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二章:英雄迟暮(上)
小县城,中间一片方圆数平方公裡的平坦地形,便是樊城的县城所在,周围說是山,实际上并不高,海拔最多不過几十米到一百米左右,退回樊城之后,屈勇杰在三面山上设立营寨,环护着樊城,但近十万兵马给压缩到這方圆不到十平方公裡的小地方,实则上已失去了所有的战术回旋空间,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地步
而为可虑的是,近十万大军的粮草从何而来?虽然撤退之时,军中尚带了一部分,但這撑不了多少天,樊城是一個小城,能筹集到的粮草也极其有倪即便是挖地三尺,這個小小的县城也不過让屈部的粮草多了不到五十万斤,而为了這一点粮食,聚居在樊城的百姓被搜到一空,家中已是翻不出一粒米来
麻木的樊城百姓用仇恨的目光看着這些穷途末路的洛阳兵,眼中深藏的恨意让屈勇杰触目心惊,fù孺幼子的痛哭声让他的心阵阵chōu动,屈勇杰不是豪mén大家出身,而是出自寒mén小户,饥饿,迫害,窘迫充异着他的童年,看到這一切,他不由自主地便回想起自己少年时的时光
他下令驱逐所有的樊城居民
立于樊城并不高大的城墙之上,看着数万百姓被大刀,长矛,皮鞭驱逐着,从他们已经一无所有的家裡被赶出来,沿着bī厌的街道,一步三回首,慢慢地走出城去有哭声,咒骂声从人群之中低低传来
屈勇杰苦笑着低下头,驱逐他们,让他们远离這個即将要发生大战的小城是自己能为他们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了,留在這裡,他们只会沦为這场战争的牺牲品,大战一起,最不会让人在乎的便是這些小民的生命
将他们赶走,相信现在的定州军会安置他们的,毕竟胜利者将来不仅需要人心,也需要能为他们创造财赋的子民
只可惜,城下的這些正在被驱离的百姓似乎并不了解他的苦心,他们只会看到,是屈勇杰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抢光了他们最后一粒粮食,并将他们赶离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类城城墙不足守拆毁民宅,构筑街垒,让我們与定州军打一场巷战,让我們在白刃相jiāo之中结束我們最后的使命”屈勇杰低声道
两天以后,攻击定军山失利的部队赶到樊城,屈勇杰得知了马协友以下,数百名校尉及以上军官阵亡的消息他已经不感到悲伤了這只是迟早的事情,下面就该轮到自己了s8
三天以后,张爱民与陈泽岳的联军进bī到樊城外约十裡的地方,随即定军山的猛虎营钱多部也抵达樊城
五天之后,吕大临,田丰,关兴龙两大集团军抵达樊城,在小小的樊城周边一时之是,竟然聚集了约三十万定州军队将樊城一层又一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身处樊城之内,也能听到定州军因为数大集团军胜利会师的欢呼声,這些欢呼声同时也代表着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而大楚的倒计时也已经开始了
洛阳方面已经派不出任何援军,即便有,這個时候也不可能让他们出来了,出来的结果只会是给定州军一支一支的吃掉,這個时候,唯有集结所有掌握的兵力,困守洛阳,但又能守多久呢?
数百上千年来,洛阳還从来沒有被敌人从外部打破過,這一次,会出现例外么?屈勇杰坐在充作临时指探部的县衙之中,痴痴地想道
想必那会是一场史上最浩大的攻城作战了,矛利与盾坚,谁能主沉浮?可惜,自己是看不到了
虽然已经被合围,但定州军似乎并沒有急于进攻的意思,反而在樊城外围慢悠悠地挖起了壕沟,修起了xiōng墙,整個一副要长期围困的样子
作为一名优秀的将领,屈勇杰很欣赏对手的指挥将领,在胜卷在握的情况下,丝毫沒有被冲昏头脑,而是采取了最稳妥的作法,要知道,现在的洛阳兵上下虽然绝望,但却還有另一种情绪,那就是悲壮一群哀兵在绝望之下,所能爆发出来的能量是惊人的,如果此时定州军急于进攻,即便他们获胜,所要付出的代价也必然是惊人的,显然,对方将领也深深的明白這一点,他们不紧不慢地缩紧包围圈,引yòu着自己主动出击,然后一点点吃掉自己最后的兵力,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欣赏对手只是额外的情绪,但对手越是jīng明,对于现在的屈勇杰来說,就加是一個悲剧,這是在慢慢地毁灭他仅有的一点点希望之火
