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431:惊骇 作者:未知 在下月初二的下聘定亲一事上,忙着准备的自然不会光是孔家這边。 晋家這边也很忙碌,却是不比孔家這边的一团和气有商有量,而是将一概事物都丢给了当家主母二夫人谢氏一人准备,不太具有合作意识。 晋擎云近来连院子都不曾出,不知是在盘算着什么。虽然此举达成了与孔家联姻的目的,但他显然是不怎么热衷此事的。 至于晋余明,更是不必提了,不知是耗了多少力气才克制住体内的洪荒之力沒有大肆发作出来,成日脸色阴郁已算是轻的了,哪裡還能指望他肯凑上来帮什么忙? 而這有人欢喜有人愁的一大家子裡,還要数晋觅的反应最为激烈和不遮掩。 也就是俗称的蠢。 說来可悲,這個由晋家亲自传出去的消息,在外头惹起了接连两日的轩然大波之后,竟才传到這位晋家嫡长公子的耳朵裡。 這也不能怪他消息過于不灵通。 自打从得知了自己双腿恢复无望后,便沉郁在自己的怨愤与不肯接受现实的挣扎中无法自拔的他,根本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外面的事情。而伺候在侧的下人,也因他近日来的大发脾气而噤若寒蝉,能不說话就坚决不开口给自己找麻烦。 而這個消息究竟是从谁的嘴裡传到晋觅的耳朵裡的,便沒有确切的說法了。 众人只知道,他们這位极不容易安生了半日的大公子又开始闹了! 屋子裡已经沒什么东西好砸,便将气发到了下人身上。 先是让人拿鞭子活活抽死了两個小厮,后又杖责了一個在外间伺候的丫鬟。 孙大夫過来按时为其诊治,也拒不配合,若非是孙大夫眼力界儿强依言及时退了出去,怕是也要遭到一番殃及。 然而這還不算完。 后面紧接着又摔了滚烫的药碗到丫鬟身上,不光不吃药,更是连饭都不肯碰,玩起了绝食的把戏。 近来因城中各個商铺的后续之事而忙的不可开交的晋余明,一回府便听得下人来禀了此事。 匆匆来到晋觅所在的云展院,瞧见跪了一屋子连头都不敢抬的下人,顿时皱起了眉。 “都下去吧!” “是……”下人们求之不得,片刻也不停留地退了出去。 折腾的累了的晋觅正倚坐在床柱下,一双猩红的眼睛在看到进来的晋余明之时,勉强才提起了两分正色的颜色来,却张口便是质问之辞:“孔家小姐的亲事怎会落到了晋然的身上!父亲,您为何也要瞒着我!” “不瞒着你?”望着儿子這副不争气的模样,晋余明眼中也染了几分怒气,手指指着屋中的一片狼藉,反问道:“你纵然是知道了,可除了胡乱撒脾气和胡闹之外還能做些什么?你究竟能不能稳重一些!” “那父亲就打算永远不让我知道嗎?父亲明明告诉過我,這门亲事势必是我的!为什么本属于我的东西,都要被他抢走?现如今府中上下,乃至整個京城,哪個不是在看我的笑话?稳重?你要我怎么稳重得下来!” “谁敢笑话你!”晋余明大喝道,脸色已是一片铁青之色:“你如今還有脸說這样的话,当初我与你祖父早早便知会過你孔家小姐之事,你母亲也多番为你安排過,可你都做了些什么?认为這位被认亲的孔家小姐配不上你?只知暗下使力拖后腿……如今倒是知道孔家站在谁哪边有多么紧要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方才发现,他這個儿子当真被他养败了。 起初他任由晋老夫人娇养晋觅,本抱的是不愿他跟自己一样在不受重视的环境下长大,可却不曾顾及到這种娇惯,竟与捧杀无异。 他真是太糊涂了! “她本就配不上我!”晋觅被晋余明的话激怒,豁然坐直了身子,忿然道:“可纵然是我不要的东西,却也不能让给晋然!他究竟算什么东西!” “他算什么东西?”晋余明冷笑了一声,道:“可就是這個在你眼中什么都算不上的东西,略施手段便逼的你祖父低头妥协,答应了他与孔家小姐的亲事!