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食婴 作者:未知 再醒来的时候,我在喜鬼的小红轿裡。 身边坐着喜鬼,头上步摇随着轿子的移动一晃一晃的。 她還穿着那件枫叶红的襦裙,颜色时深时浅,和她的脸色一样捉摸不定。脸色好的时候衣服颜色会浅一点,脸色越不好透着杀机的时候,衣服越红。 感情這衣服還能随她心情变化而变呢? “你醒了?” 喜鬼冷冷的开口:”知道這什么地方嗎?“ 我一听,摇摇头。 转身在另一边掀开轿帘一看,纸人们正抬着轿子,走在我进挂尸林之前的地方,阡陌交通,漫天桃花。 桃花林中,一個穿粉红色长裙薄纱的大肚女子,正将一個大鱼盘顶在头上,悠然前行,红彤彤的脸上還挂這一抹說怪却又幸福的笑容。 本来十分仙气的一面,在我看到她盘子裡的东西后立刻变了画风。 那盘子裡面,盛着一個小婴儿。 刚生下来的样子,身上红彤彤的,五官還沒长开,像個小猴子。婴儿的身上淋着酱料,撒着葱姜蒜,跟吃鱼一样,要吃一個婴儿? 果然,顺着她前进的方向看去,正好有一個石桌子。 桌子边围坐了一群人,有男有女,多位长者。手上都拿着一個大木头勺子,平时吃火锅米线那种。 女子走近,将鱼盘放在桌子上。 长者们一见,手拉手祷告一番。 跟着,坐在左上席的最年长那位,木头勺子在婴儿的脑袋上敲了敲,又用一把尖刀,将脑袋和吃猴脑一样开瓢儿,露出裡面的粉红色的脑髓。 长者一见,木勺子满舀一勺,送进口中抿了抿,满意的点点头。 女子见长者满意,露出一個感恩戴德的幸福微笑。 最上席的那位老头子一见,也拿出木勺子尝了一口,”呸“的一声吐在地上,跟着大发雷霆,看他的口型似乎在說什么玩意儿。 坐的越高,权利越大。 现在坐最上席的老头子不满意,大家纷纷指责起大肚女子来。 女子一见,居然掏出一把尖刀,生生剖开肚子,将裡面的婴儿拿了出来,双手高高托举着进献。 长者们欣喜不已,忙接過去。 女子应声而倒,血了流了一地,却沒人管她死活。 老者们眼裡,现在一门心思只有刚掏出来的婴儿。 将那蒸熟的婴儿连盘子撤下,桌面上露出一個圆圆的洞。将活婴往肚子裡一放,正好露出婴儿的头。 长者们拿着木勺子敲敲敲,将婴儿的头骨敲碎。又用尖刀开了颅,露出裡面新鲜带血的脑髓。 最上席的老者一见,舀了一小口抿半天,才微微点头。 又一個人喝完了所有的脑髓。 顿时,那老头红光满面。 众人将桌上的婴儿分而食之,也变得鹤发童颜,和老头一样了。 我捂住嘴,一下想到在挂尸林的时候,它们把外面這一块的地界叫死人国,死人国裡人鬼不分,什么玩意儿都有。 那些人的样子,和人沒什么区别。 但他们吃人。 传說中,吃婴儿能让人永葆青春。 外公讲過有一個富商,想长生不老就向巫婆买长生不老药吃,他也想和那個巫婆一样长生不老。 但巫婆每次都把药给他送来,从来不让他去她家取。 有一听,富商忍不住好奇心,偷偷尾随巫婆去她家。 富商在窗外偷看,却发现巫婆家裡,贴着解放时期的画,相框裡面,有一张和年轻女子的相和巫婆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不過装束却是清朝的,与她和照的人,還是大名鼎鼎的婉容皇后。 类似的照片還有很多,都是巫婆和近代到现代一些名人的合照。 富商十分好奇,就进去问那個巫婆,相片裡面的人是她還是她的先祖。 巫婆說当然是她拉,她能永葆青春嘛。 跟着端出一個盛婴儿的盘子,說她就是吃了這個才能长生不老,问富商要不要吃。 富商又扫了一遍那些照片,照片上的女子,虽年代不同,但和眼前巫婆的样子沒有半分区别,一样的年轻光亮,活力四射。 那些照片最早在清末的时候,直到现代。 那她至少也有一百多岁了,用广东话来讲,是個阿婆了。 但眼前的她明媚鲜妍,皮肤娇嫩的能掐的出水,谁能相信她一百多岁了? 富商十分羡慕,希望自己也能永葆青春。 