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七章 就你高 作者:未知 青兮双手放上键盘,动作手势都不太标准,然后弹得也很简单,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出来,密度也不高,其实有两跟手指点就行了。 這首《七月》就收录在青兮自己录制的那张CD中,伴奏很简单,主要是钢琴音色,后半段加了点大提琴。钢琴音色基本上是当古琴用的,惜音如金,基本上沒出现過和弦。 《七月》這首歌的旋律其实是青兮那张CD的几首歌中最不抓耳的,从始至终就是娓娓道来的感觉,节奏力度都沒怎么变過,更别指望什么副歌或者记忆句了。旋律虽然不抓耳,但是对同行而言也算很新鲜,完全沒走流行音乐的大套路,那种不经意的跌宕起伏和衔接,真是有点古人意境。 歌词方面,和旋律很般配,青兮用了古今融合,在白话文中融入了很多诗经中的词句,比如琴瑟在御什么的,关键是不牵强做作,至少可以把文盲杨景行唬住。 对比现下大部分所谓的古风民族风,都只是在完全流行的旋律和编曲之下,在歌词中加点诸如“千年晕雪城”這种词汇,青兮這首《七月》可以說高出几個层级,可算真正的有形式又有意境。 青兮在台上缓缓弹慢慢唱,视线大部分时候都在谱子或者键盘之上,不怎么和台下交流,安静的表情像是在自我感受。当然了,毕竟非专业,清晰的现场能力還是差了点,表现和CD中的出入比较大,其实发音都成問題,還不如戴清呢。 辉煌酒吧虽然号称高素质听众,但是接受能力還是有限的,对于《七月》這种突如其来,大部分人是难以沉醉感动的,沒有人闭眼感受,倒是不少手机对着台上拍照。当然也有明显惊喜的,比如李孚,比如赵古。黄倩池似乎也并沒对青兮的现场能力失望,神情简直乐迷一样。 這首歌超過四分钟,青兮在台上沒基本换過表情,称得上是一脸恬静,只是在依然很简单的尾奏的时候多看了看台下,扯了下嘴角,算是致意交流了,最后說了两個字:“谢谢。”起身下台,一点不留恋。 掌声就比较一般了,算不得热烈,拍照的倒是多,因为青兮被冉姐拦住了,想留她在台上說点什么。 青兮摇头拒绝了,走下台去,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同行還是有审美能力的,那怕各自路数不一样,但周围不少人依然向青兮致以鼓掌或者口头称赞。青兮翘起二郎腿回应一下,笑得很轻微。 除了黄倩池李孚年晴這少数几個,酒吧裡最老资格的齐达维也给了青兮比较长時間的肯定。 总的来說,《七月》這首歌和青兮其他的作品一样,用看起来比较简单的音乐形式达成一种独特的氛围,一种不经意不俗套却挺醇厚的氛围。可能每個人的感觉不一样,何沛媛听過后就觉得是不食人间烟火或者侠骨柔情什么的,因为简单却有所谓的意境。 当然了,青兮不是专业的,复杂的形式她也搞不来,但是在简单形式中找到巧妙方法也是要天赋和水平的。 冉姐還是好好称赞了青兮几句,然后宣布台上台下稍作休息。黄倩池却来告诉杨景行,青兮這就要走了,包包都拿下来了。 杨景行還是去表示一下:“還這么早,多玩会呀。” 青兮摇头,象征性笑還是轻笑。 杨景行问黄倩池:“和大家住一起的吧?” 黄倩池摇头:“沒,她住外滩茂悦。” 杨景行又对青兮說:“沒急着回去吧?多玩几天,我给倩池放假。” 青兮拢了一下耳根后的头发,明显对浦海沒兴趣:“明天回。” “這么急。”杨景行遗憾:“還想和倩池一起跟你聊一聊,也沒正式感谢你。” 黄倩池也建议:“要不先找地方休息一下,等会一起吃点东西?” 青兮又扯嘴角摇头,视线也放在那边出口去了。 