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請求 作者:沐水游 美人凶猛 雨雾从纱窗外洒了进来,久远的记忆忽然变成闪现的画面,猛地从脑海裡浮现出。那是她刚跟谢家结交不久,某天她上门拜访,回去时大雨阻了路,于是谢三奶奶就多留了她一会。随后谢三奶奶便借着那天的天气,跟她随口聊了些陈年旧事。說是她大伯那边几年前才接回的孩子,原本在京都得了贵人的青眼,结果天却不遂人愿,就那么一场雨,竟把好好的一切都断了,而且要不是因为那事,她谢家怕是還要风光…… 后来,韩四道春风得意时,也曾跟她透露過几句,說是当年要不是天公作美,阻了某人的路,他若想得這泼天的富贵,估计還得费上不少心思,市舶司那边怕是也让别人得了便宜去。 再后来,谢三奶奶還跟她透露了一两句,說那位半路接回来的六爷,其母亲是官妓出身,且他自小也是在那春花柳院裡生活的,一直到十四五岁那年,不知何因,差点打死人,结果却因此结识了上京的一位贵人,所以才得被接回国公府…… 那时,她只将這当成是豪门世族内的一些谈资来听,未曾多留心,毕竟当时谢三奶奶跟她說那事的时候,用的是一副追忆和惋惜的语气。而且她跟谢家结交的那段時間,走得算是比较勤的,大年大节那样的好日子更是不曾落下。可她至始至终都未见過谢三奶奶嘴裡說的那位谢六爷,于是沒多久,她便将這事忘于脑后。 如今想来,当年她结交上谢府前,谢歌弦就已经出了事! 谢三奶奶說是因一场雨,把好好的一切都断送了,指的可是意外丧命?而当时說的那场雨,多成就是指的今日這场雨!而且,而且……莫璃皱起眉头,面上神色愈加凝重。她记得很清楚,当年她被杨家退亲前后,老天爷也下了一场雨,数日不歇,听說城外好些路都因此受阻,其中安县的受损为数县之最。 而且谢歌弦的事故,還在无意中促成了韩四道的泼天富贵。 什么意思!?這其中還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连老天爷都在帮韩四道?连老天都在帮那样的人! 她,不允许,绝不允许! “姑娘,姑娘?”红豆忽然摇了她一下,莫璃猛地回過神,顿了顿,才转头问:“怎么了?” “我刚刚跟姑娘說话,姑娘好像都沒听见呢。”红豆一脸担心地看着莫璃,“姑娘怎么了?自从那谢府出来后,脸色就越来越不好,是那谢老太太跟你說什么不好的话了嗎?還有這雨下大了呢,姑娘快将帘子放下,不然身子会被浇湿的!” 红玉拉下她的手后,莫璃轻轻吐了口气,稍稍平复一下刚刚猛地一阵激动的情绪,然后才道:“沒事,就是拉着我聊了一些家常,所以我也才纳闷呢。” “只是聊家常?”红豆诧异,跟着就嘟哝一句,“好生奇怪的富贵人家,只是聊家常怎么還急巴巴地使人過来請姑娘回去,這也太……而且那府裡的下人還個個抬高着下巴呢。” 莫璃一笑:“你管他们怎么看人,咱心裡不需将他们看得那般重就行了。” 红豆一怔,立即笑道:“姑娘這话說得,竟跟阿圣一個样呢。” 莫璃一时不解:“阿圣?他說什么了?” 红豆呵呵一笑,就学着阿圣的话道:“刚刚在谢府时,阿圣也說不用将他们看得那么重,這样心裡就不会觉得忐忑了。” 莫璃心头微诧,沉吟一会,便轻轻一笑。红豆却在旁边跟着道:“只是那谢老太太也太奇怪了,难不成她那府裡都沒個可以說话聊天的人了嗎,竟這么舍不得姑娘的。” 莫璃随口道:“别瞎琢磨,或许我回去问问奶奶,便清楚谢老太太什么意思了。” 不多时,马车便在莫宅角门处停住了,雨還在下,莫璃扶着红豆的手下了车后,心头那等坐立难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如果当年谢歌弦的事故真的意外促成了韩四道的成功,那么,今日若是,若是谢歌弦沒出意外的话,以后会是什么局面? 阿圣正要将马车赶到小巷那头时,莫璃咬了咬唇,即下了决定,于是一把舀過红豆手裡的油纸伞,并让她先进去,然后就喊了阿圣一声同时朝他走去。 雨线斜飞過来,才几步,她整個裙摆就湿透了,脚踏在布满浅浅水洼的路面上,使得行走有些困难。 阿圣听到声音后,转头看了一眼,即拉紧缰绳,让马车停下,然后问道:“大姑娘怎么了?” “你——”莫璃才张口,一阵大风却卷着雨忽的袭来,她伞沒舀稳,一惊之下,话也被打断了。 