你在西北之时与他朝夕相处,同住在军营中,却未察觉到他一丝异常?他在暗下培植了多少势力,你亦是一无所知!你除了花天酒地之外,究竟還知道什么?” “祖父……?”晋觅甚至沒有听到晋余明后半部分的指责,只听到那句……祖父向他低头妥协? 怎么会! 祖父怎么可能对谁低头! “若不然你真以为他敢动手打断你這双腿,依仗的就只是西陵王這個靠山嗎?” 他的腿…… 晋觅低头望着自己白色的裤管下那双已经毫无知觉的双腿,眼中忽地迸发出一抹怨毒来,喃喃道:“我要报仇……我要让他百倍奉還……”豁然抬起头来,看向晋余明道:“父亲,你不是答应過我要替我报仇的嗎?你为什么還不杀了他……为什么還要留着他!” 通過晋余明方才的话,他隐约意识到晋起似乎比他想象中的强大且可怕,要除掉他或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那么就要尽快动手了! “你說的倒是轻松,现如今就连你祖父都被他缚住手脚,暂时动他不得,你要我如何除掉他?”晋余明冷声道:“你若真想报仇,就自己争一口气,让你祖父对你刮目相看才行!” 此情此景,若是日后晋擎云真的生出了要将晋家交给晋然的想法,那他们父子便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怎能让他处处如意……我不甘心!”晋觅忽然看向晋余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显现出了一抹歹毒狰狞的笑来,他握紧了双拳,道:“父亲,我有办法让他娶不了孔家那個贱丫头!” 晋余明眸子一眯,来不及发问,便听晋觅迫不及待地說道:“在筠州之时,我曾因醉酒用计绑過她,虽然沒有毁了她的清白,但确也足以让她名声尽毁!若是這個消息传了出去,到时纵然晋然不介意,她却也再无可能能嫁入晋家!” 晋余明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看着一步步朝着自己走過来的父亲,晋觅面容激动,似乎已经看到了晋起与江樱颜面扫地的情景。 “你方才說什么?”晋余明神色有些僵硬地看着他。 晋觅便当真以为是他沒有听清楚,开口便要复述:“在筠州之时——”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了晋觅的左脸上,疼的他头都偏到了一侧去,口中即刻溢出一股腥甜。 “逆子!”晋余明大怒道:“究竟是谁你的雄心豹子胆!” 晋觅简直被這一记力道十足的耳光给打懵了,转過头来看着晋余明,一时连說话都不能。 “那是孔家的姑娘,可不是你在青楼裡见過的娼女,能容你放肆轻薄!”晋余明被這個真相气的整個人都在发抖,更多的却是后怕不已,“此事若是让孔家得知,最损颜面的可不是那位孔小姐!而是你!是整個晋家!到时你别說家主之位,就是想让你祖父留你一條性命不向孔家交待都将是难如登天之事!” 怪不得,怪不得! 他就知道晋然再猖獗,却也沒有可能真的因为出入风月之地這样的小事而对晋觅施以重刑! 原来竟有這样一桩事情横在中间…… 他真是养了一個好儿子啊! 這個混账,竟连士族最紧要的东西是什么都给忘了! 真是疯了,疯了! “父亲……”晋觅被晋余明這番话吓到,怔怔地望着他。 晋余明仍处于心惊肉跳之中,见他這副模样更是来气,“啪”地一声大响,又是一巴掌甩了過去! 若非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他真想活活打死這個糊涂东西! 分明是自己的把柄在别人手中握着,他竟還觉得自己抓住了别人的把柄! 孰重孰轻,竟是半点也分不清…… “這件事情倘若真的传了出去,你我都别想再有翻身之日!”