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疑似内鬼 作者:未知 乔迁之后的第一天晚上,刘会夫妻吃完晚饭后千恩万谢地告辞了。等收拾完之后,两进半小院之中的灯火渐次熄灭。汪孚林带着汪小妹睡在了前院二楼,金宝和秋枫则住在了中间穿堂的左右两间屋,空着居中一间以及整個后院。本来這相当于小三进的小宅子中空屋子多,按照汪孚林的意思,金宝秋枫住在后院两廊的东室和西室完全沒問題,但两人都不肯,他也就随了他们。而前庭一楼廊房裡的康大等四個轿夫,也早早就睡了。 然而,汪孚林這一晚上却睡得并不踏实,即便眼下身处的屋子远比客栈要整洁舒适。 尽管他并沒有从前那個汪孚林的记忆,可乡间那简单朴素的生活,却让他轻易融入了這個世界。次日大清早,他听到鸡鸣便再也难以合眼,干脆临时起意,决定還是回松明山一趟。吃了早饭,他并沒有把此事告知小妹,而是找来了康大和另一個老成轿夫,与他们打了個商量。两人本就是忠厚老实人,虽說来回几十裡山路很辛苦,但汪孚林大方地直接赏了每人一两银子,又明說是因牵挂妹妹,他们便爽快答应了下来,又承诺一定守口如瓶。 于是,金宝和秋枫一去李师爷那听讲,汪孚林就找了個借口坐着康大两人抬的滑竿出了门。在這样炎热的天气裡赶路,自是少不得挥汗如雨,康大两人却极其吃得起苦,一路上只停下来歇了一次,用了一個多时辰就赶到了松明山。当汪孚林敲响自家老宅大门时,开门的汪七看到小主人,直接呆了半晌,這才手忙脚乱把人让了进来。 “小官人怎回来了?二老爷进城前,說是会捎话给您的……” “二娘受了這么大委屈,我怎么放心得下?事情原委始末,你再一五一十对我說一遍。” 汪七是汪家老仆了,原是汪孚林祖父捡来的孤儿,故而忠心耿耿自不必說。讲到之前那段经历的时候,他惭愧地认为一切都是自己這個看门的失职,给了那老骗子一碗水,怎也不至于有后续的汪二娘受骗。 面对他的自责,汪孚林沉默片刻,随即开口问道:“此人是喝了水之后,再提到要卖书,還是之前就拿书来和你搭腔?可问過你家裡情况,比如爹和我在不在?” “我虽粗疏,也不会被陌生人這么轻易套了话去!他是喝了水之后,這才千恩万谢,說起自己要卖书,還一本本从随身包袱裡拿出来让我過目。我不认识字,這才让媳妇去禀报了二位姑娘。” 也就是說,十有八九是早就瞄准了自家,而不是因为讨水喝之后,這才临时起意行骗。這才对,大多数职业骗子就是這样的! 汪孚林想了想,又继续追问了几個問題,见沒有太大的线索,他突然心中一动,又问道:“二老爷之前对我說,接了二娘過去,又派了管事照拂我家裡這些田地,那些佃仆可有什么反应?” 汪七登时欲言又止。犹豫好一阵子,他方才讷讷說道:“小官人走后沒多久,咱们家那個烂赌鬼佃仆钟大牛据說是在赌场裡发了一笔横财,竟亲自過来用八两银子赎了自己。从前老安人在的时候,因他惯会哭闹求恳,所以老安人对他沒办法,芸姑娘却最讨厌他這人,就收下银子爽快应了。听說人很快就带去年新讨的媳妇搬到县城去了。芸姑娘那时候去求了二老爷帮忙,又收了一户還算老实的外乡人当了佃仆,照管原先那烂赌鬼的田。” 当初两個佃仆登门的情景,汪孚林還记得,印象更深刻的,是他们打着流言对自己不利的名头要求减租。现如今那個被汪二娘唾弃的烂赌鬼竟然能够拿出银子赎身,這太反常了!得知人是骗子出现的前几天来赎身的,他就更多了几许猜测。 “好了,你小心门户就是,我去南明先生家裡看看二娘。” 汪七本想說汪道贯吩咐让汪二娘一個人静一静,可见汪孚林赫然不容置疑的样子,他最终還是沒劝阻。眼看小主人和康大等两個轿夫說了话,也不坐滑竿,独自安步当车往不算出山下那边走去,他顿时叹了一口气,心裡不禁想起了最近连個音信都沒有的主人汪道蕴以及主母吴氏。 