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丧家之犬 作者:念头不通达 跨越十一個时区。 三位值班教授汇聚在控制内,严阵以待。 针对当下发生的状况,曼施坦因简略总结道:“所以现在路明非和B007疑似遭到龙族的袭击,但是两人安然无恙,可却遗失了一份SS级的珍贵档案?” 带着睡帽,被从床上拖起来的古德裡安教授嚷嚷道:“明非已经表现的很出色了,那是来自龙的袭击,而他今年才大一!” 施耐德摆了摆手,低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這份文件,這是校董会要的东西,相信我,你们不想面对校董会的愤怒。” 曼施坦因冷眉道:“我倒觉得龙的出现更重要。” 施耐德顿了顿,解释道:“我不否认,一场三级地震不可能在瞬间摧毁一座运用铝合金骨架结构,理论上可以抗八级地震的新建站台!但现在我們的第一目标是取回校董会要的档案资料。” “我知道,這在中国叫做豆腐渣工程!”古德裡安突然跳了出来。 “不懂就不要呱呱呱!”曼施坦因怒目道,“三级地震连個危房都震不塌!” “不知道,沒听說過這样的言灵。”施耐德摊手道,“根据B007刚刚递交的简略报告,从他们察觉到异常,到灾难发生,是一瞬间的事,什么言灵能在一瞬间把一座能容纳几千人候车的铝合金大厅摧毁?” “這种烈度快能赶上莱茵了!” “我們還有時間派出调查团嗎?”曼施坦因道。 “沒有调查团,校董会给的时限是当地時間今夜19:00前。”施耐德低头看了眼腕表,“现在還有大约八小时。” “该死,有人选了嗎?”曼施坦因以手捂面,无力道。 “校工部倒是有一個团赶得上,他们正在本地度假,但是他们只能作为辅助,专员必须拥有血统优势。”施耐德淡淡道。 曼施坦因叹息道:“很好,也就是說我們该动用学员了对嗎?” “从血统优势来說,‘A’级楚子航,‘S’级路明非,他们都拥有绝对的血统优势。而且他们家都在本地,现在正处于放假状态。” 古德裡安又一次跳了出来:“对啊,明非好啊!明非就是‘S’级!” 作为路明非的指导老师,他总是对明非满怀信心,哪怕他的学生上個学期刚刚挂了两门课,其余学科也都在及格线徘徊,并且還沒有掌握言灵。 可這不重要,他相信明非是最棒的! “闭嘴!你的‘S’级刚刚弄砸了一件任务,现在我們正在给他收尾!”曼施坦因怒斥道。 古德裡安不满地嘟囔着,表示抗议道:“這是不可抗力!和明非沒有关系,他是個好孩子!” 施耐德淡淡道:“别想了,现在只有楚子航和路明非两個选项,B007血统浓度太低,而且目前疑似脑震荡住院了。” “你别想!我知道楚子航是你的学生,但他是個地道的暴力派,任务档案裡有十二次记過,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很危险?”曼施坦因神色不善道。 施耐德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么,我們還有什么選擇呢?” 曼施坦因深吸口气,痛苦地闭上眼。 這世上最难過地莫過于你知道什么是最糟糕的选项,可你偏偏只能选這一项,因为你别无選擇。 “楚子航确实很优秀,但他同样太過锋利,他只能作为团队的一员,而不能单独成队,所以……” 曼施坦因顿了一下,快速道, “楚子航专员,路明非辅助!” “好。”施耐德平静道。 他们在最短時間内达成了妥协,因为时不待人。 “诺玛,楚子航为专员,路明非协助,另增加校工部作为增援,将這份执行团队成员名单上交校董会审核!”施耐德沉声道。 “明白。”优雅的女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校董会已经复信,团队调整,委派‘S’级路明非为本次任务专员,‘A’级楚子航为他提供协助。楚子航应当听从路明非的调遣。” 几分钟后,诺玛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控制室。 三位值班教授目瞪口呆,场面寂静无比。 “天呐!校董会果然认可明非的才华!”古德裡安惊喜地挥舞双手。 曼施坦因和施耐德只觉胸闷气短,一時間无言以对。 作为学校新的S级,路明非委实是他们见過的最废材的S级,沒有言灵,学业挂科,他们竭尽全力地想从他身上挖掘出闪光灯,却是一无所获。 他们最初时曾担心路明非会像上一個S级一样因为過于优秀而吞枪自杀。 但事实告诉他们,是他们自己多虑了。 让這样一只败犬去指挥调遣一头雄狮,校董会是怎么想的? 他们究竟是看好新的S级学生路明非,還是想害他? “三個問題。”曼斯坦因直视施耐德的眼睛,突然问道。 “问吧,只要我能回答。” “第一,這份SS级档案到底是什么?” “第二,为什么不让B007直接携带這份重要资料来学院本部报告?而是安排一個大一放暑假的学员去接头,我們需要這道转手么?路明非在這個任务裡看起来只是個送快递的。” “第三,即使需要人送快递,为什么沒有安排楚子航去?楚子航和路明非在一個城市,他是狮心会的会长,虽然還沒有毕业,但是已经执行過几次实习任务,和资深执行部专员一样有经验,如果安排他,原本不会出這些麻烦。” 曼施坦因看着施耐德的眼睛,加重语气道, “为我解释!”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低沉道: “這份档案是過去五年中,中国關於‘未知类型犯罪’的秘密档案。记录了种种匪夷所思的犯罪。其中绝大部分只是罪犯很狡猾,或者犯罪手法太精巧难以揣测,又或者某种科学可以解释的罕见事件,但是其中极少数的案件,跟龙族有关。