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节范德平
范德平在接到国内最新指示的第二天,即1917年10月11日,范德平中将立即驱车前往克舍辛斯卡亚布党总部,請求面见乌裡扬诺夫。*但乌裡扬诺夫去了莫斯科,接见范德平的不是乌裡扬诺夫先生,而是在党内分管军事問題的托洛茨基。
布党取得政权后,其中央机关尚未搬家,仍在老地方办公。
在等候布党首脑人物接见的时候,范德平对国内重视布党深感困惑。现在看来,国内认定布党将要成为俄国的统治者了。布党所控制的地方不過彼得堡和莫斯科两個城市,就算两地集中了俄国主要的工厂特别是军火工厂,又能怎样?凭什么就算取得了全国政权?国内为什么认定布党即可代表俄国?在范德平看来,布党的统治岌岌可危,只要切断彼得堡通往外地的交通线,现在布党取得的一切即可烟消云散。沒错,布党确实抓住了彼得堡士兵和工人的心理,但不想打仗的士兵還算是兵嗎?换做自己,早就将军官枪毙,士兵遣散了。布党就靠這些窝囊透顶的部队去平定天下?尼古拉二世已经去了鄂木斯克,国内凭什么认为沙皇不会卷土重来?
克舍辛斯卡亚大楼裡乱糟糟的,接待室所在三楼的走廊裡总有人大声叫喊。范德平来俄国的時間不短了,但舌头不会打卷。因而俄语基本不会說,仅能听懂一点日常会话。跟随范德平来布党总部的随员是他的警卫兼翻译小朱,他低声将听到的走廊会话翻译给中将,“他们正忙着搬家,說這边太拥挤了。”
范德平想到了那座美轮美奂的冬宫,想到了冬宫走廊裡悬挂的那些壁画。范德平不懂绘画,但觉得那些画作极美,无论是风景還是人物都极为逼真,和中国的绘画风格完全不一样。或许他们会搬入冬宫吧,彼得堡有许多皇家宫殿。既然沙皇選擇冬宫。它一定是最美的。
他承认俄国有许多令他钦佩的东西。辽阔无垠的疆域,一望无际的森林和美丽的城市,他喜歡彼得堡,喜歡彼得堡的建筑和运河。在沂南山区长大的他格外喜歡水。因为沂蒙山区实在是太缺水了。可是人家不缺水。除了严寒,范德平喜歡這裡的一切。如果不是跟了龙谦,范德平认为自己不会有机会代表中国跟俄国皇帝、政府总理等世界级大人物打交道。念過四年私塾的范德平通读過《简明中国近代史》。那是建国后文教部编撰的一本十万字的近代史普及读物,从鸦片战争讲到了蒙山军建政。其中一半的篇幅是讲述列强对华侵略的歷史。从1840~1910,完全是一部屈辱史。可是,仅仅七年,七年啊,中国就可以跟列强平等对话了。這完全是因为蒙山军的崛起。范德平读史得出的结论是军队是主宰国家命运的关键因素,只要有了军队,就会有政权,只要掌握政权,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建军不過二十年的蒙山军可以走出国门为国家利益作战,为什么不能夺取更多的领土?文教部還编撰過一本《中国的人口問題》,這本小册子以青州一個集镇的人口调查为基础,讲述了中国人口增长的现状和将来可能出现的問題,小册子的作者由此推断,如果国家不采取控制生育的政策,三十年内,中国的人口将实现翻番,总数将突破八亿人。小册子還讲了中国人口的分布和地理,认为中国幅员虽广,可供居住生活的地方却有限,有一半的地方不适合人类居住,沙漠、高原所占的比例過大。這本小册子曾引起了国内广泛的争论,那时他在上海当市长,曾要来上海市人口统计资料研究,发现上海的人口增长比小册子所讲的青州那個集镇更快。這或许是龙谦提出控制人口的依据?但龙谦的提议一直未形成相关的法律和法规,沒有几個人支持他的观点。自古以来,政府的成绩之一就是户籍的增长,哪有嫌自己的人口多的?而且,范德平认为,国境线是根据国家的实力来划定的,俄国可以从中国割走上百万平方公裡的土地,中国为什么不能依靠军队要回来?军队不就是做這個的嗎?范德平觉得,自己追随了十几年的领袖身上有着极为矛盾的性格,而且這种矛盾表现越来越多了,比如执行俄国战略就充分展现了這一点……在布党暴动成功并悍然发出了停战要求后,可以想见英法的愤怒,为什么不利用這個大好的局势一举荡平俄国呢?俄军已经不成样子了,只要给他一個集团军而且保证充足的供应,他有把握在两個月内占领莫斯科和彼得堡,這不就完事了?扶持一個亲华的政权,俄国不就成为了中国的附庸?看看西伯利亚吧,走上几十裡也见不到一個人,哪裡還用担心人口的增长?