屈勇杰毫不怀疑,在看似松散的对手防线之后,一张张饥渴的嘴正大张着,lù出裡面锋利的燎牙,等着自己一头扑上去,然后连皮带ròu地将自己嚼得连渣也不剩一点
粮草现在是最大的問題,现在全军只有当天准备作战的士卒能吃上一顿干饭,而轮换的士兵则只能以一碗稀粥度日,即便如此,全军也最多能支撑地一二十天的功夫,這還得算上全军所有的战马,驮马,骡子驴子等,而這之后,全军便将断粮了
屈勇杰沒有派兵出去作战的意思,派兵出城作战,则意味着要消耗多的粮食,不让士兵吃饱就出战,沒有力气的士兵只能是自杀如果对手不主动攻击,屈勇杰也乐于多拖上几天,那怕最后全军都饿死,只要能为洛阳那這的防务多争取一段時間
吕大临這一次沒有急于进攻,在平州城,周同的绝死反击为他敲响了警钟,即便是在有全胜把握的情况下,也不要小看你的对手,即便你是一只老虎对手是一只小白兔,也不排除這只小白兔在临死之前一口咬爆你的要害
三十余mén神威大炮的被炸毁让吕大临心疼到了骨头裡
屈勇杰军队被围困在這么小的地方,基本上是玩不出什么huā样了,而且他们最致命的弱点便是粮食,如要可能的话,吕大临不介意在对手全部饿趴下之后再好整以暇地去收拾他们
吕大临,田丰,关兴龙,陈泽岳四位大将齐聚樊城,论资历论年龄,都以吕大临为尊,所以,這一场战役的总指挥当仁不让地便由吕大临担任
“主公已经决定亲临最后的洛阳之战,而且决战的時間定在九月,现在還在五月,我們有充足的時間来收拾屈勇杰然后兵临洛阳城下”吕大临道:“主公预计在七月从定州出发,八月底抵达洛阳城下,九月开始进攻,主公說,他要在洛阳城中過今年的chūn节”
吕大临的话让帐内的大将都大笑了起来
“杨一刀将军十万大军现在已经迫近到洛阳mén户了,现在我們這裡却是不需要這么多人手,所以我的意思是将我們這裡的部队主要是骑兵,调配一批先期进发前往洛阳,其一,是可以对杨一刀将军形成声援其二,也是震慑洛阳以及還在观望的某些势力,我們已经开始对洛阳形成合围了”
“吕将军說得对,其实在樊城這個地方,骑兵的用处并不大了屈勇杰也不可能突围出去,所以大量的骑兵在這裡,的确是空耗钱粮”陈泽岳道
“既然如此,我們便将常胜营,翼州营,飞翎营這三個营的骑兵派向洛阳”关兴岳沉yín道
吕大兵一下子跳了起来,“为什么沒有我們红部骑兵?”
吕大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叫嚣什么?关将军的安排极好,你统率红部骑兵已经這么多年了,但红部骑兵的一些劣xìng倒现在也沒有改過来,如果放你们出去到了京郊那种富裕的地方,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一些什么来呢?要知道,现在我們不仅仅是要击败对手,占领洛阳,我們要争取民心,你懂嗎?”
吕大兵气嘟嘟地坐了下来,“有什么不懂的,前一段時間,费了那么多钱粮安顿樊城百姓的生活,不就是为了争取民心么”
田丰呵呵地笑着打起了圆场,“大兵不要急燥,不可能将所有骑兵都调走,我們這裡必须也要留骑兵的,你所率领的红部骑兵是我們定州军的老牌强军,我們不能将所有的jīng锐都调走?”
吕大兵点点头,心裡稍稍好受了一些
“吕将军,以我們的估计,屈勇杰所部的粮草应当能支撑十到二十天,现在已经過了十天了,我們是不是应当稍微施加一些压力了?”陈泽岳的目光转向吕大临,道
“我亦正有此意”吕大临道,“对屈勇杰的外围阵地,我們可以开始一些轻烈度的进攻了,攻不攻得下不要紧,关键的是,要让我們的士兵重打起jīng神来,为进攻洛阳预热”
屈勇杰步履艰难地爬上了樊城左侧的权家岭,进入五月以来,定州兵突然便开始了对外围阵地的进攻,从定州兵进攻的程度看起来,完全是沒有任何目标的打法,东——榔头西一bāng子,今天打权家岭,明天进攻的重点突然就转了一個方向,到了右侧的坛子岭
权家岭阵地之上,一名脸sè憔悴的将领迎了上来,而绝大部分的士兵都麻木无神地或坐或躺在阵地之上,见到屈勇杰上来,也只是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脸上基本上都带着菜sè,這是饿的,现在的粮草已经愈来愈紧张,不少部队已经开始剥树皮,找野菜,挖地鼠了
“還怎么样?”屈勇杰问道
将领摇摇头,“很不好,大将军,我們已经基本断粮了,這样下去我們会被活活耗死,与其這样,何不拼死一搏?趁着士兵们還有最后一点的力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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