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作者:未知 听了门子的话,方继藩便晓得厉害了。 英国公可不是寻常人,上一次校阅,便是他主考,他的祖上乃是文皇帝靖难起兵时的爱将张玉,先是敕为国公,死后追赠为河间王,英国公一系,位极人臣,不在亲王、郡王之下。 方继藩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觉得气势也矮了一截,竟见邓健在一旁也是色变,惨然道:“少爷,英国公請你去,你可不能不去,他可是火爆脾气,当着天子,他也是敢顶撞的;而且……上一次校阅之后,小的還听到了传言,說是英国公早就放出话来,要代伯爷好好的教训你。” “有嗎?为何本少爷不知道?”方继藩目瞪口呆! 招谁惹谁了啊,上一次校阅的时候,那位‘世伯’便对自己喊打喊杀的,他心有惊惧地看着邓健道:“你听谁說的,可靠不可靠?” 邓健哭丧着脸道:“听隔壁周家的车夫說的,周家的轿夫是听英国公府的马夫說的,绝不会有错。” 方继藩已经觉得后襟发凉了,忙道:“那我還是溜了,先出去躲两日。” 脚底抹油刚要走,便见从府裡走出一人来,這人明显是亲兵的模样,虎背熊腰,一副不怒自威之态,沉声道:“可是方公子,英国公命卑下在此专候公子,公子,請吧。” 他面色冷漠,一双眼眸看不出神采,可方继藩却是心头一震。這個人,很不简单。 方继藩在心裡挣扎了一下,最后只得乖乖地随這人到了厅裡,便见英国公张懋大刀阔斧的坐在首位,父亲方景隆坐在下侧作陪。 张懋见方继藩来了,顿时眼睛猛地朝方继藩瞪着,這目光,很骇人。 “继藩,你来了,方才老夫正和你爹說起你,你来……到老夫跟前来。” 世伯,你這是将我方继藩当地主家的傻儿子嗎? 方继藩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来。” 张懋气恼地拍案牍,冷声道:“为何不来?” 方继藩缩了缩脖子,此时他已全身心的代入进這败家子的角色了:“怕挨揍。” 這么实在的话,也只有方继藩說得出口。 张懋像是噎了一下,居然发现這個理由无懈可击,他确实摩拳擦掌,心裡想着,老方既然宠溺儿子,這等败家子還不教训,還留着過年嗎? 方景隆既不敢得罪张懋,又不忍心看着儿子受罪,便可怜兮兮地看着张懋,欲言又止。 张懋怒了,气呼呼地道:“你這小子,自上次得知你卖了田产,老夫方才注意到了你,等在校阅时见了你,知道你是景隆的儿子,才留了心,這不留心才好,一查你的底细,方才知道,你這等混账东西真不像话,你還堪为人子嗎?你爹生了你這個儿子,迟早要被你气死!” 方继藩委屈极了,世伯,我也是受害者啊,眼看着张懋要捋起袖子来要行凶,方继藩忙朝方景隆道:“爹。” 第一次叫爹,完全沒有违和感。 方景隆只觉得心疼。 方继藩道:“爹,儿子有一事想要請教。” 张懋這才停止了动作,满面狐疑。 “咳咳……”方景隆道:“你說。” 方继藩俊秀的脸上,带着郑重其事,然后徐徐开口道:“爹,你幸福嗎?” “啊……”方景隆呆住了。 方继藩耐心解释道:“爹生了我這個儿子,幸福嗎?” “幸……幸福……”方景隆下意识的回答。 方继藩随即朝张懋一摊手:“你看,世伯错了,我爹沒有因为我而气死,他现在很幸福。” 张懋的老脸上,仿佛乌云笼罩,此时他不得不有点佩服方继藩這個小子了,自己是要教训方继藩,可這家伙把他爹当面拉下水,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反而让张懋沒有了发飙的理由。 张懋此时不禁摇头感慨,這個老方啊,什么都好,唯独对這儿子,真是宠溺得成什么样子了,从前還无法想象,今日见了,才知道传言不虚…… 都說慈母多败儿,若是摊上個千依百顺的爹,這儿子若是教得好,才见鬼了。 张懋显然在家裡就是一個严父,此时眯着眼,倒是和方继藩较上劲来了,好嘛,小子你還敢玩心眼,今儿不但要揍你,還要让你爹在旁拍手叫好。 他看向方景隆,语重心长地道:“继藩侄儿可曾婚配?” 方继藩只一听,便晓得這位国公爷实是粗中带细,是想要坑人的节奏。 果然,听张懋說起了婚配之事,方景隆便开始惆怅了。 他难以启齿的样子道:“未曾婚配,方家的情况,公爷是知道的,犬子名声不好,若是高门,人家怕是不肯,說实在话,愚弟這些年,也曾和几個老朋友暗示過,他们家裡都有女儿,可谁知……咳咳……” 方景隆又道:“可若是寻個寻常人家的女子,公爷,好歹方家也是世袭伯爵,传出去,要闹笑话的。倒是珵州候那個老混账,家裡有個女儿,比犬子要大四岁,此前曾许配给人,谁晓得過门不久,丈夫便抱病死了,這老混账竟暗示反正我老方家寻不到良缘,不妨将他那守寡的女儿嫁给犬子,愚弟一听,那個气啊,就恨不得提愚弟那八尺大刀,将他剁碎了喂狗。” 方景隆确实为這事沒少烦心,這张懋堪倒是一下子戳中了方景隆的痛处,方家就方继藩這么個独苗苗,還指望着他传宗接代呢,可要娶妻,不容易……儿子的名声臭不可闻,门第对得上的,人家不敢将女儿嫁给方继藩,寻常小门小户的女子,又是门不当户不对的,愁死了。 张懋将眼睛眯成了一條缝,眼中微妙地闪過了精光,循循善诱道:“景隆可想過原因嗎?” 方景隆愣了一下:“這……這……” 张懋一拍大腿,道:“這是因为人家看低了方家啊,不說别的,就說男儿志在四方,勋贵出来的子弟,总要有一份差遣,为朝廷效力,总不能只独坐家中混吃等死对不对?可這继藩呢,你晓得不晓得,他连去校阅,都是被人绑了去的。” 方景隆很惭愧,忙不迭的点头:“這個……這個……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不知道他,继藩還提前交卷了?”张懋步步紧逼。 “呀,有這样的事嗎?”方景隆看向自己的宝贝儿子,然后又觉得自己這個問題问出来有些白痴,自己的儿子……自己当然知道,提前交卷,好像沒什么违和感。 张懋最恨方景隆這般万事不关心的样子,于是咬牙切齿的道:“你想想,這样去考,校阅能中嗎?” “想来是不能吧。”方景隆叹了口气,忍不住道:“见笑了,见笑了。” 张懋又是一拍大腿:“這就是了,校阅一旦落尾,连個差遣都沒有,這样的人,不就成了废物嗎?谁還敢将女儿嫁给你们方家,沒有人嫁给方家,你几时能抱孙子,你连孙儿都抱不着,方家要断子绝孙了啊。” ……………… 睡過头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