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公中大院,阵法布起 作者:未知 讨亡术是要在陈家村的公中大院裡进行的。 陈弘德取来了朱砂泥,在土偶上写下了死者的生辰八字,血红的字迹看得我触目惊心。 曾子娥带着两道符,跟我們一起奔赴公中大院。 出门之际,陈汉生還低声吩咐陈弘德将土偶交给曾子娥,然后再去别处取来几件什么物事。 等陈弘德取来以后,我才发现,那是两個纸扎的人偶,不,也不能算是人偶,应该是怪物。 一個是人身牛头,一個是人身马面,看上去狰狞可怖。 陈弘德见我惊恐,就越发要恐吓我,抱着這纸扎的怪物跑到我跟前,阴笑着,怪叫道:“嘿嘿……小东西,快看!這是地狱裡来的牛头、马面,十大鬼王,专门是来勾魂索命的!嗷!” 那牛头、马面虽然是纸做的,但是做它们的人显然手艺精湛,把两個纸怪物做的极其逼真,尤其是那眼睛,画的血红血红,陈弘德一凑近,我便吓得“哇哇”大叫,好在曾子娥看不下去,上来踹了陈弘德几脚,陈弘德才安生下来。 陈汉生又陈弘德把牛头、马面先放在一边,让他去带些火具過来,然后吩咐他說:“待会儿听我說话,我让你点了它们,你就点了它们。” “中!交给我,沒問題!”陈弘德兴致勃勃。 所谓公中大院,其实就是陈家村裡特别建造的一溜房屋,专门用来接待宾客用。 我們去的时候,院子裡還有一些陈家村的管事人,见了陈汉生都毕恭毕敬,口称族长,也不问我們干什么,只是侍立在一旁,不碍事,但是需要他们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又立即上来帮忙。 大院当中有一片面积很大的空地,空地之前、之左、之右分别矗立着三尊人形石像,都是古人模样,当前第一尊形容魁伟,长须飘然,目中眸子似乎与常人有异,我看见石座之上刻着几個端庄肃穆的大字:“先祖陈义山公”。 左边第二尊石像似乎是個和尚,光头,披着麻衣,石座之上也刻有字迹,却是“先师麻衣道者”,右边第三尊石像却是個道士,长须扎髻,披着道袍,石座之上的字迹是“先师陈抟老祖”。 后来我才知道,陈义山是麻衣陈家的祖宗,也是世上第一位麻衣神相,他穷究天人,汇集古往今来各大名家之玄术法门,著下一部奇书,也就是那部《义山公录》,开启了麻衣陈家统领中国民间相术界千余年之滥觞,而他的授业恩师就是陈抟老祖,陈抟老祖虽是道士,但却是陈义山的叔父,麻衣道者则是陈抟老祖的师父。 三座石像围拢起来的一片空地之中,是以彩色石子砌成的各种图案,也是后来才慢慢了解那些图案是什么,当中乃是一黑一白“太极图”,前后又分别有“先天方圆图”、“八卦生变图”、“河图”、“洛书”等,均为陈抟老祖与陈义山相互钻研而出的道家奇图,被玄门术界奉为圭臬,流传千余年而精研不衰。 曾子娥在公中大院三座石像之中摆下五座旗幡彩幢,分别是白、青、黑、红、黄五种正色,飘飘然立于西、东、北、南、中无处正位。 陈汉生在正中央的黄色旗幡之下摆放出了一座长案,长案当中是义山公的牌位,牌位之下是一尊香炉,香炉之中燃烧着八根黄香,炊烟袅袅,香气弥漫,侍立在一旁的曾子娥、陈弘德都是面色端庄,不但一声不吭,连口大气也不敢出。 我见了曾子娥几面,一向都是比较严肃的样子,陈弘德却一直是嘻嘻哈哈,放荡不羁,但是在這裡却一改前容,令我暗暗称奇。 长案之下铺着一片玉米叶子拧成的蒲团,陈汉生穿着一身深蓝色麻衣,大背头梳理的一丝不苟,根根都矍铄地往后方而去!他的眼中放着精光,双手放在额上,先是朝着三尊石像团团作揖,然后又向着长案上供奉的牌位深深一躬,随即五体投地,行起大礼来。 我的爸爸、妈妈都不敢說话,也不知道是被惊住了,還是吓住了,我只是看的好奇,正觉得有趣,曾子娥突然走到我面前,对我說道:“孩子,去坐到蒲团上去。” 