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雪?人
从邸舍到军营,只几步路,因为地势平缓,远远的都能互相看到。不過因为春荼蘼玩得特别高兴,春大山微笑着在后面慢慢跟行,却足走了两刻多時間。
对于春荼蘼而言,好像有一万年沒這么开心過了。前世的少女时代,都用在了应付繁重的课业之上,好不容易考上了全国有名的大学,进了超难进的法律系,又要参加通過率很低的律师资格考试。也就是在那时候,她失去了惟一的亲人,父亲和祖父。毕业后,为了赚钱,为了成功,为了填补内心中因为失去亲人的空洞和沒有安全感的心灵,她放弃了一切与工作无关的事,错過了大把美好的年华。沒有朋友,沒有爱情,沒有欢笑。
然后,当她穿越了时空,回到這個一千多年前的大唐,似乎少女时代也跟着回来了。除了经過苦学和实践得到了知识,连她的心态也年轻了起来。
虽然当律师,而且是有名的、胜诉率超過了九成半的高级律师,令她养成了一些极不好的职业习惯,比如多疑,除了亲人外,不太相信旁人;比如有的进修過于理智;比如好斗,不吃亏;比如诡计多端;比如好奇心過重;比如关键时刻可以卑鄙无耻黑心肠……
可不知为什么,重新获得了家人,她的内心深处,其实变得纯净了起来,就像,這雪。
然而不管她在雪地上怎么撒泼打滚。這段路還是走到了。春大山见她脸色红扑扑的,别說冻着了,甚至還有些微微出汗,故意板了脸道,“别闹腾了,刚才雪地上沒人,才许你這么疯的,這会儿军营有人出入,给我安分点。”
春荼蘼乖巧地点头,一脸孺幕之情。看得春大山心又软了。
他叹口气,抬步要往军营裡走,又回過头,不放心的嘱咐,“雪地裡不能出汗,不然容易伤风。”见春荼蘼点了头,才快步走向军营。
在军营的大门口。有站岗的卫兵,還有定时巡逻的。春大山上前通报,還好那卫兵认得他是跟康大人一起来的,盘问两句就放行了,然后,目光烁烁的盯着春荼蘼和過儿,好像她俩是窥探军营的胡人奸细。春荼蘼被他盯得不自在。就拉着過儿往一边走了走。
幽州大都督统兵九万一千人。有马六千五百匹,分为九個军。经略军三万人,驻扎在幽州城。而城外,有点像前哨的設置,大约只有兵丁一千不到。不過,這個大营建设得倒是很规整的,四面用削尖的木头围了栅栏,裡面军帐的布置和安放也有窍门。只不過春荼蘼不太懂。但她觉得,大营正门的這個门楼還是挺威风的。
带着過儿,春荼蘼沿着大营向南边溜达了几步,深呼中,只觉得雪中空气真是好。向远方看去,天地苍茫,近看……咦,神马东西?
就在与她所站之地的平行之位,大营的栅栏之下,堆着一個雪人。說是雪人,其实只是個模糊的人形,個头儿倒是挺大,可惜不精致,下面一個长方形,上面堆着個圆球。
“過儿,我們把那個雪人弄得漂亮点吧?”春荼蘼忽然玩心大起。
“好啊好啊。”過儿今天跟春荼蘼玩疯了,毕竟不到十四岁的小姑娘,当即点头答应,随后又有点犯愁,“弄成什么样子呢?奴婢看挺难的,反正雪這么厚,不如再堆一個。”
“来不及呀,說不定我爹待会儿就出来了。”春荼蘼边說边拉着過儿向雪人走,“這個雪人的形状挺不错的,只要稍微修饰一下……”
說着,已经到了雪人跟前儿。她弯下身去,先是在雪人的身上拍拍打打,手下的感觉很松软,并不像普通雪人那样,把雪砸得实在。
“谁堆的呀這是,一点不负责,這样,风一大就会塌掉的。”她一边抱怨,一边用手去抚动上方的圆球,也是就雪人的头。哪想到雪居然是浮的,抹了两下,大片大片的掉落。然后在不经意间,她正对上一双眼睛!
就像人们遇到绝对无法预料的事,瞬间,她僵在那儿,无法动作也无法思考,只和那双眼睛对视。那眸子黑沉沉的沒有生气,却幽幽发出碧色光芒。
几秒之后,她惊呼一声,“狼啊!”双腿一软,一下就跌坐在雪地裡。
過儿本来站在一边四处看景,听到春荼蘼的惊呼,立即就来扶她。抬头间,也见到那双眼睛,不由得惊叫一声。可恰巧在此时,有一阵寒风卷起,生生把她的声音给顶回到胸腔中,害得她不停的咳嗽。
两個人都极度害怕,偏偏腿脚都挪动不得。
到底,春荼蘼在现代打刑事案时還经常看死尸的,很快清醒過来,见那不管是狼還是人的东西一动不动,不禁又是大骇,又是好奇。
她咬紧牙,先强迫自己支撑着双腿爬起来。然而,她并沒有逃走,而是再度小心翼翼地上前,想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過儿在后面哆哆嗦嗦的拉她,她忽然犯了倔性,就是不理。
是……狼的标本嗎?那双眼睛……看不清,但眸光属于狼。是被兵士们扔在這儿,因为落了大半天的雪,全身被覆盖住了,所以刚才她误以为是雪人吧?可它的样子,真像個人形。不会在這裡放個死人那么变态吧!
