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五章:虎牢之争(3) 作者:枪手1号 战马毫无顾忌地飞快地掠過街道,翻飞的马蹄将积水踩得片片飞起,好在這时雨下得实在够大,行人已经不多了,而這支马队来得声势颇大,老远便能听到如雷的马蹄之声,路人见了,自然便提前避开。 何卫平虽然不是虎牢老大,但這点威势還是有的。 何卫平心裡老大的不高兴,甚至說是恼火之极,肖锵的儿子结婚,跟他半毛钱关系也沒有,但這一次被折腾的最狠的就是他。 他的兵马本来是驻扎在采花县,那是一片膏腴之地,也是虎牢直辖与朝廷其它州郡的边界线,驻扎在那样一個地方,油水自然是足够的。采花县一地的税赋,供应他的一万兵马的确不足,但周边的其它州郡总還是要孝敬一点的,否则何卫平就要分分钟教他们怎样做人了。 而且驻扎在這样一個地方,還有另外一样好处,特别是這两年肖锵与朝廷渐行渐远之后,這好处可就更明显了。肖锵自然是要拉拢他的,何卫平這一万精兵,那可是能与肖锵嫡系媲美的部队,远不是肖锵后来扩张的部队能比的,所以在薪饷方面,是绝不会亏待他的。光這两项,就足以让何卫平的部队吃喝不愁了。而朝廷方面呢,自然也想将他拉走,最露骨的一次,就是朝廷直接下旨赏赐何卫平爵位,本来作为朝廷大将,得一個爵位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何卫平這爵位却与虎牢老大肖锵平齐平座,就是不怀好意了。 何卫平不傻,這样明显的离间自然是不肯上当的。义正辞严的推辞了,到末了也沒有奉旨,真是开玩笑,要是接了這爵位,只怕肖锵就要收拾他了。何卫平相信,真到了那個时候,朝廷绝对是笑呵呵的在一边看热闹。 当然,爵位不能接受,但来自雍都的钱财還是可以收下的,這种私底下的东西,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說,就算朝廷故意透露给肖锵又怎么样?自己来一個抵死不认,再說了,肖锵又不傻,会拿這事来为难自己? 只要不撕破脸,啥都好說。 本来大家一直和和气气的,但一年之前,肖锵却是硬生生的将自己调离了采花,进驻了横断山区,這一东一西,数百裡的跋涉到也不說了,光是两地巨大的收益上的差距,就让何卫平气得吐血。 其实何卫平也清楚,在对抗朝廷這一点上,肖锵对他是不放心的。他求娶开平郡王邓洪的长孙女为儿媳,只要不是個瞎子,都能知道肖锵心中到底想干的事情是什么,他恐怕自己也担心朝廷正式与他翻脸,如果朝廷真正动起手来,将自己放在采花县,他也怕自己反水,调自己去横断山区与秦人对抗,将他自己的的嫡系调到采花,他心裡也更妥贴。 现在肖锵是越来越跋扈了,何卫兵心裡冷笑,当真将我何卫平也视作你的狗腿子了嗎?猛勒战马,随着战马的一声长嘶,一众骑兵停在了一個朱红色的大门之前,听到马嘶之声,朱红色的大门立即便打开了,一溜兵丁跑了出来,有去牵马的,有撑着伞来替何卫平遮雨的。 何卫平一把推开撑伞的士兵,“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沒看到老子已经裡裡外個都湿透了嗎,這时候撑伞有個锤子用。” 一边骂着,一边将马鞭子随手扔给這名卫兵,迈开大步便向裡头走去。狗日的這鬼天气也跟老子作对,早上离开横断山防区的时候,還风和日丽,艳阳高朝的,偏生到了虎牢城外,就是大雨倾盆,一下子便将自己淋成了落汤鸡。 “老天爷不太高兴呢!”他在心裡哼哼道。他這一次回来便是参加贺新的大婚的,城外,他也看到了雷霆军的营地,新娘子邓姝就在那片营地裡。不過他并不在意那些,倒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這支军队。 雷霆军是秦国第一军,人数不多,但战斗力還是挺强横的,刚刚在外头看到的他们的立营,倒也颇有法度,那怕是大雨倾盆,那些站岗的,巡逻的,仍然是一丝不苟。這份严谨,是边军无法与之相比的。 “将军回来了?”一個书生模样的人站在大堂门口,看到何卫平,微笑着拱了拱手。 “唐先生好。”何卫平本来一脸的不痛快,但看到這個书生,却是露出了一丝微笑,“這半年,先生在关裡替我处理事情辛苦了。” 