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至亲至爱的弟子 作者:未知 方继藩好整以暇:“无妨,无妨,生铁很快就要来了,那该死的刘文善……” 方继藩开始磨牙,恨不得将這狗一样的东西抽死。 這样的口子不能开啊。 一旦开了口子,有了這個先例,下头数百上千個徒子徒孙,都他娘的要十族,咋的,将我方继藩当公共厕所了嗎?想来就来,說走就走,动不动就杀我师父、师公祭個天,喂,我要收门票。 “那该死的刘文善,人品是卑劣了一些,可他的理论,却未必是错的。”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朱厚照:“所以,生铁会有的!” 供不应求,若是按照古人的经验,会造成物价的暴涨。 农业社会讲究的是平稳,无论是暴涨還是暴跌,对于民生而言,都是巨大的伤害。 這也是为何,刘健为首的一群人,希望采取极端的手法,直接查抄商贾的原因。 這倒并非是說刘健等人丧尽天良,而是一旦生铁无法供应,许多商贾囤货居奇,势必会导致,国家的动荡。 生铁历来是国家最重要的物资。 一旦朝廷的武库,失去了生铁,那么武器就不能及时的供应至边镇。 而一旦生铁价格暴涨,百姓们的农具价格,将暴涨到天价,這与农业也是息息相关,会导致来年粮食的大规模减产。 哪怕是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問題,譬如朝廷的武库之中,還有储备的兵器,百姓们,也勉强還能供应农具的需求。 可长此以往,对于国家的危害,是巨大的。 鞑靼人从前与大明互市贸易,屡屡翻脸的原因,就在于大明哪怕是与其互市,也是严厉的控制生铁的贸易,以至于鞑靼人连口铁锅都沒有,日子沒法過了,不服就干! 因而,古人们对于這种经验,就是老办法,他们厌恶囤货居奇的商贾,拿他们开刀,可以将危害降至最低。 可另一方面,這也是一個死循环,不从這個死循环裡走出来,但凡市场有了巨大的需求,商贾们开始囤货,便杀了祭天,用强力手段,维持住安定。整個大明,却依旧還是一潭死水。 刘文善的方法很简单。 用市场的方法,来达到供需的平衡。 商贾固然逐利,却是可以利用的,他们嗅觉十分灵敏,有超强的行动力,生铁的价格暴涨,他们便会疯了似得……寻找生铁的货源,如此,一旦市场中生铁越来越多,供不应求的情况,也就解决了。 朱厚照听了方继藩的保证,颔首点头;“本宫倒是相信刘文善的,毕竟,這是一個自請诛十族的家伙……啊哈哈……” 方继藩脸抽了抽。 朱厚照随即道:“是了,昨夜本宫做梦了。” “……” 方继藩很多时候,根本无法跟得上朱厚照的思维。 朱厚照道:“你猜梦到了谁?” 方继藩摇头。 朱厚照乐呵呵的道:“你……” 方继藩汗毛竖起。 “還有徐经!”朱厚照抱着脑壳:“本宫想不明白,为啥会梦到他。” 方继藩忙道:“殿下应该說,为啥会梦到臣和徐经。” “本宫经常梦到你呀。”朱厚照撇撇嘴:“這有什么稀奇,本宫的重点是,为啥会梦到他,他出海這么年了,也沒有一丁点音讯,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托梦给本宫,這梦,到底有什么含义呢?我得請李真人去解梦。” 方继藩道:“我那师侄,能解什么梦。哎,倒是殿下一提醒,我竟想起了我至亲至爱的徐经,现在想来,其他门生,沒几個贴心的,比如那该死的刘文善。倒是徐经……” 方继藩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這是自己最爱的弟子啊。 想到他生死未卜,方继藩的心……方继藩便觉得,心像扎了一样,疼! “他不会死的。”方继藩板着脸道:“他会活着,他還得给我当牛做马呢,为了让他出海,陛下和我們花了這么多的银子……” 朱厚照颔首点头:“說的好。不過,本宫還有一個問題。” 方继藩疑惑的看了朱厚照一眼:“殿下今日問題好像特别多。” 朱厚照苦瓜着脸道:“本宫這些日子,发表了不少的论文,期刊刊载了一些,可是這一期,本宫投了一篇《机械运动之观察》,该死的,居然沒有上头版,上头版的,竟是那個张信,张信的一篇《论作物之营养》,竟是将本宫的论文挤下来了。评议组不公哪。” 方继藩忍不住道:“作物之营养?我且看看。” 正待要叫人将最新的期刊取来。 