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两個人
岑子实挂了电话,看了看不远处和妻子低声交谈的金发女子。那女子不算年轻了,西方人的年龄,对于东方人来說,不易靠容貌来判断。岑子实猜以她的经历,应该不会小于三十五六岁。
太阳一寸寸地向西斜,眼看這一天就要過去了,时光总是理智而无情,任人间悲欢离合多少事,它依旧故我,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停止流转。即使在這异国他乡,不同的气候,不同的环境,太阳照样东升西落,一如生命在自己的哭泣中到来,又在别人的哭泣中逝去。
心头泛起一丝凄凉,岑子实觉得這午后的阳光也不那么温暖了,紧了紧衬衫的领子,迈步朝妻子和那個金发女人走去。
“朱迪,谢谢你带我們来到這儿。”岑子实发自内心地感激。
叫“朱迪”的金发女子面容肃穆,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似乎是嫌表达得不够准确,還忍不住配上了手势。
“你们是岑的家人,用你们中国话說,我們相遇,是缘分。”
岑子实淡笑,的确是缘分。他和季女士一下了飞机,就马不停蹄地直奔当年他和岑子华喝咖啡的咖啡馆,想在這裡找到线索。不想两個人刚刚坐下,這個金发碧眼的女人就凑了過来,自称是這裡的老板,還热情地问他们是不是从中国来。
岑子实知道自己這张脸和岑子华有五分相像,却也沒想到事情会如此容易。這個女人知道他们是来找人,尤其是知道他姓岑的时候,喜出望外。
“太好了”她說,“我等你们很久了”
原来這家咖啡馆的老板竟然是岑子华,弥留之际她把這家店送给了朱迪经营,并拜托她替自己做一些事。
知晓這些的时候,岑子实不禁皱眉,当年他来到這裡的时候,他姐姐竟然都沒对他透露一点点自己的生活,就连她是這家咖啡馆的老板這件事儿都沒有告诉他。岑子实不知道她還有多少事瞒着自己,而這些事是会随着這個人的逝去而统统消失不见,還是会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伤害他们的定时炸弹
朱迪請他们喝咖啡。她的汉语并不流利,不過好在不影响交流。
她說:“我們一会儿去看岑吧她就睡在离這儿最近的公墓,她很好,我经常去看她”
岑子实說:“谢谢你对她這样照顾。”
朱迪摆摆手:“nono是她一直很照顾我。我年轻时到這裡留学,有一次来這裡喝咖啡就和她聊了起来。她說我一個女孩子自己一個人在外国不容易,很照顾我”她双眸一黯,又接着說道:“她很孤独,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哦,你们中国话叫哦,对的,叫落寞。她总是那样落寞,虽然那样子很美,可是我也会替她很伤心”
岑子实听得心裡也不好受,他姐姐会那样难受,无非是因为芷言姐。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失去了她的爱人一個又美丽又温柔的中国女人”朱迪說完,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夫妻俩,“一個女人喜歡另一個女人,你们会觉得奇怪嗎”
岑子实默。男男和女女,他不是沒见過,只是,這样的情感一旦牵扯到亲情,就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季女士心裡忍不住暗喷:有啥好奇怪的我們家老一辈少一辈,有样学样,家裡還有一对不省心的呢齐洛這不争气的,還指望她勾搭陶嘉然呢,完蛋玩意儿,啥也不是還有小兔崽子,老娘不在家,就给我作妖啊,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节奏這会儿指不定都被人家吃干抹净還替人数钱呢季女士想到這儿更心痛。沒出息的小崽子,她倒宁可她是吃干抹净别人的那個。想她堂堂季家大小姐,怎么就养了個给人家塞牙缝的货真是家门不幸啊
且不說季女士的内心戏,只說朱迪,见這夫妻俩都对自己的問題不置可否,耸了耸肩,說道:“或许你们会觉得她们的爱情很很叛逆,对,中国话是這么說。不過,我觉得她们很伟大,她们的爱情很伟大,很美,让我很感动”
岑子实夫妇闻言对望了一眼,均不知该如何接這话茬儿。這個外国女人真的知道岑子华在国内对她的亲人和女儿都做了什么嗎這個女人真的知道岑子华在国内把家裡搅得一团糟嗎
朱迪见二人的神色,挑了挑眉,心道:难道這就是中国话所說的“话不投机”摊手。
她沒忘记岑子华最后的嘱托,又问道:“岑的女儿,沒跟你们一起来”
岑子实一愣,這個外国女人知道嘉然的事他不知道這個陌生女人知道多少,不愿透露太多,只简单回答:“她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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