我一愣,只见陈汉生已经从蒲团上起来,站在一边,目视着我,虚位以待,显然是要我過去。 我便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到了蒲团上,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陈汉生,等他的下一步吩咐。 陈汉生只是一笑,還沒說话,曾子娥就說道:“孩子,不是這么個坐法,要闭目趺坐。” “闭目”,我是知道的,就是闭着眼睛,但是“趺坐”是什么意思? 我呆呆地看着曾子娥,又看了看陈汉生,不知所措。 陈汉生冲曾子娥笑道:“他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是趺坐?你還跟他說行家裡话,直接告诉他怎么個坐法不就行了?” “倒是我欠考虑了。”曾子娥也笑道:“来,好孩子,奶奶告诉你是怎么個坐法,你朝着這個长案,挺直了身子,把左脚放在右腿上,把右脚放在左腿上,两只手叠放着,這就是趺坐。懂了吧,会不会?” “懂了,我会!” 把左脚放在右腿上,把右脚放在左腿上,這有什么不会的,我当即就這么坐好了,還颇有些得意地看了看众人。 “做好了别动,别說话。”曾子娥吩咐道。 我刚要說“好”,陈汉生却将手一晃,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道白色纸符,忽的贴在了我的脖子上,把我吓了一跳。 但是我沒有动,也沒有說话,因为曾子娥已经交代過了,而且陈汉生也用眼睛在看我,眼神之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就是不让我动弹,让我安安生生地坐着。 那符咒贴在我的脖子上,先是有点凉,紧接着就很凉,凉意从脖子蔓延至全身上下,就仿佛吃了冰块一样,在這還有些炎热的天气裡,這感觉既让人舒服,却又让人害怕。因为那凉,是阴森森的凉,不是凉快的凉。 還沒等我怎么体会這凉意,陈汉生一旋身,我的手中已经多了一個东西,沉甸甸的,還有些粗糙。 我沒有敢低头去看,只是用余光去瞄,這一瞄,登时魂飞魄散! 因为我手中突然多出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個土偶! 那個曾子娥带回来的土偶,用那個被烧死的孩子的骨灰和泥捏出来的土偶! 我快吓死了! 那双怨毒的眼睛瞬间就又出现在我面前。 我忍不住浑身瑟瑟发抖,陈汉生在一旁却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低声道:“别怕,有爷爷在。” 他的手很温暖,而且摸我的时候,那暖意从额头上直灌而下,瞬间遍布全身,不但将之前那道白色符咒的阴森凉意给冲淡了许多,也让我恐惧的心安宁了不少。 我這才不再颤抖。 手上的土偶是背对着我坐在我掌心中的,它的脖颈上也贴着一道白色的符咒,符咒上印着扭曲古怪的图案,让我看的眼晕,只是中间有八個字,我還勉强能认识,当然,有些字的读音是瞎猜的,這八個字是:“果斋寝炁八埃台戾”。 這两道白色的符咒,一大一小,应该就是陈汉生所說的从茅山一竹道长那裡取来的。 茅山一竹,也是我后来才知晓的人物,三山符箓集大成者,一代命术宗师,与陈家渊源极深。 “弘德,烧了牛头、马面!” 我正在看那些字,陈汉生一声大喝,又道:“吴用,闭上眼睛,不准睁开!否则有死无生!” 我浑身一抖,赶紧闭上眼睛,打死也不敢睁开了。 闭上眼睛的瞬间,就有一道风从地上卷起,我耳边尽是“呼呼”的乱响,還有“沙沙”之音,仿佛什么东西不断地打在我的脸上。 一股阴森至极的冷气慢慢接近,将我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