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941章 负荆請罪(下)

作者:未知
汪孚林直到傍晚散衙回家,這才从刘勃口中听到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那两個头子让陈梁送来的消息。对于自己的身份“泄漏”,刘守有因此大发雷霆,他只是哂然一笑,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张宏是個聪明人,绝对不会对外人泄漏和他之间的真实关系;田义也非常谨慎,帮皇帝招揽他這种事也会三缄其口,断然不至于宣扬得人尽皆知;但是,万历皇帝朱翊钧這种从小就受到至尊教育的人,未必会给他保密。 說不定還会对需要笼络的人宣扬他的效忠,以此作为炫耀的筹码。這就是大多数皇帝的帝王心术,沒有一生一世的宠臣,只有好用就用,不好用就扔,甚至直接用完就扔的思维。 因此,他点了点头后,就对刘勃說道:“你带话给陈梁,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把刘守有身边的人给我能收买就收买,不能收买就拿住把柄威胁,总之哪怕刘守有一個人的时候,身后也得跟上人,而他不是一個人的时候,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刘勃顿时笑了。他也是出自当年浙军的老人了,在军中的时候一向觉得锦衣卫挺神秘,更何况就连胡宗宪這样曾经威震东南的浙直总督,也最终是被锦衣卫押解回京的,难免会心存敬畏。可如今在他手裡打過闷棍的锦衣卫就有三個,清一色出自最神秘的北镇抚司,从陈梁這個小旗,到郭宝這個理刑百户,再到刘百川這個掌刑千户,可以說如果到时候能够依样画葫芦对刘守有也這么来一下,他就算日后老了也有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 “公子放心,我回头就去办。” “你去帐房对王思明說一声,五千两额度以下,如果我或者少夫人不在,直接预支,事后再禀报也沒关系。” “公子真大方。”刘勃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摩拳擦掌道,“早知道這样,要是从南京直接多调几個人来就好了!”也让他们尝尝压锦衣卫一头的滋味! “调人就算了,這是脑袋挂在裤腰上,冒险的事,你们几個是被我带得胆大包天了,别人就算了吧。至于花钱,好钢用在刀刃上,关键时刻不要怕花钱。像今天刘守有的行踪,刘百川和郭宝他们不是就沒盯住?這样绝对不行,刘守有這样的锦衣卫缇帅手上的实力非同小可,如若被其察觉到什么,又或者是抢先一步,很多计划就可能出现众多变数……” 汪孚林正嘱咐刘勃,突然只听外间传来了封仲的声音:“公子,门上明小二来报,說是次辅张阁老家,张三老爷和张大少爷来访。” 言罢那声音顿了一顿,紧跟着封仲就干咳一声道:“明小二說,您最好别犹豫,赶紧先去瞧一瞧,那场景实在是不大适合放在门口太久。” 汪孚林只觉得莫名其妙,可听到门外脚步声匆匆远去,仿佛封仲竟然跑去看热闹了,他這才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随即笑吟吟地說道:“看来那位名声在外的张三老爷给我带了個惊喜来。走,刘勃,咱们也去看個热闹!” 跟着汪孚林這样的主君,刘勃一贯觉得从来都不像是为人走狗。他并不是希望上下之间称兄道弟,可汪孚林拿他当成自己人信赖,說话常常是你我相称不說,咱们這种词语常常非常自然地流露了出来,让他觉得异常亲切。更不要說当年活得艰难的他如今终于娶了媳妇,小日子過得滋润无比。因此,跟在汪孚林身后走出外书房时,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比当初曾经跟胡宗宪时還要觉得自信和骄傲,這会哪像是去看热闹,更像是去和人打仗! 而当汪孚林来到大门口时,這才知道封仲为什么传了一句话就匆匆跑了,而明小二为什么会委婉让封仲捎话說那场景不适合放在门口太久。 