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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节初会陈超一

作者:wanglong
鲁南山区历来是山东的贫困地区。无数的土黄色的村庄修建于灰褐色的山坡上,即使在初秋,山坡上也很少有绿意,水利建设的缺失和森林的砍伐让這一带水土流失愈发严重。直接的后果就是农业基础的破环和大批的农民陷入赤贫状态。

  不過,在费县西南,有一块還算富庶的地区,那就是以郑家庄为中心的区域,昌河自西北流向东南,在郑家庄东十裡处形成了一块水面约3000亩的小湖泊,有水就有了生命,导致周围郑家庄、白魏镇及陈家崖三庄粮食产量明显高于其他地区,在大片贫瘠的山区中形成了一块相对富庶的地区,大批流民逃荒至此,一方面增加了此地的负担,另一方面也促进了当地的繁荣。

  不過,這個地方的富庶也是近十几年才到达一個高峰,之前也不是這個样子。說到這儿,就不能不提著名的抱犊崮了。郑家庄往南百余裡就是著名的抱犊崮。在山东乃至整個华北,抱犊崮的含义就是响马强人的代名词。自乾隆年间官军曾彻底清剿過抱犊崮之后,此地一直是鲁南响马的大本营,纵横百十裡的山区,盘踞着十几股大大小小的响马,最大的有三股,据說其中還有一股大匪的首领是個姓赵的女子,骑马打枪,剽悍异常。官府也拿這些强人沒办法,绿营实力太弱,根本不敢深入山区腹地清剿。

  這都是传說,谁也不清楚响马的实力,包括理论上对地方治安富有责任的沂州官府。

  郑家庄一带的富庶当然会引起抱犊崮土匪的关注,這一带百姓苦响马久矣,几乎所有的富户都受過土匪的害。

  改变对响马的颓势是在郑经担任郑家庄庄主后的事情了。郑经是郑家庄首富郑好古的独子,年轻时到济南经商,一改其父其祖靠田租为生的祖训,带着其父给的3000两白银,从经营茶庄起家,生意做到了青州、青岛乃至直隶。资本扩大后,郑经甚至南下福建买了茶山,开辟了千裡茶路,成为实力雄厚的茶商。晚年的郑经不知受到什么刺激,出售了自己名下的部分生意,带着巨款回到了老家郑家庄,修葺祖宅,准备在老家养老了。但回乡后的郑经又不像是准备养老的样子,不仅大肆收购土地,郑家本来就是這一代的首富,经過一番新的巧取豪夺,成为临近几县数一数二的大地主。他還办起了许多作坊,垄断了周围的许多生意。

  郑经不仅会挣钱,也会花钱。他为了安全起见,出资将郑家庄的寨墙翻修一新,通過自己的关系和从军的长子,从青岛德国人手裡购买了几百條洋枪,四下招聘高手,组织了五百人的护庄乡勇,从此威震四乡。不仅如此,郑经還联络陈家崖、白彦镇等地的乡绅,以抗击抱犊崮响马为名搞起了三庄联保。各庄出钱出人,由郑家庄统一提供武器,郑家庄的教头统一训练各庄的乡勇。這一招虽然遭受了一系列的反对,郑经组建乡勇盘剥乡裡极狠,人均大约出四两银子,搞得百姓怨声载道,但是郑经不为所动,坚持办他的乡勇武装,谁敢与他作对,轻则罚款,重则施以私刑。整治的郑家庄的五百村民服服帖帖,敢怒不敢言。

  郑经并无功名,不像其他三庄的首脑都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但郑经有一文一武两個好儿子,长子郑诚是沂州正五品的守备,次子郑经幼年聪慧,读书過目不忘,十六岁就中了秀才,然后乡试会试一路奏捷,中进士后发回山东为官,做過县知县,因沂州府丁丑案发受到牵连被免官,经同年保荐,如今进入了新军幕府,成为了曹锟镇守使的座上宾,据說颇得曹大人赏识。随着新军入主济南,郑笃中断的仕途又坦荡起来,這也从另一方面壮大了郑家庄的威势。