杨景行就安排黄倩池:“你送一下青兮,注意安全,叫庞惜明天安排车,几点飞机。” “不用。”青兮稍稍嘟起下嘴唇,還扭动了一下身体,像是不耐烦,轻柔地对黄倩池說:“你忙吧,有缘再见。” 杨景行不勉强了:“好吧,来日方长,帮忙叫下车。” 青兮也沒跟同行们再见,让杨景行和黄倩池送她出了外门就叫留步,跟黄倩池說:“我走過去搭地铁。”這表情对地铁倒是挺期待的。 黄倩池很担心,這還来得及嗎。 青兮說走就走的,胸口挥手一下:“拜拜。”终于得自由的样子,明显高兴了,两边脸蛋都有微笑。 杨景行点头:“再见,注意安全。” 青兮的背影步伐稍显轻快了,对城市景色明显有兴趣。 杨景行对美女還是关注的,回头就交代黄倩池多留意一下,等会打個电话确保到酒店了,明天也可以送一下,毕竟人家這么大老远来一趟。 黄倩池也過意不去,說青兮昨天晚上都沒参加聚餐,可能是不喜歡人多吧,但是青兮的音乐真是值得推广一下,肯定是新鲜空气。 酒吧裡沒在乎少了個美女,继续热闹继续情怀。近十一点的时候,杨景行出门给齐清诺打电话:“休息沒?” “沒。”齐清诺简单回答。 杨景行說:“還想等你過来……我星期一過去方不方便?” 齐清诺干脆:“行,上午下午?” 杨景行說:“安排一個工作日吧。” 齐清诺情绪挺好的:“向劳模致敬。” 杨景行也不啰嗦:“早点休息吧,拜拜。” 齐清诺拜拜。 二十六号星期一,杨景行和三零六扎扎实实搞艺术。在齐清诺的带领下,女生们都挺配合顾问的,沒往日那么多的闲话和玩笑,效率高了不少。 几個女生稍有抱怨的是顾问越来越高要求了,是不是沒人撒娇的缘故?然后居然把责任都推给王蕊和毕海洋。王蕊真是冤枉得想哭,但是再找不到其他顶罪的。 午饭的时候,杨景行告诉三零六,浦音访问团的行程确定了,八月二号出发,最早十号才能回来。而三零六的露天音乐会就在十三号晚上,所以顾问是帮不上什么忙了,接下来几天也沒時間搞艺术了。 女生们欢呼,巴不得杨景行去越久越好,于菲菲也是脸皮厚:“有礼物就行。” 郭菱就记得:“金发美女!” 邵芳洁关心具体行程,是不是可以和安馨见上面,张楚佳师姐也该学成回国了。 下午下班稍微晚了点,女生们沒有抱怨越来越多的作业,還是跟顾问再见并祝一路顺风。王蕊跟杨景行說下私事,等他回来,要和毕海洋一起去参观参考下房子,装修是個大工程,越提前准备越好,做到万事俱备。 杨景行好义气:“给你把钥匙,你们随时去看。” 何沛媛小白眼:“就你大方……你不在他们也看不出头绪!” “我也沒头绪,沒管過。”杨景行嘿:“也好,等我回来。” 王蕊嘿:“老毕叫我问你,家裡事情解决沒?” 何沛媛问:“什么事?” 王蕊啰裡啰嗦的說半天,何沛媛也听明白了,杨景行也說老毕帮大忙了。 何沛媛想起来:“你二号直接走了?不回家?沒来看你?” 杨景行笑:“不是上战场,回来了要回去一趟。” 何沛媛提醒:“给你爸妈带礼物是正事……家裡开关龙头关好。” 王蕊小心周围:“钥匙给你,你帮忙守家。” 何沛媛懒得理会。 杨景行赶時間:“走了,上车……” 飞欧洲之前,杨景行先飞了一趟平京,倒不是为了《挂号》的上线准备,而是和孔亚飞一起带着剧本去找合作方。 峨洋的目标很明确胆子也很大,這次瞄准了中影集团。可是人家中影集团才不会把你瞎猫碰到死耗子的峨洋放在眼裡,所以集团董事长說好的有空变沒空了,让杨景行和孔亚飞白白等了一天到晚。 孔亚飞自己還好,沒有膨胀始终低姿态,他倒是觉得让大名鼎鼎的四零二這样灰头土脸的陪着自己,实在過意不去。 杨景行自我安慰,說人家老大应该不是故意放鸽子,沒关系,下次再来,一定要把這事办成了。 八月一号晚上十点了,杨景行還在录音棚裡对戴清苦口婆心。戴清這次的专辑其实挺好做的,因为之前已经有了那么多单曲,凑合凑合就行了。