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救命之恩 作者:未知 ………… 唐寅竟去拜师了。 這消息,不胫而走。 原本所有人认为,江南才子唐寅势必不屑于方继藩的为人,定当死硬到底,而且,朝中许多清流,也都透露出了一些消息,似乎要为唐寅据理力争,倘若方继藩還要继续要挟下去,少不得弹劾方继藩‘逼良为c’。 可谁料想到,那唐寅,竟是一大清早,就拜在了方家外头,恭恭敬敬的递上了自己的名帖,提着自己的束脩之礼,直接进了方家。 方继藩起了個大早,他显然对于邓健心急火燎叫他醒来,略显不满。 不過…… 似乎今日,是注定要载入史册的一天,名人嘛,往往正史、野史、府志、县志总会有一些记录,方继藩决心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形象,所以听到邓健說唐寅来了,方继藩便喜出望外的样子:“小香香来穿衣,本少爷要喜迎小唐。” 小香香给方继藩穿了衣,過程之中,不免有些不可描述的內容。 似乎,习惯已成了自然,方继藩竟也不以为耻了。 哎……堕落了啊,该死的败家子。 既然是歷史名人,自然要摆出点架子出来,得把唐寅震住才好,于是命邓健去书斋将欧阳志三個门生一并請来。 到了中堂,欧阳志三人装束一新,目若呆鸡的分列左右。 可怜的三個贡生,初次见面的时候,還能见到一丁点的灵气,结果见多了各种荒唐,心性跟着被磨平,又经過长年累月的刷题,生生的变成了方继藩教育下的牺牲品。 方继藩坐下,翘腿,身子微微后仰,漫不经心的道:“茶。” 邓健邀功似得将茶水斟上,其实方继藩也不是一個能品出茶味的人,他的口太糙,可最重要的是派头。 過不多时,哆哆嗦嗦的唐寅,便在杨管事的引领下来了。 杨管事心裡感慨啊,每一次方家进来一個读书人,都好像是推人下火坑一样,而自己,竟生生成了为虎作伥的老鸨和龟公。 唐寅入堂,冻得僵硬的手指依旧還提着束脩之礼,本来心裡对方继藩,带着莫名的感激,所以跨进门槛之前,他還在想,入堂之后,当即拜倒,行拜师礼。可一看到方继藩翘脚高坐的模样,心裡就后悔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像竟了狼窝,心裡打了退堂鼓。 哎…… 心裡叹了口气,开弓沒有回头箭,现在再走,八成又要被打個半死。 他跪下,堂堂二十八岁的年轻人,竟向一個十四五岁的少年郎郑重其事的行了礼:“吴县贡生唐寅,字伯虎,愿拜入门墙,聆听教诲,還請恩府不弃。” 說着,郑重其事的磕了個头。 方继藩笑了:“不要客气,不要客气,起来說话。邓健,去搬個椅子来。” 唐寅心情复杂无比,等椅子搬了来,他侧身坐下,也不知该說什么好。 可方继藩却是高兴坏了,四個贡生啊,這四個贡生,都成了我方继藩的门生,会试前三,一網打尽,還有一個……嗯……渣是渣了点,师兄们考一二三,你竟考了個第八,真特么的想抽你。 于是眼睛如电一般,严厉的朝江臣看去。 江臣委屈的想哭,自放了榜出来,明明是吊打天下读书人,名列第八,却总感觉抬不起头,尤其是恩师隔三差五的用带着凶光的眼睛朝自己瞅啊瞅的,令他更觉得惭愧,他忙是垂头,面如死灰。 方继藩目光很快在江臣的面上划過去,這才刚刚拉了一個人进了贼窝,啊,不,是进了方家温暖的大家庭,人家初来乍到,可不要吓坏了他。于是哈哈一笑,努力显得自己和蔼可亲:“叫你小唐可好?” “……”唐寅默然,当然,這算是默认了。 方继藩道:“你而今是贡生,两個月之后,方才是殿试,那时候,才算正式为官。這两個月,你便搬进方家来,为师教你们君前奏对吧。” 所谓的殿试,不就是面试嗎? 依着這四個门生的尿性,或者說,以他们的出身,想要在面试中大放异彩,很难。 毕竟這四人,出身最好的是唐寅,可即便是唐寅,也不過是曾经出身自商贾之家,有钱而已。和那些真正的世家子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就說那個考了第四名的家伙,王守仁! 這個人也是闻名遐迩,方继藩心向往之,人家的父亲,就是状元,现在也在詹事府裡任职,别看官职不高,却和李东阳等人相交莫逆,于是乎,王守仁還只是個举人的时候,就经常和内阁大学士们吟诗作对,内阁大学士面前,都能应对自如,绝不怯场,见了天子,对他而言,也就不算什么了。 