  以昌湖为坐标,西南是郑家庄,往北一点是陈家崖,西面隔着一道山梁便是白魏村。再往外,還零落地分布着十几個小庄子。

  各庄对郑经整军经武的怨言很快就消失了。光绪二十三年正月十五,抱犊崮响马上千人突袭郑家庄,郑经率乡勇据寨墙死守,决心抵抗到底。响马们听說了郑经的豪富,却沒有打听清楚郑经手裡竟然有四百支洋枪,寨墙又修的坚固异常,土匪们攻了半宿沒攻下来,死伤枕籍,无奈准备越過壕沟打开陈家崖掳掠一番回山了。沒想到郑家庄這边枪声一起,白魏镇的二百庄丁在庄主萧观鱼的带领下早已集合妥当。仗着路熟,悄悄摸了過来,先到陈家崖這边,萧观鱼本与陈家崖庄主陈超交好,自然先救陈家崖。沒想到正好遇到从郑家庄败下阵来的响马,萧观鱼也是個有胆识的,一面派人联络陈家崖,一面组织乡勇朝正在往上爬的响马开枪,這下子打在了响马的七寸上,郑家庄和陈家崖听得枪声,两下出兵,三庄联手,将抱犊崮的强人杀了個大败!匪人们仅留下的尸体就有三百来具,還缴获了百余匹骏马。

  這一仗過后,三庄正式签订了联保的协议。自然以实力最强的郑家庄为首。三庄联保后经過整顿的乡兵击败北犯的匪人后,受到重创的土匪再也沒有搔扰過郑家庄为首的三庄。

  ……

  陈家崖建在山坡上,隔着一道沟,与十裡外的郑家庄遥遥相对。站在沟边南眺,可以清楚地看到郑家庄高耸的寨门和寨门上迎风翻卷的旗帜。

  比起郑家庄的豪阔,陈家崖就显得有些寒酸了。庄子占地不足郑家庄的三分之一,人口只有郑家庄的四分之一。郑家庄占据了十裡八乡最好的一块平地,而陈家崖就只好建在山坡上了。五十年前,两庄還因为土地纠纷发生過大规模的械斗,结果自然是郑家庄占了上风。自此两庄结下了仇怨,两庄之庄民既少来往,更少通婚。直到郑经自济南返乡,亲自上陈家崖拜会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庄主陈超,這才算是在两庄“高层层面”有了走动。鉴于抱犊崮响马的威胁,郑经购枪组织乡勇自卫,赠了陈家崖二十支洋枪,帮助陈超将陈家崖的护卫队建立起来。碍于郑经的慷慨,陈超算是三庄联保的响应者,在他的影响下,白魏镇的萧观鱼也加入了三庄联盟,使得三庄实力大增,受過训练的庄丁超過八百人,這才有了光绪二十三年对抱犊崮的胜利。

  下午时分,因郑家庄佃农事件放弃了午睡习惯的陈家崖庄主陈超从郑家庄翻過大沟回到自己的庄子,压下心底的郁闷,披了一件洗得发黄的白布大褂,陈超开始每天例行的“巡视”。

  不快是由郑家庄庄主郑经引起的。

  午饭后村民陈狗剩来求陈超,說郑经将自己的亲家枷在寨门前示众。陈狗剩的女儿嫁给了郑家庄,他是为数不多的与郑家庄的联姻者。

  郑经老爷他是见不着的,只有陈超去求情才行。陈超便问了所为何事,陈狗剩說是郑老爷在大秋后要提升田租,他那位亲家是郑经的佃户,因此争辩了几句,便触怒了郑老爷,命庄丁枷在寨门前示众。那不是一般的枷,重达四十斤,枷上一整天,人都要不行了。

  陈超立即放下碗,领着陈狗剩去郑家庄见郑经。果然郑家庄北寨门前枷着個村人,初秋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沉重的包了铁皮的木枷将那人的脖子周围压出一道道的血印,人都有些昏迷了。几個女人娃儿跪在一旁嚎哭求情,景状至为凄惨。

  陈超是個心软的,怕出了人命,命令抱着枪看押的郑家庄庄丁赶紧放人,“都是乡亲,何苦如此?你们就不怕出人命嗎?”

  庄丁是认识陈超的,“陈老爷,這是俺们老爷的吩咐,对不起,俺们不能听你的,除非有老爷放话。”

  陈狗剩急得跳脚,想去帮帮跪在那裡的亲家,却被庄丁赶开,“看在陈老爷面上,否则将你一并枷了治罪!”

  “你這后生好不晓事!”陈超历来是宽待乡邻的,“好大的口气!你又不是官府,岂能随便治乡亲的罪?”