戴清现在的态度也是端正,但是实在是能力有限,让黄倩池也是看着干着急。 有电话了,制作人還是要接,让戴清在黑屋裡好好沉静一下。 何沛媛打来的:“在干嘛?” 杨景行說:“棚裡,什么事?” “真的假的?”何沛媛還不信:“行李收好了?” 杨景行哈:“就几件衣服,沒你们麻烦。” 何沛媛沒介意:“问你個事,到底是日系车好還是美系车好?” 杨景行也不是专家:“沒有谁一定好,准备买车?” 何沛媛說:“给我爸买,你有什么推薦沒?算了,你忙吧,让他自己选。” 杨景行說:“沒事,休息……你爸好不好面子?” 何沛媛想了一下:“……有点。”轻笑一声。 杨景行哈:“拿就看他们单位流行什么,和你爸同样职位的开的什么。” 何沛媛說明:“也沒這么好面子……主要是他开,可能有时候我也开一下。” 杨景行建议:“那還是买你喜歡的,你喜歡的你爸肯定喜歡,你弄辆粉红色的他也不会嫌弃。” 何沛媛咯咯,抱怨:“我喜歡小点的车,我爸那么高。” 杨景行說:“飞度那么小我也能开,你爸沒我高。” 何沛媛敏感了:“就你高!?” “不是這意思。”杨景行对美女完全耐心:“我是觉得车就是代步,如果我再换车,我就买辆满足基本需求的,二三十万的可以了,省出来的钱還能吃几顿好的,总比放在那贬值好。” “就知道吃。”何沛媛好嫌弃:“去欧洲了吃個够!” 杨景行觉得:“肯定要饿瘦。” 何沛媛切一声:“明天几点走?” 杨景行說:“中午,不過来不及吃午饭。” “活该。”何沛媛:“就想着出风头。” 杨景行不要脸:“责任和义务。” 何沛媛沒兴致的语气:“那你好好义务,好去好回,不說了。” 杨景行嗯:“谢谢,你们也好好准备。” 何沛媛拜拜。 杨景行晚安。 浦音访问团一行就六個人,杨景行是最低职位的,为了节约经费,和校长副校长们一起挤在经济舱裡近二十個小时,到达访欧第一站裡昂,当地時間晚上了。 到比青旅好不了多少的酒店放下行李,来不及吃东西洗漱,先马上开会计划第二天的工作。事无巨细校长都要亲力亲为了,杨景行更得负责好自己這一块。 第二天,杨景行是满负荷运转,先跟《丁桑鹏作曲技术理论分析》的法国编委会面,然后参加十来個人的小型学术会议。杨景行的英语比较勉强,不過对手们也沒高到哪儿去。 学术交流之后,杨景行要见学生,就是大场面了,上百号学生,其实就是個作曲大师班。杨景行在台上也站得住,毕竟第一交响曲已经确定为柏林爱乐下個音乐季的主打之一了。老外還帮忙统计了,三十岁往下的作曲家,虽然杨景行才出道两三年,但作品是被商业演出最多的。 在大师班上把一群小年轻唬得云裡雾裡之后,杨景行并沒招来仇恨,人家還争相合影。 作曲大师班之后又是钢琴大师班,杨景行并不怎么演示的,大部分時間耍嘴皮子,偶尔来上一两個小节,感觉也能怔住场面。好像学钢琴的年轻人,更容易更愿意崇拜高手。 虽然在高层专家领域杨景行有点知名度,但是他的群众基础太薄弱了,所以這個大师班也不是被东道主請来的,也沒有酬劳可拿,只不過是在展现了绝对实力并赢得了口碑之后,浦音才好意思跟人商量怎么展开更多学术交流和学生交流,诸如之类。 两天時間下来,浦音团队還是非常满意所取得的成果,也肯定了杨主任做出的贡献,根本沒時間旅游观光,大家赶往下一站德国。基本上法国人只是用来练手的,德国才是此行的重点。 德国有三站,分别是柏林、汉诺威和汉堡。先到柏林,校长他们在柏林多少有一些人际关系,杨景行也来過一次认识了几個人,所以场面還是比较好看。 德国人的理念還是先进的,已经摒弃那种虚头巴脑的所谓大师班了,也确实比较要求严谨和细节,早就不捣鼓什么莫扎特贝多芬,都是走在前沿的。传闻杨景行对利盖蒂有深刻研究曾经震惊了茱莉亚,德国人就给了他一篇命题作文,而且要求了方向。 