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棋手 作者:沐水游 三天后,连下了数天的雨总算见停了,這一场雨使得永州各县受灾极为严重。当人们哀叹今年的收成又不好的时候,莫氏作坊這边的莫二老爷也是一脑门的烂账算不清。 一大早,莫二老爷的长子莫元就被自個的父亲足足骂了小半個时辰,莫元一声未吭,只垂着脸站在那听着训。直到莫二老爷骂得嗓子哑了,声音疲了,才喘着气摆了摆手,让莫元滚出去。 “二老爷,其实刚刚那事也全不是元少爷的错,都是這些日子的事情赶在一块,加上外面的人有意下绊子,元少爷也是吃了闷亏。”莫元灰头土脸地出去后,莫二老爷身边的管事乔大才小心道了一句。 “我知道,前几日大老爷和三老爷联起手来了,就是为了要对付老子!那两人如今是趁人之危!”莫二老爷說着又抬手嘭地拍了一下前面的茶几,“之前那批生丝,准也是他俩搞得鬼,却让我来背這黑窝,如今不仅老太爷对我有了看法,我還得自己掏腰包填上這大窟窿!实在可恶,以后别我逮着他们的短来!” 乔大在一旁小心道:“大老爷和三老爷联手也是暂时的,他们那边本来就是相互猜忌,形不成什么气候。依我看,二老爷眼下面临的虽是难关,但也不见得不是個机会。” 莫二老爷一听這话,那火又往脑门上冲:“什么机会!什么狗屁机会!如今這明明白白的是一万两的窟窿,且后面连带出来的事,起码得十万两,十万两啊!不是十两!” 乔大被喷得静了一会,小心等着莫二老爷喘過气来后,他才接着道:“二老爷听說了沒有,三老爷這次是死了心要拿下永州织染局外包的活,這些日子,三老爷可沒少各处打点。” “哼,去年他自個的腰包光這一宗买卖肥了七八千两,今年他怎么可能放過,再說老太爷向来是看中跟官家的关系。今年他若再捞着這次便宜,跟织染局那边的管事们打好关系,到时老太爷就该对他刮目相看了。再說接下来明年春朝廷下派的活才是大头,能拿到這個就等于拿到明年春的活了,這一宗买卖到手就能得几处好,他可不死了心地去打点。這一回只要能拿到批文,我看让他跪下去舔人家的脚丫子他都乐意的。”莫二老爷哼了一声,一双浓黑的卧蚕眉不屑地扬了扬,說完手又往茶几上一拍,嘴裡再吼一声,“气死老子了!” 乔大点了点头,低声道:“所以二老爷心裡得有個主意才行,如果這一次真让三老爷得了手,以后咱作坊這边怕是就一直被三老爷那边压着了,要是老太爷心裡再有個什么想法,二老爷的位置堪忧啊。” 莫二老爷忽然看了乔大一眼,卧蚕眉一皱,铜铃般的眼眯了眯,然后沉声问了一句:“老乔,你是不是想对我說什么?” 乔大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就走近一步,弯下腰,压低声音:“如果三老爷在這次买卖上栽了跟头,好处還被二老爷您给拿了,您想想,老太爷那边会怎么想?别說赚到的银子,就是能让咱作坊這边可以喘口气也是值得的。” 莫二老爷打量的乔大好一会,然后忽然一声大笑,跟着就站起身拍着乔大的肩膀道:“老乔啊,你脑瓜子是比较好使,說实在的,這事我前几天也曾想過,不過不可行。莫說三老爷那会防着,我估计大老爷如今也被他拉着一块商议呢,而且如今咱自己的事都理不清,哪還有余力给他们下绊子。至于抢這笔买卖就更不可能了,一是這方面的人脉咱向来单薄,二是货物什么的也是個問題,生手跟熟手抢活,不是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砸嗎。” “老爷您說的沒错,只是今年這事不一样了。”乔大凑近了道,“如今有個天大的好机会送到老爷跟前。” 莫二老爷打量了他两眼,问:“什么机会?” 乔大這才将昨日莫六斤和顾敬来找他的事细细說了,然后又补充道:“他還带了信件和文书副本,我都仔细看過,确实不假,這笔买卖他竟私下得了手,如今就等着一手拨货,一手领银子了!” 莫二老爷怔了好一会才眯着眼睛问:“老乔,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乔大连忙点头:“老爷,千真万确的事,而且他拿来的那些东西我都仔细看過,确实是已经定下的事了,我估摸這三老爷如今還一直蒙在鼓裡呢。” 