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简在帝心 作者:未知 朱厚照已是乐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日。 无数個煎熬的日夜,朱厚照之所以如此热情的将身心投入进這蒸汽机车研究所,其一是因为兴趣使然,他喜歡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够稀奇古怪,他還沒兴趣呢。可与此同时,他心裡堵着一口气。 而如今,见刘健拜在自己的脚下,一副拜服的模样,顿时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双手要抬起来,叉在腰间上。 方继藩见状,倒是为他着急了。 這家伙,一得意就忘形啊。 方继藩下意识的自身后狠狠的撞他一下,朱厚照身子微微向前一倾,這双手便要扶住刘健。 刘健见状,心裡忍不住感慨,殿下……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居然還懂得礼贤下士了。 孰料這时,朱厚照回头看一眼,怒气冲冲的道:“老方,你撞本宫做什么?” 方继藩:“……” 好吧,有些人要犯贱,别人也挡不住的。 刘健很尴尬,倒也不等着朱厚照来搀扶自己了。 所谓君臣佳话,那都是骗人的,至少在太子殿下面前。 他一轱辘,自己翻身起来,站利索了,假装什么事都沒有发生過。 方继藩一副围观智障的表情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也仿佛间,明白了一点什么,不過想想,就這么将就着吧,装什么装,自己又不是老方,這家伙心思险恶极了,最喜歡的就是那貌似脑疾和忠厚的那一套,一肚子的坏水。 本宫……就是這么耿直! 弘治皇帝对此,视若无睹,却是徐徐的转過身来道:“传旨吧,太子朱厚照,督造蒸汽火车有功,其造车的主旨,在于社稷,正因如此,其功不可沒,朕沒有什么赏赐的,口头嘉奖就是。至于方卿家……其功,也是不小。从此,铁轨之事,镇国府来处置,外人不得干涉。” 說罢,弘治皇帝徐徐走出了這屋子,众人亦步亦趋的跟了出去。 而在這诺大的工棚裡,随驾的大臣们纷纷到了。 众人朝弘治皇帝围拢上来。 弘治皇帝又道:“這几日,蒸汽火车要开,在京九品以上的官员都需来這蒸汽火车裡坐一坐,让他们感受一下,何为巧夺天工,不只如此,這屋子裡的图纸,誊写三份,一份……存在宫中,一份,备入工部,再有一份,送到那车中去,让所有来此坐车的官员,都来看看,要好好看,仔细的看,朕今日,算是见识了,更是对于這百工利国之事,有了改观,這是一门大学问,這学问之高深,朕知道,可是朕的臣工们,却還不知道,那就让他们一面坐车,一面看看這些图纸,让他们知道!坐完了车,看完了图纸,每一個人,都要上一道奏疏,要有感悟,要有心得,要有体会,朕不让他们白看,這些奏疏,朕都要看,倒要看看,這些体验,能否给他们新的见识。” 刘健听罢,立即明白了弘治皇帝的意图。 這东西,不亲自试一试,還真不知其中奥妙,与其在邸报中說這火车的好处,還不如直接让大家都来试一试更为直观。 弘治皇帝笑了起来,看着围拢上来的诸翰林,他捋须,美滋滋的道:“诸卿家,你们是先坐了车的,有何感悟啊?” 王不仕、严喜等翰林,有的恍然,有的不知所错。 王不仕道:“太子殿下所造的车,实在叹为观止。” 严喜等人反应過来,方才在车厢裡的怪话,哪裡敢說,纷纷点头,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是,是,叹为观止,叹为观止。” 弘治皇帝来了兴趣:“既如此,朕今日恰好,颇有几分兴致,诸卿都是才高八斗之人,不妨,就以這蒸汽火车为题,诸卿俱吟诗一首,以助朕兴,如何?” 众翰林:“……” 你大爷,這怎么吟诗,坐在這铁皮包裹的巨兽肚裡,能有什么雅兴?看這黑漆漆的怪物,還能吟出诗来? 這便仿如上了百花楼,却发现楼裡统统都是大猩猩一般。 你還能有兴趣听它们的丝竹,和它们谈古论今? 见诸翰林一個個死了娘似的样子。 弘治皇帝顿时有点失落,便摆摆手:“也罢,厚照。” 朱厚照忙道:“儿臣在。” 弘治皇帝挺起胸膛,精神奕奕道:“招待百官的事,朕就交给你了。” 