  “郑老爷就是官府。”庄丁脖子一梗,顶了陈超一句。

  陈超晓得郑经以军法治庄,這帮庄丁就是他的私兵。沒再跟庄丁争论,赶紧进庄去找郑经。却再次碰了钉子,管家郑家柱說老爷已经睡下了,任何人不能打扰,“别說是陈老爷你,就是大公子二公子回来,也得等老爷醒了才好晋见。”郑家柱表面上恭敬,骨子裡的倨傲毫不掩饰。

  郑经赢了抱犊崮一阵,变得越发强势。对下越发苛严,对昔曰倾心接纳的三個邻庄也是高高在上,毫无通融之处。若不是陈狗剩求情,陈超是不愿求郑经的,但寨门前的那副惨状又让陈超实在是不忍心,“郑管家,人命关天,陈某不得不求郑老爷高抬贵手!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何苦为几斗租子伤了和气?”

  郑家柱嘿嘿一笑,“陈老爷,您這话我听着就不是味儿了。我知道您是为了程大牛的事来的,”說着瞟一眼跟在陈超身后的陈狗剩,两庄间结亲的不多,陈狗剩和程大牛恰是一对儿,“沒有规矩不成方圆。俺们老爷整训乡勇,防范贼人,哪裡不要钱?程大牛這一带头抗租,让老爷還如何管教?您說是不是啊?”

  最近也不知郑经从哪裡得来的消息,說东北面百余裡的蒙山還盘踞着一股强人,据說比抱犊崮的更为厉害。郑经前些曰子便召集陈家崖等三庄,商议将三庄各自的乡勇合为一伙,說是防范蒙山寨的响马。萧观鱼当时便說,年初便闻听曹州镇守使曹锟大人率数千精兵一举荡平蒙山了,孙德旺的脑袋都挂在了沂州城墙上了,蒙山哪裡還有什么强人?话裡便有指责郑经假公济私的意味。

  萧观鱼与陈超颇为交好,私下早已议论過郑经未免做的太過,也是仗着在官府有势力,做事有恃无恐。不然养五百乡兵,早已犯了大忌。何至于现在還要扩张编制,竟要将邻庄的护庄乡勇,统一编进郑家庄呢?此事遭到萧观鱼的反对,萧观鱼言辞激烈,但陈超是個和善之人,居间打了圆场,算是沒有撕破脸面。事后郑经曾对陈超說,若是白魏不识时务,将来强人犯庄,莫怪我郑家庄见死不救!

  “我不管你郑家庄的规矩。但要钱也不能不顾人的死活!”陈超心裡烦闷,话裡便带了怒气,对郑家柱吼道,“你去北门看一看,人都要不行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就不顾及乡亲之谊?”

  “他有胆子顶撞俺们老爷,自然就有一副好身骨领受老爷的家法。”郑家柱垂下眼睑,不再說话了。

  陈狗剩急得扑通跪下,“管家老爷,還請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郑家柱根本就不理跪在地上的陈狗剩,就像此人根本不存在。

  陈超怒气勃发,“快去通告郑经,就說我陈超有事求他!我就不信了,我陈超见他一面就這么难!郑兄!郑兄!”陈超扯了嗓子大喊起来。

  郑家柱吓白了脸,“陈老爷,您就饶了我吧,您這是要我的命嘛。”

  郑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堂屋门口,“何事喧哗?嗯?還有沒有一点规矩!喔,原来是陈老弟﹍﹍”

  “郑兄好大的架子!郑兄這郑家庄竟然比府衙的门還要难进嘛。”陈超推开郑家柱,冲走下台阶的郑经拱手行礼。

  “大中午的,何事惊慌,竟要陈老弟来我這蜗居?”郑经皮笑肉不笑地還礼,“還請屋裡谈吧。”

  总算看在陈超面上,郑经答应程大牛磕头认错后放了這個倔强的汉子,“陈老弟呀,這帮下作的贱种就是要让他们懂点规矩!前次征收护庄捐,他就百般推脱,這次又带头顶撞于我,我若是不给他点苦头吃,上千的雇农還不反了天?你說我养着五百精锐,保咱一方平安,不是为了他们嗎?真是气死我了。”

  陈超心想,以一個五千人的郑家庄,养五百不事生产的家丁,本来就是很荒唐的事,這些养兵的费用,偏偏都要摊到庄户人身上,难怪村民们反对。不過這事总算有個了结,等程大牛被陈狗剩等人抬回家,陈超便告辞了郑经,返回了自己的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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