朱厚照却道:“本宫带来了。” 从袖裡取出了一本期刊,方继藩接過。 朱厚照是很在乎期刊的,偏偏他又是好胜心极强的人,自打他的力学几個论文出来,顿时,被算学、工程学、工学的论文,大量的引用,竟是风靡一时。 這让朱厚照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在這個基础上,尤其是在制造蒸汽机车的過程中,又发了许多的论文,這一次,他的《机械运动之观察》,本以为,定是要上头版的,结果……被人抢了。 方继藩打开期刊,直奔主题,一看,便明白了:“殿下的论文,其实不在张信之下,可是……张信的论文,更讨喜,你看,他认为,作物和人一样,想要茁壮的成长,便需要提供其营养,何谓营养,养分也,就如殿下为何比别人长得壮实,因为殿下爱吃牛肉,许多的百姓,为何面黄肌瘦,這是因为百姓们在吃糠咽菜。這一個思路出来,评议组们,能不动心嗎?农乃国家根本也。再有這裡,根据张信多年的研究和实践,他察觉到,作物的营养,来自于腐殖质,這腐殖质和生活力,所以……” 朱厚照忍不住牢骚道:“說来說去,谁不知道,给作物浇肥料,便可让作物生长的更好,這還需要他来說?”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這就是科学啊,科学的本质,就在于观察,通過观察,去创建一套理论,譬如明白了這腐殖质和生活力两种东西,未来,就可让无数后人,在這基础上,继续进行研究了。” “不過……”方继藩乐了:“我看這生活力的观点,也未必全对。” “嗯?”朱厚照眼睛发亮,他想打张信的脸很久了,因为农业被评议组格外看重的缘故,那屯田所發佈的不少论文,排位都在他之前。 方继藩道:“其实,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作物的营养,或许来自于……矿物质。” 、“啥矿?” 方继藩還沒开口。 朱厚照一把扯住方继藩的衣襟:“你說,說不說?不說本宫和你算一算,你偷本宫的印四处去盖章的帐!” “冤枉啊。”方继藩嚎叫。 ………… 弘治皇帝如往常一般,在奉天殿看着奏疏。 他的生活是无趣。 以至于,萧敬也觉得,很是无趣,别人家的皇帝啊。 想想自己的那些前辈,王振、汪直,哪一個,不是跟了一個坑爹的皇帝,跟着這皇帝,成日瞎晃悠,那日子,可谓是多姿多彩。 反观自己,每日睁开眼来,不是跟着弘治皇帝去问安,接着到了奉天殿,這一站,就是七八個时辰,天黑了,回家睡觉。 這還是太监应该過的日子嗎? 可他不敢有任何怨言,弓着身,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 外头,有人探头探脑。 萧敬觑见了,眼角扫了一眼恍然不觉,依旧還埋首案牍的陛下,便蹑手蹑脚的出了奉天殿,小宦官急匆匆的道:“老祖宗,不妙了。” “小点声,细细說。”萧敬背着手,伫立着。 “兵部尚书,被都察院的御史,揍了。” “什么?”萧敬有一种ri了狗的感觉。 陛下若是知道,還不雷霆大怒啊。 這可是堂堂尚书,居然被御史打了,這成什么体统,要闹出天大的笑话的。 “何故?”萧敬死死的盯着這宦官。 宦官期期艾艾的道:“這些日子,造作局严重缺乏生铁,为了防范于未然,都察院查了兵部武库的储存数目,兵部那边,說是武库的兵器,還可支用一年,可谁晓得……御史们去武库一查……却是发现……却是发现……” 萧敬仿佛明白了什么:“少了?” “何止是少了。”宦官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一些,又压低了声音:“结果发现,就以刀剑而论,本有刀一万九千三百六十六口,可实际的数目,竟是十不存一,两千口竟都不到,且大多数,竟都腐朽不堪,武库的差役,竟是沒有按时养护,那养护刀剑的油料,却也是不翼而飞,御史们急了,便去了兵部,兵部尚书马文升也吓了一跳,忙是让人去寻库部主事,那库部主事還沒到呢,御史们已动怒,揪着马文升便是一阵痛打,现在兵部那,還是闹得不可开交呢。” 萧敬打了個颤:“這事儿,别让东厂去掺和,這是他们自己的事,狗咬狗!”萧敬一面說着,一面回头,看了一眼奉天殿,而后淡淡道:“好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