要不是家裡沒個长辈在,何至于闹得像现在這样,還要小主人一個刚进学的秀才奔前走后! 汪孚林熟门熟路来到汪道昆那座园子,他之前两次拜访都沒见到正主儿,這次也一样。门房根本沒料到他来,先是大吃一惊,听得来意后,他慌忙請汪孚林稍待片刻,自己拔腿就往裡头通报,不一会儿功夫就跑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說道:“老姨奶奶請小官人进去。” 之前在城裡时,汪孚林打探得知,汪道昆汪道贯兄弟二人的父亲汪良彬還在,但母亲吴氏已经過世,当年操办過丧事之后,兄弟俩便做主让父亲的侍妾何为主持家务,家下人大多叫一声老姨奶奶。此刻他随着领路的家仆入内,就只见此地和他从前在歙县城中造访過的程家大宅和许家大宅都不一样,并不是那种单纯的徽式建筑,而是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等到了一处小门,自有一個年长的老媪迎了上来。 一路或曲径通幽,或過桥绕假山,等到了最深处一座三间厅,那老媪笑容可掬地为他打起竹帘,他谢了一声便略一低头跨過了门槛。因为采光的关系,他乍然从明亮的室外走到室内,即使眼下是夏天的大中午,仍然觉得屋子裡有些昏暗,不由自主稍稍眯了眯眼睛,方才看到主位上坐着一個年约五十许的老妇,而她一手紧紧攥着的,正是别過头不敢看他的汪二娘。 见此情景,汪孚林连忙上前长揖行礼,何为却也不托大,起身微微颔首,随即就对身边的汪二娘道:“你哥哥這么大热天特意从城裡赶回来,你不要辜负了他一片心意。我這個老婆子给你们腾地方,你们兄妹好好說话。” 說完這话,何为将汪二娘往汪孚林這边一推,自己微微一笑,竟是說走就走毫不犹疑。汪孚林连忙谢了一声,见汪二娘先是身体一僵,随即拔腿就跑,他急忙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用从未有過的严厉口气說道:“一门心思只知道逃有什么用?我认识的那個汪二娘,是不管遇到什么都昂着头,绝不会耷拉脑袋的姑娘!” 汪二娘這会儿背对兄长,本就眼睛通红的她登时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她倏然转過身来,带着哭腔叫道:“我就是垂头丧气!出了這么丢人的事,我還怎么见你!你为什么要跑来,为什么不就這样把我丢在别人家!” “小笨蛋,你是我妹妹!”汪孚林索性把人揽在怀裡,以他两世为人的经历,哪裡看不出,十二三的汪二娘就是個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偏偏還要用张牙舞爪的凶相来掩盖心中的脆弱。他拍了拍她的后背,這才一字一句地說道,“人都会做错事,更何况這次错的不是你,而是那個老骗子。要是每個苦主都像你這样,被人骗了還要归罪于自己,而不是把那個骗子揪出来绳之于法,那天下岂不是好人全都去寻死了,恶人反而逍遥法外?” 从前看到汪小妹如同乳燕投林一般,被哥哥抱着打圈,汪二娘羡慕的同时,又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像小妹那样恣意妄为。父母不在,大姐嫁人,哥哥不怎么懂得家务,她要撑起這個家,一定要坚强。可此时此刻被哥哥抱在怀裡,她只觉得一直被压在心底的软弱一下子全都浮上了水面,尤其听到這番說不上是安慰,却字字句句直入自己心底的话,她更是无论如何都止不住眼泪,竟越哭越大声。 ps:第二更求點擊收藏推薦!最后一周的奋起一搏了,大家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