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炉城
乍进炉城，星夏首先感受到的就是，终于回到了文明社会。由于地理位置上已近山前平原，交通运输便利许多，建设水平甚至高于界都东野垒。峭壁之下有着大厦和高架桥，城建部门也依托绝壁建设了有轨电车和电梯，充分利用了城市天际空间。
不過，凌晗告诉她，這是一处主要处于地下党派控制的聚落。除了城邦守备队之外，這裡還有会定期对地上党人进行严格检查与肃清的城邦纠察队，而对地上人的歧视情绪也更为严重，城内氛围极其压抑。同时由于炉城承担着东野为数不多的主要重工生产任务，天幕终日昏暗低垂，也因此，炉城被普遍认为是东野生活水平和幸福指数最低的城市。
“越靠近中央王城，我們的危险程度就越高。”在拥挤电车站月台上，凌晗凑近星夏，低声說道，“虽說中央王城在两党纷争中采取中立姿态，但实际上地下党对王城亲军和侦查队的排斥度更低，在军事行动上，中央王城是偏向地下党的。”
“這裡這么多的摄像头和網监，我們不会被发现嗎？”利卡德拉低兜帽帽沿，抬眼斜视着上方的监控探头。
“信息越发达，信息安全就越是不可靠。如果他们在網络上發佈我們的通缉信息，就要承担绝密项目情报泄露的风险。”电车呼啸着进入站台，玻璃护墙在风压差作用下“沙沙”作响，凌晗于是从口袋掏出电车卡，在电动门的卡机上刷了三次。
玻璃门向两边滑开的时候，星夏自己几乎沒有往前挪步，就被人群裹挟着向车厢裡挤過去，兜帽披风的边角被踩着，扯着，星夏只得用力拉住袍子，不让自己的伪装暴露。
“滴——”铃声响起，黄灯闪烁，电门重新关上，后方的人群中爆发出不满的抱怨，而裡面的人還在拼尽全力往裡挤着，尝试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空间。“再往裡走点啊，你！”后面的人推搡着星夏，一边大声抱怨，“自己不嫌這袍子碍事么！”
“穿的這么寒酸，你们两個难不成是地上人？”“地上人？炉城還有地上人敢這么张扬嗎？”一時間，路人目光纷纷向星夏和利卡德投来——都是鄙夷和漠视的目光。
“地上人就该滚出青绿大陆，就该把他们赶到劫掠者之境和风暴之地去！”随着一浪高過一浪的声潮，星夏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身体。“喂！你们這些家伙，别太過分！”利卡德低声威胁着，却不知被谁从后脑猛击一下，一時間眼冒金星，而凌晗则被挤到一边，手足无措。
人群很快向后退去，在中央留下一個狭窄的空场，利卡德躺在中央，揉着发昏的脑袋，星夏则站在一边，用胳膊护着面门，抵挡着越来越密集的巴掌和拳头。
“让這些地上人下一站滚出去！”“通知城邦纠察队，让他们来核验身份！”身畔的一双双手撕扯着、捶打着星夏，令她越发不支，但凌晗交代過要低调行事，她只得强忍怒火。
突然，不知是谁从后方猛地揪住她的兜帽一扯，星夏失去重心，同时一头银发散落，双眼射出蓝光，周身也爆发出一团无形巨力，将围堵的人群逼退了些。霎时，车厢内恢复了寂静。
“够了吧？”星夏双眼好似冰焰燃烧，冷冷扫過方才還猖狂聒噪的暴徒们。乘客们面面相觑，脸上逐渐不约而同地显出惧色——這外貌特征实在太過特殊，全主世界上下只会有一個家族有着熔银般的头发和钻石般的眼瞳。当任国君幕落·星海是王族中唯一一個偏离了這项标准的成员，但星夏的样貌，无疑标榜着她纯正的血统，“一群愚民！”
“星夏！”凌晗终于得以从平静下来的人群中脱身，急忙向星夏探身過来，恰巧此时列车入站刹车，凌晗险些因惯性摔倒，“下车，快！”
“這下糟了，我們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满头大汗的凌晗拉着星夏，搀着利卡德，急匆匆逆着人群穿過月台，“就算政府机关不会通缉我們，但消息会通過網络传出去的！我們得尽快离开炉城！”
“凌晗，先前在渔村的时候，我本觉得地上党人哄骗村民们发起暴动，很可恨。”星夏却沒有直接接過凌晗话头，而是若有所思地喃喃說着，好像不是在和凌晗說话，而是在自言自语，“但原来自恃文明水平更高的地下人反而更加野蛮。”