此时路上几乎沒什么行人,阿圣一看這样,便跳下车,一手接過莫璃手裡的伞,一手牵着缰绳,然后示意莫璃跟他去巷子前面的屋檐那。 “什么事這么急不能回去再說?”将马儿也拉到屋檐下后,阿圣便让莫璃站在裡头,然后自己舀着伞站在她前面帮她挡住那斜飞過来的风雨。 “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莫璃抬手擦了擦脸侧的水珠,然后看着阿圣請求一句。 “跑一趟?”阿圣不解,只是见她面上這等神色,便又打量了她一眼。 莫璃其实只是裙摆沾了雨水,然后发梢略有些湿润罢了,但在這样的雨天,在這漫天漫地的水气之下,任谁见了此刻的她,都会觉得這女子就像是一株被水雾浸润的野蔷薇,艳丽而芬芳。 莫璃看着他,略迟疑了一会才道:“之前在谢府遇上的那位谢公子,他這一趟是要往京去,我算着時間,下午前他差不多就该走到岔道了。你能不能现在追過去,无论如何都要劝他走官道,不能从安县那抄近路!” “谢公子?”阿圣微诧,看着她沉吟一会,然后便问,“往京去为何不能从安县那走?” 莫璃咬了咬唇道:“這场雨下很久了,安县那條道的地势不甚安全,這等天气走那裡很容易出事的。” 阿圣想了想,又看了看那天,便道:“還真是,安县通往上京的那條路,在這样的雨天确实容易遇上山体斜塌。” 见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莫璃心裡有些急,便又道:“你帮我追過去可好!”她說着就将自己的荷包舀出来,整個塞到阿圣手裡道:“店裡的马车不好用,你去车行租一辆好的,我爹那边,我帮你告個假。” 阿圣看着她硬塞過来的东西,手掌不可避免地触到她冰凉的手指。他手上带着雨水,湿漉漉的,却依旧带着温度。而她的手,即便這一路都不曾被沾湿過,但此时却比那雨水還要冰凉。阿圣垂下眼,只见那纤细的手指在荷包的映衬下,竟有种半透明的感觉。 莫璃忙收回手,阿圣抬起眼看着她道:“那位谢公子不会不知道,此等天气下,安县那條道不安全,你又何必为他担忧。”阿圣說到這就扬了扬眉,接着问一句,“只是大姑娘为何這般关心?” “這次不一样,我虽不能十分确定,但此事……不一样。”莫璃略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你帮我跑一趟吧,我知道這要求有些過分了,但這事我也只能拜托你。” 阿圣垂着眼,审视地看了莫璃一会,屋檐外的风雨被他高大身身子一挡,未有丝毫吹到她身上。 片刻后,他终于一笑:“我晚上赶回来后,想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得管饱。” 莫璃松了口气,亦跟着一笑:“我這就回去给你熬上浓汤,你回来后面條一下就能吃了。” “姑娘!”红豆在侧门那喊了一声,她总算又找着一把油纸伞,正要往這過来。莫璃转头往那看了一眼,然后就回头道:“我先回去了,你——” 阿圣点头,然后拉過她的手,将手裡的油纸伞放在她手裡:“去吧,我把车拉进去放好就出来,既然应了你,今日那谢什么的就绝走不上那條道。” 莫璃看着递到自己手裡的伞,伞柄上還留有他手心的余温。 “谢谢!”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只是转身前,忽然又回头道了一句,“你自己也要小心。” 阿圣忽的一笑,风雨中,那略显凌乱的发梢下,男人英俊的面容,带着野性的笑,却让人看到心安。 莫璃终于转身,走入雨中,婀娜的身影,水红的衣裳,在细雨和油伞的衬托下,美得似一场梦。 阿圣收回目光,看了看手裡鲜嫩的小荷包,只觉得自己粗糙的手跟荷包上那精细的绣工极不搭配,他不禁又是一笑,只是将跳上马车时,忽然看到刚刚莫璃站的那块地方,不是什么时候掉了一方玉色绫暗花地儿的帕子,他捡起一看,只见帕子一角绣着一枝怒放的蔷薇。 是她的味道,阿圣手裡舀着帕子想了一会,就直接往怀裡一放。這是令他觉得舒服的味道,除了牛肉面外,他很自觉的将這当成自己跑腿的额外补贴。 ————推书———— 網站强烈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