莫二老爷想了想,就道:“那這就怪了,且不說那莫六斤是怎么办到的,既然這是天上掉银子的好事,他反白白分我一半,又不是脑子烧坏了!” “老爷忘了,這虽然是暗中定下的事,但還是少不得要打点的银子。咱虽不知去年三老爷具体花了多少,但今年是明明白白說了,要三千两,莫六斤哪裡拿得出這么多银子,可不得找老爷来了。” “這也說不過去。”莫二老爷想了想,又摇头,“要真是這样,他去找三老爷不比找我好。” “這事昨日我也问過他,他支支吾吾地沒說,后来我在他走后,找了人悄悄跟着听他跟他家那账房先生說的话,才知道這事原来是别人给他弄好后,指定他拿着东西找老爷合作来。” “别人?听着是谁了?” “沒听到,不過似乎是走得很近的人。”乔大說着,就低声道,“老爷,你可知三老爷身边一姓韩的管事,大家都管他叫韩爷,此人向来就跟莫六斤走得近。因這姓韩跟老太爷沾点亲,所以较得三老爷的看重,且此人也有几分本事,這几年三老爷手裡的事,還有外头的打点什么的,基本都是经由他之手。而莫六斤那人,跟咱虽甚少打交道,但我多少還是有耳闻,也曾接触過几次,按說莫六斤這人就是给他十個胆子也不敢来咱着扯谎。再给他百分的本事,他也沒法在這么短的時間内拿下這個批文及定下货源,而且還是南县冉家出的货。那冉家向来是只做老主顾的买卖,莫六斤哪有什么本事攀上那样的人家。” “你是想說,這一切都是那韩管事暗中安排的?”莫二老爷舒展了一下眉头,又慢慢皱起。 “去年三老爷能拿到织染局的批文,其实主要归功于韩管事,我暗中打听過了,此人跟在三老爷身边已有十年,手裡的人脉极广,三教九流都有结交。”乔大說到這,小心看了一脸沉思的莫二老爷一眼,接着道,“老爷,我不是說了,三老爷那边也沒清净到哪去,他這十年可是养了匹白眼狼啊,偏到现在他自己還不知道。” “那韩管事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莫二老爷暂时接受這個猜测,只是想了一会還不甚明白,就站起身走了两步。 “老爷您忘了,還有大老爷呢。”乔大跟上莫二老爷道,“大老爷心裡也是门儿清,织染局的這笔买卖若真让三老爷拿到了,那以后别說是压着二老爷您了,怕是大老爷在他面前也得低一截。大老爷心裡可不明白,他也不是正房出身,在老太爷眼裡,到底是比不上三老爷的。” “這么說是大老爷收买了三老爷身边的管事?”莫二老爷心裡慢慢琢磨着這事,“不過那韩管事心裡难道不清楚,且不說這事以后被发现了会如何,就眼下来看,跟着三老爷总比跟着大老爷吃香些。” “三老爷的为人老爷您心裡不也清楚,跟在三老爷身边的那些管事,外头看着风光,其实根本吃不上什么油水。我估摸着,三老爷身边的那些人就沒有不存二心的,大老爷怕是也准备多年了,這可是一狠招呢,有什么比背后来這么一下绝啊!”乔大比了個手势,然后接着道,“而且如今大老爷跟三老爷是联手,大老爷自然不好明着插手這事,所以才暗中送到三老爷跟前了。這是借由韩管事,再经由莫六斤的手跟老爷您五五分账,這其中可是转了几转呢。我估计大老爷也是想着以后若出什么事,他能不至于跟三老爷撕破脸面,而且還能借着二老爷您牵制住三老爷。” 莫二老爷想了许久,也不說话,只是冷哼一声。 “老爷,咱接不接這事?”乔大耐心等了好一会,然后小心问道。 莫二老爷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就张口道:“你明儿去找莫六斤,问仔细了這事,如果批文和货源确实万无一失,那就接下。斗了大半辈子,老子還怕這一回,老子正好趁着着机会,将前面的仇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又三天后,莫璃這边终于从顾敬那收到确切的消息,莫二老爷那边应下了這事,文契也签了,三千两的银票当时就交付了。且接下来,也是由莫二老爷那边正式出面跟织染局打交道,事成后,银钱五五分账。 莫璃微松了口气,此一事,她父亲在莫二老爷看来不過是被人利用的棋子,但实际上他父亲這边才是真正的下棋手。 韩四道,你就等着莫三老爷的雷霆之怒吧。 晚上還有加更苦逼地求正版订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