她极缓慢的靠近,推了推。
“雪人”晃动了几下,却沒有反应,也沒倒下,眼睛還是死盯着一個方向。可是天哪,這应该是個人吧?她刚才推的时候,好像碰到了肩膀。犬科动物的肩膀不可能這么宽阔!那這個人是死是活?
情急之下。她两下扯下手套,赤着手把“雪人”身上的雪全拍掉。過儿也缓過神来了,急得一直拉她,“小姐,小姐,您要干嗎啊!小姐,您停手!奴婢去叫人。小姐!”
几乎是下意识的,春荼蘼手上片刻不停。很快,“雪人”身上厚厚的浮雪都掉落了,露出下面的人。是的。确实是個人!男人!
這個男人非常高大,因为他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头顶几乎到了春荼蘼的肩膀。他的头发又脏又乱,浓密打结,蓬乱的覆盖在脸上,除了那对绿眸。长什么样完全看不清楚。而当沒有雪片阻隔,他身上传来浓烈的血腥味,显然有很重的外伤。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很粗的铁链子锁住,长长的延伸,牢牢绑在栅栏内的一棵大树上。
“是死人!”過儿颤抖着声音說,再度跌坐在雪裡。
春荼蘼被吓住了。
她见過死人,数目還很是不少。而且有的死状相当恐怖惨烈。甚至成为碎肉状,有的還被烧成斗拳状。可从沒有這一刻,她感觉如此诡异。是的,诡异。因为她不确定,眼前的真是死人嗎?若說是死的,她拍打他的胸膛时,似乎感觉到了有微弱的心跳。若是活的,为什么眼珠子都不动一动。也不发出半点声响?
而且,活人应该有热乎气儿,在這种天气裡,呼吸会喷出白雾,雪落在皮肤上,也会融化的。为什么,他不喷白雾,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就慢慢结果了冰花,都不化的!
无意识的,她的食指划過那男人裸露的下巴,冰凉一片。而当她伸出食指,哆嗦着、缓慢的、试探的伸到他鼻子下面时,他动了。
他张开嘴,雪白的牙齿一下咬在那根嫩白纤细、因为冻了片刻而发红的手指上。
春荼蘼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尖叫起来。她都不知道,她能這样叫的。以前,她总以为自己特别冷静,绝不会发出這种噪音!
她几乎能感觉到手指被钳制,感觉那口腔裡微温的气息,感觉坚硬的牙齿要噬入她的皮肤!
可怕的是,她连抽了两下,都抽不出手来。但,那极度的恐慌過后,她又发现手指沒被咬断!他捉住她不放,却沒有下狠劲儿。两人的距离太近了,她又撞入他的眸色,蓦然觉得那双眼睛不正常。這個人,就像沒有魂魄似的。
而她的尖叫,终于引来了不远处的卫兵。那卫兵三步两步跑過来,拎起手中的长枪,狠狠打在那人的肩膀上!
嘭的一声,這样的力度,這样的寒天裡,骨头会断吧?
春荼蘼心裡一紧,還是不习惯冷兵器时代的暴力。
那人闷哼了声,终于松开了嘴,春荼蘼抽手太用力了,往后便倒,把才爬起来的過儿又撞翻在雪窝裡。
那人受伤颇重,哇的喷出一口血,溅在春荼蘼手上数滴。
雪白的皮肤,艳红的雪,看起来妖异异常,却也凄厉无比。
“我說小姑娘,你是跟刚才那位春大哥来的吧?好好的,你招惹這個人干什么?”卫兵不满地道。
“他是谁啊?”春荼蘼问着,可眼睛還粘在那男人的身上。
只见他刚有了点活人的表现,很快就又陷入那种类似植物人状态了。身子不动,直挺挺的跪着,眼珠子也不动。好像刚才突然咬他,只是她出现的幻觉。
可是,提起手,看到食掉上有几個牙印子。可能是她往回拉扯时太用力了,一处皮肤被划破,隐约渗出血来……有话要說………………
感谢萧大叔易打赏的切糕
感谢pdxw(四张)、小狐狸……迷惑的日子、善水柔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两张)、好黑的绵羊、木棉已开花、善水柔打赏的葱油饼
特别感谢……帮我抓了虫。關於康正源的母亲,是长公主,而不是大长公主。因为大长公主是皇上的姑母,辈份儿乱了。汗。对不起各位,虽然這本努力考据,還是出现了很多小错误。一旦提出,必须改正。
不過VIP章節改动困难,前面写的就不改了,后面注意。当然,文档中改了,出版的时候保证不出错。顺便得瑟一下,大家不知道吧?這本书才一万来字的时候,就有出版社签走。所以,追看本书的朋友们啊,你们超级有眼光啊,哇卡卡。
谢谢。(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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