“星夏，现在不是說這個的时候吧！”“果然切身体会過這些人的疾苦，信念才更加坚定了。”凌晗无意中回過头，与星夏四目相对，但她那宛如利剑出鞘般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栗，“這個星期之内，我必须见到幕落·星海。”
……
随着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西林城，清玖的忧虑也越发深重了。西林城的信息系统就和筛子一样四处渗漏，這么多军力的调集，绝对不可能不引起中央王城方面的注意。不過這也是令清玖疑惑的一点，不知幕落·星海近期有何安排，但如同人间蒸发般对西林城的动作毫无反应的确過于反常了。
但不管怎样，清玖，或者說整個地上党，都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地上党有六成的城邦决定跟随清玖进行革命，這個数目不算庞大，并且剩余的地上党也已经不具备在武力上与地下党抗衡的能力。至于联合目光短浅的地下党，清玖更是想都不敢想。
中央大厅内再次堆满弹药箱和武器箱，工兵们来来去去，挥汗如雨，那些沾满尘土和木屑的板條箱把大厅内弄的尘土飞扬。清玖眯起眼，透過飞尘，看见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紧随其后的是菲利克斯。
“哥哥！哥……咳！”清沐咳嗽着，用手掌扇着风绕過杂物，径直走到高座下，“菲利說，這個你一定要看看！”
清玖挑了挑眉毛。对于清沐的话他不置可否，他委托了清沐近期教菲利克斯如何使用主世界的随身個人智能设备，但从未接触過主世界电子信息技术的菲利克斯和本身就容易大惊小怪的清沐在一起，多少有些拖慢了学习进度，而清沐有时带着菲利克斯前来询问清玖，就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過，清玖這次却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氛。菲利克斯眉头紧锁，眼裡完全不似先前那样充斥着疑惑。“怎么？”清玖站起身来，正了正佩剑。
“看這個。”菲利克斯打开手环全息投影，是一则全息视频，能看的出是在一列电车车厢内，清玖注意到了窗外低垂的黑云和硕大的冷却塔，全国上下只有炉城有這般光景。
视频画面抖动很严重，特别是在全息视频中，更加令人反胃。不過清玖能大致判断出画面聚焦在人群正中的空地上，忍受着一旁雨点般落下的拳头的一男一女。两人都披着黑袍，不過男子的兜帽已经被扯下，正捂着后脑在地上痛苦地蜷曲着身体。
“地上的這個，是利卡德·安德，此时此刻他就在主世界。”菲利克斯调小音量說道，“虽然不知具体情况，但他无疑能给我們提供更多情报。”
“唔……而且先前我們在主世界的机构中发现了他的资料，說不定他已经和主世界的人接触過了。”清玖点点头，继续看着视频画面，突然，晦暗的画面中一抹亮色吸引了他的注意，便急忙叫停正要关闭视频的菲利克斯，“等一下！继续往下放！”
“够了吧？”女子的兜帽不知被谁掀开，双眼发出幽幽蓝光，一脸冷峻地扫视周围的人，视频的底噪也随之降低。“這对发光的蓝眼睛！這……”清玖惊得禁不住后退一步，“就算其他外貌特征能通過医学手段伪装，這项超能力……也绝不会错！”
“這女人是幕落王族的一员！”清玖說出這番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话。四界上下，只有身为幕落家族影子的云隐家族同幕落外貌最为相似，但在一起比较时也能看出差异——云隐一族的发色更偏暗沉，瞳色也更淡。因此，四界之内，最不可能认错幕落王族的，就是云隐家族的人。
“可我对她完全沒有印象呀！”清沐端详着全息投影中的女人，“照她的年龄，按說只可能是幕落·星海的姐妹，但這怎么可能呢？”
“不管怎么說，「心眼」這個铁证是不会动摇的。”清玖扶了扶额上王冠，正色道，“我要立刻组成一支特遣队，前往东野和她们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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