主人的到来打断了范德平的胡思乱想。
长着一头浓密黑发的托洛茨基首先表示了歉意,說一件紧急公务耽误了時間,請中国客人谅解。范德平开门见山地讲了自己的来意,对于范德平提出的战争問題做了坦率的回答,“俄国感谢中国远征军,但我們已经确定了结束战争的方针,人民不愿再打下去了,我們已经发出了对各交战国的和平呼吁,如果德国人愿意和平,那么就应当结束战争!”
“我們当然注意到了贵方的聲明,”范德平面色严峻,“可是,您明白它带来的后果。如果德军与贵方实现停火,我军将受到德军优势军力的威胁!事关我远征军百万将士的安全,也事关贵我两国的关系。我代表我国政府向您聲明,如果贵方单方面停战,我军将不得不自由行动。”
范德平确实得到了国内的授权。
“尊敬的范将军,克伦斯基卖国政府所签署的一切协定已经无效了,我党已经掌握了全俄政权,我們愿意与中国建立平等基础的友谊,前提是贵国承认俄国新政府并且尊重俄国人民的選擇。”托洛茨基听懂了范德平话语裡的威胁,但他目前根本无力顾及乌克兰及波兰局势,在乌克兰及波兰的中国远征军如何行动,托洛茨基既顾不上也不愿管。他首要的任务是建立一支布党自己的可靠武装。之前。他和乌裡扬诺夫就中国远征军問題交换意见时,乌裡扬诺夫明确表示,中国人留在乌克兰或者俄国什么地方不符合我們的利益,最好的结果是让他们撤出俄国。即使德国人占领那些地方也沒什么了不起。
托洛茨基完全赞同乌裡扬诺夫的意见。他们明白。在美国参战后,德国投降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了,即使德国人乘虚而入侵占南俄大片领土。在德国战败后一样会收回。现在的关键是建立和巩固政权,特别是建立红军,這是巩固政权的关键。
在此指导思想下,中国远征军留在俄国反而对布党不利。
“尊重俄国人民的選擇?哪一個俄国人?是全民公决的结果嗎?我军入俄作战是与贵国签署了协议的,我們必须尊重歷史。我国总统授权于我,向贵方阐述我国对于俄国問題的基本原则,我国尊重俄国的政权更迭,我国也愿意与贵方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但中国远征军为了俄国不受德国的蹂躏,受贵国皇帝陛下的邀請,从去年秋季入俄以来,连续奋战,收复了罗马尼亚和波南,拯救了俄国南部战线,付出了数以十万计的惨重牺牲,贵方无视我国的利益以及远征军将士的安全,未征求我国的意见便单独向敌国谋求停战,這是**裸的背叛!站在中国的立场上想一想吧,托洛茨基先生!”
托洛茨基耸耸肩,冷漠地看着范德平,“很遗憾,這是我党中央作出的决定,在当前局势下,我們认为是唯一正确的决定。贵军的去留,只能由贵军自己决定了。”
“那就太遗憾了!”范德平冷冷地說,“是你们终结了双方用鲜血凝就的友谊,而不是我們。再见吧,托洛茨基先生。”
向北京报告了布党中央的态度并得到北京的指示后,范德平在做了最后的布置后,率领远征军联络处所有人员包括那個用来保卫联络处的加强连分批撤出了彼得堡,尽管俄国铁路线更加混乱了,但新政权還是拨出了一列专列。
外交机构仍留守彼得堡。
因为国内的指示,范德平正式履行远征军参谋长的愿望再次落空了。他将向王明远汇报彼得堡情况后前往鄂木斯克,继续做他的“军人外交家”。
在前往卢布林的专列上,范德平向带队来彼得堡的孟恩范中校了解了第9军的情况。這是范德平非常喜歡的部队,范德平一直认为自己是北方军系统的人,尽管他在建国后就离开了军队。不過,孟中校却不是第9军出身,他应该算是南方军的兵。如今孟恩范的老部队第1军已经上来了,并且换防到了第一线。
孟中校在汇报了范德平的询问后向参谋长提了個要求,能不能将他调回1军去?
“虽然‘元勋团’是蒙山军的起家部队,但9军是和1军齐名的部队,25师是9军的王牌,73团是25师的王牌,你在73团当营长還不满意嗎?”范德平盯着這個长相敦厚的中校军官,“我问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实回答。你认为9军和1军哪個更强?”
“這個……”孟恩范显然沒有准备,“這個不好比。我在1军当连长时,装备跟现在沒法子比。”
“装备是次要的,打仗靠的是人。”
“我還是喜歡1军。”
“9军不好嗎?”范德平盯着中校。
“9军的纪律不如1军。25团是不错,但27团就差得多,打骂士兵是家常便饭。而据我所知,1军基本沒有這些现象。青军联的组织,1军比9军更好。”
“嗯,”范德平面色平静,“你认为两支部队在战术上的比较呢?如果你曾服役過的元勋团(1师1团)和你现在服役的73团对抗,谁会赢?两個团的武器编制基本一样。”
“我认为1团更强。”
“哈哈。”范德平大笑起来,“好吧,我记住你了。能不能调你回去,看情况。再问你,你认为我們和德国人比如何?”
