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麻烦死,总比人死了强!
這样一個出案的时刻,范提学也是颇感荣耀,這是他钦点出的人才。
這一群生员,和他要下到各州县点出来的人一样,都将是他的门生。
這些人,将会有一部分中举,然后有可能中进士,有可能进翰林院,成为自己的下属,同僚,甚至上司。
无论怎么样,最终都会成为自己在朝堂上的助力。
至不济,作为一個生员,也能为自己摇旗呐喊。
這是做提学這個官最大的好处了,那就是人脉。
真正做了官,就会知道,不仅上面要有人,下面更要有人。
范提学正笑吟吟地看着,忽然听旁边一阵喧闹。
“過去看看,什么人在此喧哗?”
下人過去回来禀报:“武昌府试案首朱美,在那裡胡言乱语。”
范提学一皱眉:“朱美?我不也是取中他了嗎,他一個案首,妥妥的生员,在這裡叫嚷什么?”
下人有些吞吞吐吐:“不是因为沒中,而是因为,是因为沒被取中院试案首,他不服!”
范提学脸色一沉:“這么說,是质疑老爷我的意见了,把人给我叫過来!”
下人去不多时,带過来一堆人。
连陈舟和张平夷都在裡面,因为就這么一会儿,朱美已经扯着张平夷不放,非要讨個說法不可。
到了范提学的面前,朱美依然故我,看也不看范提学,只是抓着张平夷和陈舟要說法。
范提学正要开口申斥,身后的师爷悄悄拽了他的衣襟一下。
范提学回头,那师爷凑上前来:“這朱美,是国姓!”
范提学立时明白了。
朱元璋开国這么多年,天下自然還是老朱家的,可是這皇室家族,却是异常庞大了。
就像当初刘备,那是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玄孙,也得当朝皇帝认下,才是大汉皇叔。
沒人认,那就是“织席贩履小儿”!
自然不是每個人都有刘备那样的机缘,可是,皇室血脉就是皇室血脉,就算是远古继承,那也是皇室血脉。
范提学眉头一皱,点手把陈舟叫到一旁:“你說,這個朱美是真不服還是假不服?”
“這個自有大人决断,学生不敢多言!”
“哼,他不服的可是你的先生和你——”
陈舟:“……”
這是不是官当到一定级别,都得有這种流氓习气——呃,为官的智慧呢?
“這個简单,大人你只需派人去跟他說,如此如此,就好了!”
“你倒是有些意思——来人哪,去找那個朱美,告诉他,若是不服,取消本次生员资格,下一次再考!”
下人接了命令去,不一会儿,那边的喧哗声就像掐了电一样截然而止了。
下人回来回复:“大人,解决了——他表示沒有任何意见。”
“你這個办法好啊——”
“当然,如果他真的不服,不服的是学问,就算是取消他的资格,他必然依旧是不服,如果不是,那就是现在這样了!”
“嗯,說得不错,你這般洞察别人心机,就不怕别人說你用强权压制对你师徒不服的人?”
“怎么会,使用强权,只有大人,关学生什么事?”
范提学一怔,继而哈哈大笑:“哈哈,你這孩子有些意思,以后若是真有机会,能进了翰林院,到时候一定会出人头地。”
這话意味深长啊,不仅看好陈舟的前程,而且還透露着些别的含义——意思是翰林院裡边儿都是這样的?
這边事情了了,陈舟就打算收拾着回家了。
不過出来一趟,总是要给家人带些什么礼物才好。
于是陈舟就到街上去闲逛。
看到有個布店不错,打算去扯几身儿布料拿回去,让李氏和卢氏给一家人做几身衣裳。
不過等进了布店一看,布料却不怎么样,别的不說,颜色都很暗淡陈旧,基本上非蓝即黑。
“你這裡,就沒有颜色鲜艳的布料?”
“布料可不就是這些,小店本小利薄,只能经营這些,客官如果不选這些布料的话,那边有一处高级的布庄,裡面有丝绸,可以去看看。”
陈舟点点头,這话說的,倒也是实话。
這個时候讲究太多,特别是颜色,穿错了可是要坐牢的。
丝绸的色彩呢,要艳丽多了,可選擇的也多。
不過,這乡下的人穿着绫罗绸缎,倒不是不行,地主老财都是有穿的。
可是你如果要是穿着绫罗绸缎,下田插秧,那就绝对是不协调了。
算了,還是带些武昌的特产小吃回去吧。
转身出了布店,正四处打量哪裡有卖特产的地方,忽然有一個人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陈舟扭头一看,不认识。
這個人普普通通,走在人群裡边儿,一转眼儿恐怕就找不见了。
“你是谁?”
“听說小官人要买布料,正好小店裡有,我姓关!”
陈舟不动声色:“秦时明月汉时关——”
這人面带微笑:“春风不度玉门关!”
密谍司的人!
這句暗语,是当初在密函裡,关老头和他定下的。
当时說好,以后就靠這個暗语和他联。
密谍司的人還真是神通广大,自己在這裡参加院试,他们也把這個消息传到武昌府了。
跟着這人拐弯抹角地来到了一條街上,這條街上,都是卖布料的。
這個时候的人,就有這样的市场规模效应了。
陈舟一边感慨,一边跟着进了一家店。
趁人不注意,穿過店面来到了后院。
院中的井台旁坐着一個人,看上去大概四十几岁的年纪腰板很直。
带陈舟来的人退到了外面,這人一抬手:“暗语就不必对了吧,老关头都和我說了!”
陈舟不說话,笑吟吟地看着他。
男子忽然微笑:“果然是棵好苗子,老关头沒骗我啊!”
陈舟依然不說话!
“好好好,怕了你了——‘关山万裡不可越’,這总行了吧?读书人,真是麻烦!”
陈舟這才一字一顿:“铁马秋风大散关——见過前辈!”
“嗯,你倒是挺客气,不過這暗语谁弄出来的,麻烦死了!”
“麻烦死,总比人死了强!”
男子眼中瞬间闪過一丝光芒。
“好,果然老关头的眼力不错,我听說了,你已经中了生员,很好——你是我們這一行裡边儿难得的读书人,最缺少的就是你這样的,——你现在,首先要对天发誓,宣誓效忠!”
“宣誓效忠,效忠何人?”
“当然是当今陛下,我密谍司,,忠于陛下,不参与各种争执。”
“呵呵——”陈舟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只要是一方势力,哪有不站队的,效忠于陛下,自然是沒有問題的,可是不参与争执,密谍司也绝不会有超然的地位!”
“好大的胆子——你這样說,就不怕我把你杀人灭口?”
“要杀,在荆州的时候我就死了——一個刚取中的生员死了,大概会闹得武昌府轰动吧,哦,对了,不算生员的身份,把一個即将承接祥瑞的人杀了,密谍司恐怕也受不了。”
“呵呵,這点儿事情,我還压得下!”
“好吧,大人你沒問題,不過呢,你是大人,你怎么能够为我這样一個小人物,做出這样的牺牲呢?就好像你吃饭的时候,看见一只小老鼠,为了這只老鼠,你也就把整個房子都拆了,得不偿失嘛!”
“你這样說,是料定了我不会与你撕破脸——哼,你不觉得,你還沒成为密谍,跟我這样說话,有些不合适嗎?密谍司的大计岂是你能决定的?”
“我這样說,是为了让大人你更快的了解我,我现在已经是生员,還会在科举的路上走下去,大人凭什么认为,我就不能决定密谍司的大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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