因为在這业已天寒地冻的天气裡,张泰徵正光着上身背着荆條跪在门口,那画面美得简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若不是程家胡同素来不是人来人往的要地,他一贯不大接受請托的名声在外,否则眼下這一幕若是传遍京师,张泰徵以后就甭想做人了……当然,只要他不给家裡人下禁口令,只要有几张嘴往外一张扬,张泰徵還是别想做人。就是对张四维来說,這也是不小的打击。 他和张四维之间的仇怨,往上可以追溯到他刚登第成为三甲传胪那会儿,在京师也有不少人知道。就算他放话說要因为汪道昆的那番回音找张四维讨公道,张四维却因此直接让长子登门赔礼,這态度不是不诚恳,而是太诚恳了!更何况,今天张泰徵不是一個人来的。 汪孚林瞥了张泰徵身后,正站在马车前的张四教一眼,這才发现此人和张四维颇为相似。只不過对比张四维多年官场历练下来的沉稳,张四教就多几分倜傥风流,瞧着只不過三十多岁,风华正茂,怎么都不像已经四十出头步入而立之年的中年人。然而,不论是之前刘英诉說的那個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张四教,還是眼下张泰徵负荆請罪的這一幕,他都丝毫不敢小看对方。 要知道,张泰徵這一跪,并不仅仅是個人丢脸,而是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蒲州张氏对他服了软! 尽管张泰徵坑過自己好几回,但既然沒有真正吃過亏,汪孚林对這位张家长子与其說是痛恨,不如說是觉得這家伙实在是悲情人物,因此在出门之后的片刻惊讶犹疑之后,他就立刻笑嘻嘻地走上前去,竟是仿佛全无芥蒂一般,把张泰徵给搀扶了起来,這才不解地问道:“张兄,你這负荆請罪实在是有些突然。我和令尊固然因为政见不同等等有些小龃龉,可你又不是他,用不着替父来請罪吧?” 张四教研究過汪孚林往日的行事风格,一贯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绝对不存在那些多余的仁慈之心。所以,在他看来,汪孚林看到昔日算计過自己的张泰徵俯伏在脚下,怎么都应该冷嘲热讽,出一出心头之气。可是,看到汪孚林這举动,又听到這话,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還是小看了汪孚林。 這不是什么宽宏大量,而是汪孚林根本就看不上张泰徵赔礼道歉這种规格,沒听他直接把帽子扣到了张四维头上? 也正因为如此,看到张泰徵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却是沒有抵挡得住汪孚林那生拉硬拽,对着那张假笑的脸,竟是蠕动嘴唇說不出一句场面漂亮话来,张四教心中越发失望,只能上前拱手长揖。 “汪掌道,在下蒲州张氏,张四教。今日家兄早起去内阁时,曾经特意嘱咐我,务必对汪掌道解释清楚。收到松明山汪司马送给家兄的那封回信之后,家兄又惊又怒,反复查了好几天,最后质问大郎时,這才得知竟然是家门不幸,大郎因旧怨衔恨于你,于是冒了家兄之名写信去徽州。家兄闻听此事险些气晕過去,故而命我带着大郎来负荆請罪。此等不肖子弟,任凭汪掌道处置!” 笑眯眯地一只手扶着张泰徵的胳膊,汪孚林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张泰徵听了张四教這话之后,僵硬的身体竟是打起了哆嗦。他心中暗叹世家子弟看似落地就享受各种荣华富贵,可一样要承担责任,尤其是家族并不会无休止地一直提供庇护,一旦家族本身就面对危机,自己又犯了大错,那么被当成弃子就沒什么好奇怪的了。因此,他斜睨了张泰徵一眼,见其那毫无生气的脸上尽是绝望,他就笑了一声。 “原来之前那件事不是张阁老,而是张兄干的?咳,我都有些糊涂了。不過,過去的事情那就算過去了吧,我這個人也沒那么小气,反正松明山汪氏也沒有因为外人一封信就开宗祠对我喊打喊杀,那么处置张兄這种事就不用再提了,看他這样子最近沒少受罪,就算冲着史家二位小姐和拙荆是交情最好的闺中手帕交這一点,我也不好对她们的表哥穷追不舍,张三老爷您說对不对?