“9军在罗马尼亚打得德国人沒有還手之力,但在波兰。则势均力敌。去年夏季战役我們团還吃了一点亏。我认为在运动战中要比德军强一点。阵地战则相反。我們的炮兵不如德国,但步兵连战术和火力均强于德军。”
“嗯,不错。還有呢?”
“阵地战,或者堑壕战成为了主要的作战模式。部队不喜歡這种作战方式。依靠现有的火力。很难突破德国人的防御体系,德国人也一样。”
“嗯,继续說。”
“孔参谋长曾来我們师给我們讲過一堂课。重点是讲如何对付德国人的坦克。但我們到现在为止,還沒有见過這种东西。参谋长,我不知道我們有沒有這种可以自己运动的大炮?”
“孔东原?德国人的坦克主要在西线,据說他们也很少。但我們会有的,一定会有。你讲到坦克,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坦克是解决堑壕战的最好武器。如果孔参谋长說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认为我們打俄军有把握嗎?”
“要打俄国人?”孟恩范吃了一惊。
“谁說要打俄国人了?我只是问问你。”
“我觉得应该沒問題。至少在装备上我們比他们强多了。无论是单兵武器還是炮兵和空军,我們都超過了俄军。士气就更不要說了,我們部队有俄军联络官,他们承认我們的武器更好,特别是步枪和机关枪。”
“哈哈,不错,不错。”范德平有些喜歡這個长相老成的中校了。
范德平来到卢布林后向王明远上将汇报了彼得堡的情况,王明远也向范德平通报了部队的情况,已经接到了国内的指示,远征军再次调整了集团军级编制,這种调整在范德平看来完全是为了撤退。
“沒错,是为了撤退。”王明远消瘦了许多,胃口也不好,谈话时一直在打嗝,“我很快要去文尼察,這裡就交给熊勋了,他的能力已经得到证明,北方军杀出一批战将……对了,最近南俄局势复杂了,被克伦斯基撤职的科尔尼洛夫将军跑到了這边,组织了一支以哥萨克兵为主的杂牌部队,现在已经编了12個团,不過不满员,更缺少武器。他被选为总司令,公开打出了拥护尼古拉二世复辟的旗号……”
“选为总司令?”
“你不能不承认俄国人在這方面的基础比我們强的多。科尔尼洛夫现在去了罗斯托夫继续招兵买马,凡是被他抓到的布党分子全部被绞死或者枪毙了……司令的判断是对的,俄国即将进入内战,跟德国人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我們不撤退能行嗎?”
“是不是要扶持這個科尔尼洛夫?”
“是的。這個人跟我见了一面,大概在二十天前。希望得到我們的支持,特别是军火方面的支持,他特别提出要大炮和炮弹,我当时沒有答应。家裡指示第一步可以将我們入俄以来所有缴获的武器交给他,我已经指示后勤司令部這样做了,现在,他们大概收到這批武器了。”
“你觉得他可以成事嗎?”
“不好說。他很有信心。但是,如果对抗彼得堡和莫斯科,沒有稳定的军火来源是不行的,顿河草原的工业基础很差,除非他切实控制哈尔科夫、基辅等城市。可是,這几個城市我們是必须控制的,11军已经向基辅转进了……科尔尼洛夫提出了要我們直接参战,我拒绝了。”
“說实话,如果我們就這么回去就太亏了。”
“但必须按照总统的指示办,重大問題是绝不能自行其是的。远交近攻是基本的原则,我們总不能在乌克兰建立一块飞地吧?”
“可以做文章的不仅远东,中亚的意义更大。每每想起汉唐开拓西域的伟业,现在正当时。俄国吞并中亚的歷史不长,统治未必稳固,我們为何不能乘机做点文章?”
“总统比你我高明的多。你我想到的,总统一定会想到。兰新铁路通车還早,沒有铁道线,大军进入中亚太過危险了,還是图谋远东稳妥。俄国战略进入最后阶段了,可打的牌不多,科尔尼洛夫是一张,另外就是那個软弱无能的皇帝。你去鄂木斯克后要严格执行总统的指令,我已电告吴念接受你的指挥。如果沙皇提出武器弹药方面的援助,可以尽量满足他,這是总统批准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听候你的命令。”
“那就尽快。我不想再打下去了。只要德国人不挑衅,我就不還击。看对面德国人的样子,他们对我們沒什么兴趣了,他们在等待俄国人的进一步表示,我們为什么要给俄国人守卫土地?我要将這裡可以搬迁的一切都搬回去!大寿已经回到文尼察组织這件事了,沒什么好客气的。科尔尼洛夫或许成不了事,即便成事也未必对我們有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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