朱厚照眉毛一挑,仿佛自己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儿臣遵旨。” 弘治皇帝欣慰的看了他一眼:“时候不早,朕要回宫,這车的事,你還需上一道奏疏来,朕得听听你和方继藩有什么想法。” 朱厚照一脸兴奋的道:“儿臣早想好了,明日就将奏疏递上去。” “很好。”弘治皇帝拍拍朱厚照厚实的肩:“有时也不必這样的操劳,你是太子,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朱厚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這种感觉挺不错呀。 這是父皇第一次让他不要‘操劳’,从前都是恨自己操劳的不够的啊。 弘治皇帝先是搀扶在贵宾室裡候着的太皇太后上车,随即,在无数大臣们的拥簇之下,登车。 圣驾随即便便徐徐离开了车站。 浩浩荡荡的队伍裡,无数的大臣和宦官還在回味着方才乘坐火车时的滋味。 有人惊叹,有人至今還觉得值得回味。 车裡。 萧敬小心翼翼的给弘治皇帝端上了一杯方才在车站裡边泡好了的茶,他见陛下兴致勃勃,心裡也高兴,看来,能安生很多天了,难得陛下如此的高兴啊。 他美滋滋的坐回自己的小沙发上。 弘治皇帝端着茶盏,呷了口茶,显得心满意足,這才道:“朕方才是不是過于高兴了?对太子,不能表现的高兴太過,不然,他又不知东南西北了,看来……朕是沒有绷住。不過……他也是不易啊。這两三年,亏得他熬過去了。朕不稀罕他的所谓天纵之才,朕在乎的,是他肯真正花心思去做一件事。而這件事,恰恰是利国利民。昔日那隋炀帝,命人开拓运河,几乎耗尽了整個大隋的国力,也导致那隋炀帝,成为了亡国之君。可這铁路,不亚于是大运河,大运河自隋以来,让千百年来的后人们受益。可在朕看来,這铁路,却可以变成十條、二十條的大运河,福泽子孙,足以显耀万世了。這都是這個小子和方卿家的功劳啊。” 弘治皇帝的心情很好,此时的谈性很浓,他振作精神:“可是朕不会重蹈覆辙。太子和方卿家,他们不是隋炀帝,隋炀帝那是好大喜功,明知力有不逮,却非要挖掘运河,同时還数征高丽。他们是深谋远虑,這才是我大明的储君和驸马,应该的样子,你看,他们连修铁路的银子,都已经预备好了,当然,這些是不可对外說的,不然不晓得的人,還以为這是横征暴敛呢。” 萧敬還能說什么,只顾着不断的点头。 弘治皇帝突然道:“对了,這百花楼,是卖什么花的,卖花,竟能有如此大的家业?做這么大的买卖,一年掏出七千两银子,眼睛都不眨一眨。” 萧敬:“……” 這個問題,他很为难呀! 见萧敬不說话,弘治皇帝显得不悦:“朕在问你的话呢?” 萧敬身子打了個一個哆嗦。 這個……要怎么答,直說?不能說啊,且不說直說了,太子殿下若是知道,会不会剐了自己,就算太子殿下不知,陛下听了這肮脏的玩意,還不要抽死自己,再骂自己一句下流? 萧敬太清楚陛下了,陛下這個人,是极庄重的人,一辈子只有一個妻子,对天下的美人,都视而不见,对于某些东西,他是极反感的。這不說還好,一說,自己肯定完蛋的呀。 萧敬的内心想哭,但還是二话不說的跪下了。 他跪在弘治皇帝的脚下,一脸凄惨的模样道:“陛下,奴婢……奴婢不知道啊。” 弘治皇帝不禁一愣,随即目光一冷:“朕到底要你何用,亏得你還掌着东厂,永远都是一问三不知!” 這一句话,又诛心了。 萧敬却一句都不敢分辨,磕头如捣蒜。 弘治皇帝便冷哼一声,心裡却不禁在想,這奴婢太蠢,现在细细思来,自己的儿子,方才是天纵奇才…… ………… 王不仕尾随着御驾的队伍,严喜等人,還在喋喋不休的低声议论,王不仕面上,却已账的通红,二十多万两银子,要开始翻身了。 這一次豪赌,终于,可见曙光。 可惜……這個世上,绝大多数人,還震撼于蒸汽火车,却殊不知,国富论中,早就有言,交流乃是财富的根源,譬如运河的沿岸,从北通州到南通州,再到天津卫,這些,本都是不毛之地,却能成为数一数二的商衢之地,其根源就在于此。 這些可怜的家伙们啊,居然還在讨论的火车的利弊,却殊不知,早在铁轨铺好之前,绞索就已套在了他们的头上,更可悲的是,到现在,他们竟還沒有察觉。 ………… 第五章,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