晋余明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說道:“你最好是将這件事情彻彻底底地烂在肚子裡……” 晋觅面上一阵接着一阵火辣辣的疼,面颊烧红着,眼底却是一片浓浓的惊骇之色。 他从未见過這样的父亲。 在他眼中,他的父亲一直是那個在祖父面前卑躬屈膝,事情总是做不周全,经常惹祖父生气,却又愚孝而软弱的士族子弟。 父亲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变成這副模样了……眼神裡仿佛结着冰刀子,整個人阴冷而可怖。 “接下来有关晋然之事,你什么都不必管,什么都不必說,记住了嗎?”晋余明看着他,声音越压越低。 晋觅只觉得在他這双眼神的注视之下,有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让他甚至无法动弹,唯有嗫嚅着嘴唇道:“记住了……” 晋余明眼中的寒意這才一点一点的散去。 …… “大公子那边如何了?還在闹嗎?” 内院中,谢氏正在自己的房裡翻看着簿册,有些倦怠歇停的间隙,抽空向一侧的心腹丫鬟青蕊问道。 丫鬟显然已经让人事先打探過,此刻听得谢氏发问,便放低了声音答道:“夫人不必担心,听說世子半個时辰前去過一趟……教训了大公子一顿,现下大公子已经安静下来,不再闹了。” “教训?”谢氏眉头一挑,颇为意外。 晋余明对待這個惯会惹祸的阿斗,可是从未动過手的。 以往就是晋公下令责罚,也必然要請老夫人前去說情。 “是啊,听說還是世子亲自动的手,大公子的脸都被打肿了……世子前脚刚走,后脚丫鬟边請了孙大夫過去瞧。”青蕊說到此处,神情也有些难辨。 谢氏不過沉吟了片刻,便道:“如此你便代我去看一看吧,带些补身子的东西過去——就說我近来事忙抽不得身,要大公子保重自己的身体。” “奴婢现在就去嗎?” 谢氏往窗外看了一眼,道:“晚会儿再過去吧。” 总不好让人觉得她时刻都在监视着云展院那边的动静,却又未有及时出面制止晋觅。 虽然這是实情,但也沒必要张扬开。 青蕊便应了一声,见谢氏活动了一番手腕后又握起了手中的笔,照着记录着府内仓库裡的物品清单来继续挑选东西,顺势瞄了一眼,有些讶异地說道:“這对玉麒麟摆设,可是老夫人生前最爱的那一对,一直收在库房裡舍不得拿出来的?” 晋老夫人過世的消息仍被瞒的很死,但作为谢氏的得力丫鬟她却是知晓内情的。 谢氏微微笑了点头。 “啧。”青蕊忽然有些不太厚道地想,若是老夫人知道自己生平最爱的东西,被夫人拿着给她最不待见的孙子做了聘礼使,不知道会不会气的活過来? 又见谢氏提笔将一件件珍宝的名字写上去,饶不是自己的,青蕊却也看得有些肉疼,不由问道:“是晋公交待夫人要厚礼相聘的嗎?” 可是照眼前的情形来看,晋公似乎不大乐意這门亲事啊…… “亏我平日总是夸你机灵,怎么到了這种事情上,你便不肯动脑子想想了?”谢氏一面挑选东西,一面漫不经心地說道:“沒有人交待過我要厚礼相聘。晋公和世子的确是不中意這门亲事,可他们不中意的不是孔家,更不是這位孔小姐。若是在這聘礼上动手脚使性子,哪裡還有半点士族人家的风度可言——传了出去外人倒是看不明白了,好端端地,只当是咱们晋家小气呢。” 晋擎云可丢不起這個脸,也沒谁能丢得起這個脸。 “夫人說的是,倒是奴婢眼界太小了……”青蕊明白了過来,笑着說道。 谢氏并未再多言,青蕊见茶壶裡的水凉了,便欲去沏一壶热的過来。 可她端着那只乌漆茶盘刚行出门外之时,迎面却见前头行来了一位由两名丫鬟陪同前来、身姿纤细玉立,着素白短襦浅紫长裙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