唐惟德,是何卫平的首席幕僚,也是他最为信任之人,被调到了横断山脉之后,何卫平便以唐惟德劳累過度而生病需要将养为名将他送回虎牢关的府第将养,实则是则是让唐惟德在虎牢关裡替他筹措大事。 “份内之事而已,将军怎么客气起来了!”唐惟德微笑着道:“将军這一路奔波倒真是辛苦了,還是先去后堂洗個热水澡,去去這雨寒之气,换一身舒适的衣服才好。” “我是武将,那有這么娇气了。”何卫平大笑起来。“先生……” 唐惟德却是摆了摆手:“将军半年不曾归家,夫人和公子可是思念得紧,要是惟德不识趣,让将军不先去后堂报個备,只怕夫人就要对惟德翻白眼了。” 听唐惟德說得有趣,何卫平又是一阵大笑,自己的夫人是什么样的人自己還不清楚?对唐惟德那是只有敬重的份儿。不過唐惟德說得也不错,自己這半年来不着家,也的确该去先见见夫人。 “那好,便劳灿先生暂候了下,何某再出来与先生盘桓。” “将军請!”唐惟德微笑道。 一個时辰之后,何卫平便重新出现在了唐惟德的面前,脱去了甲胃,换上了便服,踏进书房的时候,却看见唐惟德正站在墙边那副巨大的虎牢关地圖之前出神。 “先生,這副图即便不看,您也能做到烂熟于胸吧?這有個什么好看的?”何卫平笑吟吟地道。他们在虎牢关都是驻扎多年,這裡的山川地貌可以說了然于胸。 “站在不同的角度看,便能有不同的发现。”唐惟德却是摇了摇头:“将军,以前真是沒有注意到啊!” 他伸出手去,在地圖之上遮去了两個部分,“将军再来看看,现在有什么发现沒有?” 何卫平凝视片刻,点了点头:“绝地!” “不错,就是绝地!虎牢关看似地形险要,固若金汤,但這是建立在后方稳固的情况之下的,沒有后方的稳固,這裡,便是绝地。”唐惟德叹了一口气。 “也只有我們那们大将军,才梦想以這裡为自己的发家地了!”何卫平走到一边的桌前,随意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殊不知,他真要這么做的话,虎牢关马上就会变成一片绝地。” “他认为明人会支持他!”唐惟德笑道。 “当真是与虎谋皮。有时候,野心当真是可以抹杀一個人的智商的。”何卫平冷笑:“這么明显的事情,他居然看不出来。” “将军說得不错,野心的确可以蒙蔽一個人的智商。”唐惟德笑着转身,走到何卫平身边坐了下来:“但還有比肖锵更为疯狂的人。” “你是說戴叔伦和邓姝?”何卫平道:“你有了新情报?” “从明人那裡得到的,话說起来,当初听到這個情报的时候,我真是惊呆了。”唐惟德叹了一口气:“邓姝真是一個疯子。” 看到唐惟德气愤之极的模样,何卫平本来有些放松的腰身立时便挺直了,他知道眼前這位足智多谋,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山崩于前都能无动于衷的人,现在這么愤怒,必然是有他不能容忍的大事发生。 “他们有事瞒着我們?” “戴叔伦就不是一個东西!”唐惟德怒道:“将军可知道邓姝的全盘计划是什么?” “难道不是趁着眼前的這個机会,铲除肖锵,夺得虎牢关的军事大权,然后联全卢一定,以军力逼迫朝廷释放开平郡王么?”何卫平眯起了眼睛。 “他们骗了我們,现在我已经確認,只要虎牢关這边一发动,朝廷必然就会杀了开平郡王。朝廷是宁愿让邓姝成为這支力量的统帅,也不会让开平郡王再度出山的。” 何卫平点了点头:“這個能想通,邓姝毕竟是一個女娃娃,难以服众,就算有戴叔伦辅佐也不行,我也好,卢一定也好,谁会服气戴叔伦?” “邓姝的计划之疯狂,让人闻之恐惧,将军,你知道她想干什么嗎?”唐惟德看着何卫平,问道。 “先生直言。” “邓姝计划在取得虎牢关的军权之后,便会提虎牢关大军与卢一定汇合,然后直接攻入明国朝内!” 何卫平脸色大变:“這是個什么狗屁计划?先不說与明人为敌有什么好处,单是全军侵入明境,虎牢关外的齐人怎么应付?全军离开,朝廷军马岂不会乘虚而入?這种计划是那個白痴弄出来的。” “她准备将虎牢关让给齐人!”唐惟德一字一顿地道。 何卫平瞪大了眼睛,半晌,他终于明白了這裡头包藏的所有意思。 “我干他娘的。”他不由破口大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