巫婆就让他和自己一样,吃婴儿。 后来为了效果快,還买活婴吃,越新鲜越好。 后来巫婆被玄门中当时的大先生,以祸害人世为由暗地裡处决了。 富商沒了巫婆提供婴儿,开始自己不择手段找婴儿。 最后富商用巫婆教他的法子,真的永葆青春。 到了七十岁,還跟個三十岁小伙子一样的面貌。但他家裡人,尤其是子子孙孙,被婴灵们报复,一個個死于非命,落的個断子绝孙的下场。 不過這裡叫死人国,谁知道他们其实什么东西。 “你看够了?” 冷不丁喜鬼的声音又响在我耳边:“看够了就把帘子放下,准备走了。” “去哪儿?” 我把轿帘子放下的一瞬,看到外面的风景和平时坐车一样变模糊了,树飞速的向后面倒。 一下明白了。 喜鬼的小红轿穿梭阴阳,這才是该有的速度嘛。 但仍不明白,又挪到喜鬼身边坐下:“去哪裡?对了,你有看见我朋友嗎?那個高高的大個子先生,十分儒雅那個?” 喜鬼伸出纤纤玉指,撩开后面的帘子。 一看好家伙,原来這小红轿看着小,实则裡面别有洞天。 红珠帘隔开的,后面還有一個房间,家具陈设应有尽有,古玩字画高贵风雅。這哪裡是個轿子,简直堪称三界来去自如加长版林肯房车嘛。 杜先生睡在一個椅子上,看样子晕過去了。 “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为什么让轿子走那么慢?” 喜鬼放下珠帘,冷冷看了我一眼:“我在想,是杀你還是放你。” 我看了她一眼,掀开轿帘一看,轿子正走在进来的小道上了,远远能看见入口的小洞,出去便是落洞中流出来的那條小溪了。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放了我了?” 我见喜鬼身上衣服颜色变浅,知道她此时褪了杀机。 向我看過来,她双眉间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长而轻软的眉毛衬的朦胧的双眸如远山一般的忧郁。 看面相,生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 不知经历了些什么,竟做了這挂尸林中的鬼王。 出于礼貌,我說了声:“谢谢啊!” “你不用谢我。” 喜鬼的声音冷冷的:“一物换一物,很公平。我不過受人之托忠君之事而已。” “什么人啊?” 我一听,难怪呢。 還以为喜鬼是带着我去杀我灭口呢,毕竟从鬼娘娘们口中的八卦来看,我們可是情敌喔。我在她的挂尸林中,也就是我为鱼肉她为刀俎,杀我分分钟的事。 现在却让我坐在她的小红轿子裡,說要送我出去。 原来是受人之托。 我一下想到在鬼娘娘那的时候,六娘娘說江追云也来過了。正想问是不是江追云,小红轿却戛然而止了。 我掀开红帘子一看,外面就是我从落洞中游出来的时候,上岸的地方。 两岸青草悠悠,并无四季之分。 “前面就是落洞。” 喜鬼的声音带三分忧郁:“我的小红轿穿梭阴阳,就是穿不過這落洞。我們绕路走别的地方。” 纸人们一听,就要调头。 “等等。” 我想起元陵還在裡面,就說:“你能不能再這裡等我一下,我进去接個朋友。” “接什么朋友啊?” 喜鬼冷冷的声音十分不满,不過還是松口道:“不過你還是快去快回,我只等你一個时辰。时辰過了我就走,你出不去可就不怪我。” “好。” 我检查了一下身上,五帝钱還在,這回有五帝钱在身上,害怕什么五通神。 元陵就在洞裡,他一定沒跳水,否则就会和我們在這裡遇见了。而落洞喜鬼都過不去,何况一個阴路子先生了。 他還在洞裡,我就去带他游出来,然后坐小红轿出去。 完美。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生活不是时不时抽你一個响亮的耳光,而是随时都在抽你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