說白了,人家是见過大世面的人,可你看看你们四個,见過最牛逼的人,怕也只是为师了吧,等到了御前,一旦太過激动,或者是慌了手脚,到时這一甲前三,可就彻底玩完了。 所以,方继藩决心突击训练,培训嘛,上一世,方继藩就曾竟過這样的面试培训班。 唐寅显得迟疑,不過恩师有命,他還能說什么?只好颔首:“谨遵恩师教诲。” “還有……”几乎可以想象,唐寅這家伙,从此之后就要在方家混吃混喝,居然還要包教包会,一想到如此,方继藩就觉得家裡又多了一個吃货,现在纯属是亏本经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收回本钱啊? 方继藩眯着眼:“小唐,为师再来问你,等殿试之后,你有何打算?” 唐寅正色道:“学生侥幸高中,朝廷不弃,势必入仕,既是为官,自该与几位师兄一般,造福一方,教化百姓,效忠天子。” 大义凛然,堂而皇之。 這竟令方继藩勾起了往事,想当初,自己在被治疗之前,也曾是如此纯粹,哎……曾经的自己啊,怎么說变就变了呢? 心裡感慨,方继藩却是摇头,道:“错了!” 一听错了,唐寅诧异的抬眸,不可思议的看着方继藩。 這样也错了? 他的三個师兄,却是面无表情,毫无波动。 方继藩更加正气凛然道:“人活着,就是为了做官,做了官,就是为了劳形案牍之上嗎?” 唐寅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方继藩振振有词道:“這真是荒谬,为师這個人說话比较直,你们不要介意。如欧阳志、刘文善、江臣這三人,榆木脑袋,是有点蠢……” “……” 欧阳志、刘文善、江臣悲伤欲死。 這些话若是换了别人說,這等同于是有辱斯文,欧阳志三人,非要跟人拼命不可。 不過……恩师說的,還能說啥?恩师說东,你敢往西嗎?沒办法,只好選擇原谅了。 “可你不同啊。”方继藩看着唐寅,眼睛发光。 唐寅倒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自己不過是会试第三,和欧阳师兄、刘师兄比起来,哪裡敢說什么不同? 方继藩道:“你是個有才情的人,为师這個人,很瞧不起那种读书便死读书,做官便死做官的人,人生在世,难道只有功名利禄嗎?” 說着,方继藩杀人的目光,又朝欧阳志三人扫了一眼。 欧阳志三人有一种rigou的感觉,心裡酸溜溜的,這位唐师弟,似乎恩师对他有些不同。 唐寅若有所思:“那么,敢问恩师……” 方继藩感慨道:“人哪,都有情感,有情感就要抒发,所谓君子发乎于情,這一句话,可是孔老……不,是圣人說的吧?你是個有才情的人,正因为有這份才情,才不可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钻营上,将来你入了翰林,本职的差遣,自然要做,可闲下来,应当找些兴趣,比如,你爱画画,你可以画画嘛,绘画有助于陶冶情操,能使人升华,为师,其实也是個风雅之人,這样好了,以后你下值回来,就画点画什么的,画完了,送到为师這裡来,为师……要好好欣赏。” 唐寅身躯一震,不可思议的看了方继藩一眼,在他的心裡,這個恩师,是個大俗人,风雅和他一丁点都不沾边,說的再难听一些,若不是因为救命之恩,不是因为那一场赌局,唐寅才懒得和這样的人打交道。 可是…… 自己竟是误会了恩师,恩师竟也有此高论。 他竟开始觉得,自己拜师,并不是最坏的選擇,他忙道:“学生,谨遵教诲。” 唐寅,竟有一丝丝小小的感动。 人就是如此的犯贱,当你对一個人期望值不太高的时候,但凡他說了或者是做了一丁点觉得靠谱的事,都难免使人欣慰。 而恩师见面,說出来的這第一番话,令唐寅很‘惊喜’。 “只是……”唐寅深吸一口气,诚如欧阳志他们一样,人嘛,总会慢慢适应,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叹了口气,道:“恩师可知学生同乡徐经鬻题一案?学生与徐经,相交莫逆,如今他遭受不白之冤,学生敢为他作保,徐兄绝非是舞弊的。学生区区一個贡生,想要营救,也沒有门路,所以恳請恩师,是否想一想办法,他现在在锦衣卫,命悬一线,稍有差池,便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