杨景行用了近三個小时時間,从利盖蒂开始,发散到梅西安,施托克豪森,施尼特凯,凯奇,武满彻,当然還有中国最具有代表性的還健在的两位。 感觉杨景行已经把近现代音乐史研究得像是凡事亲历了一样,而且還把所有事件之间的联系和逻辑关系整理井井有條,随时可以拎出任何一個人的任何一部作品来吓扯一通。别說三個小时的梗概描述,他完全可以讲三百個小时。 深深阶梯教室裡,在所有专家教授和年轻学生们都几乎心悦诚服如痴如醉的时候,還是有刺头发问了,既然杨景行先生对近现代和先锋音乐艺术研究得這么透彻,为什么自己的第一交响曲和第一协奏曲,甚至是几首奏鸣曲,反而一点也不先锋。 周围学生显然做過功课,還列举了杨景行第一交响曲中向巴洛克和古典主义看齐的铁证。 杨景行在黑板上写了四個大字,返璞归真。這文盲,璞字都写得散架了,不過唬一唬老外還是足够了。 如果真的让有文化的人听了杨景行是怎么老外解释返璞归真的意思,肯定会骂得他狗血淋头,根本是狗屁不通牵强附会。 這天晚上的酒会上,柏林的校长高声宣布杨景行愿意为大家演奏一首。 杨景行弹的是浦音刚毕业的一位师兄的一首钢琴曲,算比较先锋了,难度非常之大,堪比鬼火马捷帕,以至于都沒在毕业汇演上出现。 六分钟的曲子,杨景行轻巧完成之后,几十個衣冠楚楚的人围着钢琴鼓掌不停歇,好久都沒人愿意破坏阵型。 杨景行器宇轩昂人模狗样,像在场的人推薦了自己的师兄作曲家,校长他们真是满脸的倍感欣慰。 私下裡,校长好像也知道杨景行這一趟是为难了,他告诉杨景行,其实自己也不是個喜歡抛头露脸的人,但是就如同丁老为了杨景行四处出面,李教授为了杨景行不怕求人也不怕得罪人…… 杨景行十分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這些老师的教导和扶持,如果不是学校尽力为自己制造机会,自己也沒有可能在今天能有机会回报母校一点,杨景行已经开始感受到教育的光辉和伟大,更有幸能参与其中。 浦音团队到汉诺威的时候,场面已经比较盛大了,杨景行已经要分秒必争了。 不管再忙,杨景行還是抽出两個小时来跟赶来的格林见面畅谈,甚至邀請格林参加了自己的讲座,让這個著名乐评人有机会混入到学院派裡面。 就在一周前,格林为喻昕婷的专辑写了一篇不长不短的乐评,算是中等评价吧,总体意思是瑕不掩瑜。 安馨身为利兹冠军,人生第一张专辑在沒发行之前就被很多乐评人瞄准了,后来总体上也得到了中等偏上的评价,很了不起,因为這些乐评人也都拥有世界级的眼光和品位。 可喻昕婷和安馨不一样,沒几個人乐评人关注她,所以除了在日本热闹了一下,其他地方的發佈会见面会什么的都挺冷清。当然了,横向来比喻昕婷也算好的了,毕竟是发行专辑了。 杨景行這次并沒沟通或者暗示過,格林就为喻昕婷写了那篇乐评,虽然为了自己的口碑,格林必然要中肯,不能胡吹乱吹,但字裡行间都算是褒义的。而個别尖酸刻薄的乐评人,喻昕婷在他们眼中就根本不是個成熟的演奏家。 在舆论共识形成之前,格林算是帮了喻昕婷一個大忙,因为能得到他一個中等评价就很不错了,多少被他批得体无完肤的還混得风生水起呢。更重要的,格林的乐评加上留声机的煽风点火,喻昕婷這個名字被更多更多的人知道了。所以,DG才有决定继续开展一下喻昕婷在欧洲的宣传。 喻昕婷的专辑目前在美国只有两三千销量,当然,比中国大陆的几百张是好多了。但是喻昕婷在日本可就发达了,专辑销售目前還在继续,破三万是指日可待。 总体来說,喻昕婷目前的形势還是乐观的,虽然孔晨荷现在也不怎么给杨景行汇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