說实在的,张阁老和张三老爷不用让他负荆請罪這么過头的。” 說到這裡,汪孚林看也不看面色微变的张四教,盯着张泰徵身上背着的货真价实沒有去掉荆刺的荆條多瞅了几眼,随即就对身边跟出来的刘勃說道:“赶紧去找严妈妈,让她把這荆條小心解下来,顺便把刺挑了。想来张三老爷和张兄也不希望請個大夫過来,到时候外间满是胡說八道吧?” 第一次正面和汪孚林打交道,张四教此时此刻再一次把对汪孚林的评价提高了一個层次。他意识到汪孚林恐怕已经理解了他们叔侄此来的目的,否则不会给张泰徵這样留面子,更不会放過請外面的大夫围观這种局面的大好机会。想到冯保的东厂以及刘守有的锦衣卫恐怕都盯着這裡,他只能再次长揖谢道:“汪掌道宽宏大量,实在是令人佩服。大郎从前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得萤火之光,怎能与皓月争辉這种道理!” 当着我的面這样一個劲打击张泰徵,這么說蒲州张氏這算是彻底放弃张泰徵這個长房长孙了? 汪孚林心中一动,等到請了這两位不速之客进了门之后,他就沒有继续对张泰徵表示亲近了,把人扔给刘勃以及赶出来的严妈妈。让后者去解下荆條,顺带把刺挑一挑,那是因为若让刘勃那几個大男人动手,张泰徵必定会发出杀猪似的嚎叫,回头今天這出负荆請罪還不知道要演变成什么。而严妈妈若是动起手来,准备工作那就妥帖多了,就算要让张泰徵吃点苦头,也肯定会先堵上這小子的嘴。 因此,汪孚林自然而然把关注的重点从张泰徵转到了张四教身上,笑容可掬地請了人去外书房。走在路上时,他和气度不凡的张四教谈笑风生,心裡却不无恶意地想道,如果张四教知道昔日用完就扔如同扔一块抹布的流萤,也就是刘英就在他的府上,那么還能保持這风度翩翩的样子嗎? 当然,他刚刚从严妈妈微微点头的表情中,就知道刘英那边肯定不会出现問題。严妈妈出来了,可内宅還有小北坐镇呢!再說,他也见過一些出身卑微的女人,如刘英這样心有定计的不多见,想来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发疯的。 张四教跟着汪孚林踏入外书房,目光往四壁一扫,就发现藏书量竟然多過自己的预料,而且那些放置长轴以及画轴的卷缸竟然不止一個。若不是他早就完完整整打探過汪孚林的底细,知道汪孚林的父亲汪道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汪孚林货真价实是收拾烂摊子起步的,祖辈余荫根本相当于沒有,他還以为走进了哪家世代书香门第的书房。因此,落座之后,等到有随从进来上茶之后,他就笑道:“汪掌道這书房果然书卷气十足。” “都是撑场面的。”汪孚林轻松地笑道,“這些书裡大部分都是各位前辈老大人送给我的。除了已故谭襄敏公,陈简肃公,還有致仕回乡的殷司徒。” 不就是谭纶,陈瓒,還有殷正茂嗎? 张四教在心裡回味着這三個名字,心想谭纶是汪道昆的好友兼老上司,殷正茂是汪道昆的同乡,但如果只是這一层关系,那两位都未必会对汪孚林另眼看待,就好比张居正对汪孚林远比对汪道昆要信赖重用。至于陈瓒,那就更别提了,不過是上司下属的寻常往来,却在告病致仕回乡时,還会把自己珍藏的书送了不少给汪孚林,這对于陈瓒来說是非常难得的。 因此,明知道汪孚林对自己說這些,是为了加重自己的心理负担,张四教還是不得不诚恳地說道:“汪掌道,先前家兄以及舅父和松明山汪司马,還有你,都有不少误会……不,应该說是争斗,但如今舅父已经告老致仕,家兄也已经老而多病,所以,借着大郎负荆請罪,我希望代表舅父和家兄,和汪掌道冰释前嫌。” 此话一出,饶是之前汪孚林一直在思量张四教干嘛带着张泰徵做出如此高姿态来,他也不禁呆了一呆。 张四维要和他谈和?他耳朵沒問題吧,沒有听错吧?开什么玩笑,他就算肯答应,张四维能相信嗎? ps:疯了,才到家……参见作者感言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