校董会需要的,就是最后一点!” “此外,B007提交的日常报告中提到自己可能被跟踪,虽然无法掌握切实的证据,但是他也是上過我們课程的学生,有這种强烈的感觉就不得不提防,所以我們安排了這次交接,为了低调而迅速地把档案送回学院本部,才动用了学生,只是沒有想到系统自动把任务分配给了路明非,大概是他距离最近?至于楚子航,虽然也很方便,但我把他从‘可供任务调动’的名单裡去掉了。现在我决定调用他,也是迫不得已。” “你說到要点了,继续。” 曼施坦因紧咬不放,风纪委员会主任的风格素来是這样的,這也是职业素养。 “這份档案裡,有個案件可能和楚子航有关……我們不希望他知道。” “什么案件?” “六年前,一步迈巴赫轿车在高架路上因为台风暴雨而发生事故,车被遗弃,车身有大量难以解释的破损,简直像是在一系列机械上冲压過又拿激光焊枪切割過,但是司机却不在车裡。再也沒有人见過那個司机,他从世界上蒸发了。” “所以呢?這和楚子航有什么关系?” “他是楚子航的亲生父亲。” 封在防水袋中的手机突然亮了 楚子航走出淋浴间。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沙哑而平静的男声,“楚子航。是我,冯·施耐德,手边有笔么?准备记录。” “等五秒钟。”楚子航說。 施耐德默默数到五。 “执行部紧急任务,编号2S,今晚19:00前夺回一份重要资料,详细內容诺玛已经发在你的邮箱裡了,记住,收敛一点,不要弄得太過火爆!尽量克制伤亡,你在中国!” “2S?明白了。”楚子航撕下便笺,折叠后塞进口袋裡。 施耐德顿了下道:“你今晚回本部对嗎?诺玛为你和路明非订了直飞芝加哥的UA836航班,你拿到档案就和路明非一起回来。” “路明非?”楚子航一愣。 他先前惊讶于2S级的任务难度,在此前他只接過A级,但老师要求他就去,可现在听到這個名字,他却表达出了比此前還要明显的惊愕之情。 施耐德沉默了会,他自己也觉得离谱,但這是校董会决定的事,校董会决定的事,校长反对都不一定好使。 他只能斟酌了言辞道:“這次任务专员是路明非,你负责协助他的行动,要听取他的安排。” 楚子航也随之陷入了沉默。 一時間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能理解和路明非一起行动,但听从安排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皇帝找来大将军說,我准备派你和大内总管路公公一起去清剿叛贼。大将军自然知道路公公是作为监军来看着自己,打仗還得自己来,领功却是人家去,但是仍然只能领旨谢恩。 可問題是,现在皇帝說我要派你和路公公一起去清剿叛贼,這次由路公公负责冲锋陷阵,你就在后面呐喊助威给他跑后勤…… 這是想搞死路公公? 学校到底是对他有意见,還是对路公公有意见? “明白了。”楚子航言简意赅道。 他不喜歡争辩,還是那句话,老师决定了他就负责行动。 楚子航站在镜子前,冷硬如铁的脸,摘去美瞳后,瞳孔中飘忽不定着鬼火般的金色微光,流露出恶鬼般的狞厉之色。 此时直视他的眼睛,必然会坠入无间地狱。 路明非嗎? 他对這個名字有印象,甚至可以說的上是熟悉。 但這份熟悉却并非指他的S级“威名”,而是曾经在仕兰中学时目睹的一幕。 雨噼裡啪啦地打在窗上,操场上白茫茫一片。 暴雨大的不可思议,天气预报說是台风来了,暴雨如注,雷声震天响。 而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君王的降临。 君王的降临,必然伴随着天地之怒。 那天足球场上车辙遍地交错,草皮被翻得支离破碎,几乎所有人都被接走了,就只剩下自己和一個被女同学拒载的初中生。 那個低年级小子蹲在屋檐下,呆呆地看着暴雨如注,看着拒载自己的车无声滑入雨幕,直到连尾灯都在雨幕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看到他站了起来,脖子歪着,脑袋耷拉着,沿着屋檐慢慢走远,衰的沒法看。 楚子航目睹着他的背影,脑海中忽然跳出一個念头。 或许自己可以捎他一程。 可惜那個衰小孩不等自己叫住他,就拿外衣裹住脑袋,发狠似的一头奔进盛大的雨幕,狼狈不堪地逃跑,背影孤独地像條丧家之犬。 那是楚子航第一次听到路明非這個名字,自此再未忘记。 直到后来进了卡塞尔学院,再一次听到這個名字。 楚子航才明白原来那也是血之哀。 原来在仕兰中学的那些年,一直都有個和自己相似的男孩。 而這些年来,他之所以一直沒忘记這個男孩,或许是因为他每天晚上都要回忆那個雨夜的种种细节,又或许是因为男孩那天狼狈的背影,就和雨夜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楚子航转身推开衣橱的门,拉开角落裡躺着的加长型網球包,黑色鲛鱼皮包裹的刀柄紧贴着球拍。 他握住刀柄,长刀出鞘一寸,铁青色的光飞溅而出,冰冷的气息顺着手腕迅速上升。 他握住了這把刀,就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的那個雨夜。 楚子航缓缓闭上眼。 与那個男人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一帧帧闪過。 在那一夜。 他们都曾是丧家之犬。 无弹窗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