隐约猜到了绘梨衣的心思。 一手鱿鱼串,一手羊肉串的绘梨衣,却是表情异常认真地深深鞠躬,暗红色的长发散落而下。 路明非也学着她的姿势回以鞠躬,嗓音温柔而带着笑。 這一次,一大一小的两颗头并沒有相撞,只是轻轻相抵,還有那轻柔缠绵的承诺。 “余生,就麻烦Sakura了!” “好的,請放心交给我吧!” “我有时候会很任性的哦。” 然后…… 路明非砸吧下嘴巴,回味了下刚刚的吻到底算是烤鱿鱼味還是烤羊肉串。 嗯,都有。 串味了。 他牵起绘梨衣的手,慢慢向前走去,终点是天荒与地老。 翌日。 卡塞尔学院。 距离婚礼拉开序幕,還有五分钟的時間。 但是作为婚礼主角的新郎新娘,却是杳无音信。 就连原本负责接送新人的接婚团也不见了踪影。 原本暴躁地几乎要放火一把烧了這座学院的酒德麻衣,在苏恩羲的安抚下,双手抱着宽广的胸怀,面无表情。 “淡定,你看老板和零都沒来,咱俩犯得上嗎?” “他俩去哪了?啧,說是去秘鲁坐火车玩,从哈拉姆到宾海姆有趟1920年风格的老式卧车,坐着它可以穿越乌鲁班河,从后到达马丘比丘。一路上高山平原,穿越古印加帝国……” 苏恩羲酸酸地說道。 酒德麻衣皱眉狐疑道:“老板是不是早就猜准路明非会逃婚,所以直接沒来?” “呃,长腿妞,這回你猜错了。”苏恩羲耸肩道,“老板之所以沒来,是因为他认为不是他操办的婚礼,沒有来的价值。” 酒德麻衣纳闷道:“所以這场婚礼,为啥不是由老板亲自操办?” “听說是被路明非拒绝了,然后把他丢给了零。”苏恩羲耸肩。 酒德麻衣:“……” 忽然幕后传来了沸腾声。 正当两人好奇要出去看看时,有人冲了进来,大喊道:“新郎新娘都回来了!都回来了!” 然后快步冲向更深处,将這個消息传递出去。 酒德麻衣和苏恩羲对视了一眼,豁然起身,健步如飞,冲了出去! 搭建好的盛大礼台上依然沒有那几道熟悉的身影,就在酒德麻衣疑惑时,听到下面有人指着天上大声喊着什么。 她们沿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下一刻忍不住低声笑骂這群浑蛋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来這一出! 就在那瑰丽的烟霞色下,一朵朵盛开的降落伞宛如烟火般绽放在学院上空,极速下落! 搭乘着接婚团全体成员的直升机如黑色的巨鸟般落下。 “各位嘉宾請落座,我們的婚礼即将开始!” 广播中的声音,压盖住了直升机的旋叶声。 礼台的另一边,奇兰温和醇厚的嗓音带着笑意响起,但這并未压下闹哄哄的大家。 对于這几对迟来,差点鸽了大家的准夫妻,台下的众人开始了起哄。 为首之人赫然可见是副校长以及几位当事人的父亲,譬如庞贝,又譬如路麟城,又譬如…… 楚天骄。 携手夏弥的楚子航迟疑地看着首次亮相,就很自然而然,毫无违和感地混进“父亲组”的男人,然后在另一边找到了自己的妈妈苏小妍,后者冲着不远处起哄的男人翻了個白眼。 当然,這几個家伙的起哄,也很快引起了另一桌人的不满,他们的沉稳也与彼辈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身为女方家长的艾德乔眯着眼,望着在那拍桌子起哄的中年男人,一旁的玛尔斯状若随意地說那不是你亲家嗎?還挺活泼的…… 随着主角归位,婚礼的仪式照常进行。 伴随着夕阳西下,四处的彩灯一一亮起,今夜的卡塞尔注定迎来彻夜狂欢。 “接下来,让我們听听新郎的声音。” 奇兰笑眯眯地将手中话筒递到了路明非的手中。 路明非接過话筒,不经意地一個回眸,却看到了无数熟悉的面容。 他们是师兄,老大,芬格尔,夏弥,EVA,师姐,昂热校长,源稚生,乌鸦,樱…… 那些曾经一度离开這座世界的身影,于此刻,于此时,如此真实且鲜明地站在這裡。 一如记忆中的璀璨如新。 他们有的人就站在此刻自己的身旁,又或是坐在台下向他挥着手。 刹那的恍惚笼罩了這個经历過两份人生的男人。 他接過话筒,来了一场标准且正式的开场白。 下方的副校长嘀咕着這小子居然不讲超短裙了,白期待了云云…… 然后,就发现台上的某人似乎卡壳了。 似乎過了很久,那种莫名的情绪宛如流水般以他为中心,向着四方流溢开去,化作笼罩场间的氛围。 路明非将手按在心口,感受着那颗跳动的心脏,轻声道: “關於過去和未来,我有太多想說却又不想說的东西。這個世界的确是残酷的,残酷地剥夺去我們太多的东西,所以很多时候我会想,我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降临到這座残酷的世界?” “這個問題困扰了我很久,直到我遇到了某些人…… 我想,也许在我們终将朽灭的有限人生中,每個人都会遇到值得我們甘愿驻足的人和物,而這才是我們来到這座世界的意义。” 路明非举着话筒,望着台下渐渐沉寂,却又仿佛在沉寂中燃烧着的某种即将爆发的火炎。 他深吸一口气: “關於今天,我只想說六個字!” 于是。 那沸腾如潮的欢呼声,便在下一刻冲破云霄地响彻在這個秋季旷远却绝不寂寥的天空下。 “我們要结婚啦!” “我們要结婚啦!” “我們要结婚啦!” 礼炮声轰然响起,却沒能掩盖住所有人的狂欢,卡塞尔学院的上空化作了烂漫的花的海洋。 在那五彩斑斓的烟火下,命运的罗盘彻底指向了幸福的区域。 就像某人曾经說的那样—— 這世上有着那么多那么多相爱相伴一生的人,为什么這些人裡面不能有你们? 当然,也可以是我們。 无弹窗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