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认识
第二天是周六,她要去茶馆报道,打算早睡一会儿,所以回宿舍之后就立刻去洗漱了。
她刷牙的时候,顾娆回来了,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进屋,孟菱听见动静瞥了她一眼,她正打电话,一口一個“哥哥”,声音很甜,但挂了电话,她的脸立刻垮下来,骂了句“麻烦”。
孟菱看见了只当沒看见,涮好牙缸,从洗浴室出来,给顾娆打了個招呼。
顾娆很随意的对孟菱笑笑,找了個情感节目,边看边卸妆。
孟菱也收心干自己的事儿。
为了能快点了解茶艺,她买了一本關於茶道的书,還沒读完。她擦完脸,時間還早,正好可以再看几页。
第二天孟菱七点就起床了,她蹑手蹑脚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出宿舍的时候才過去十五分钟。
从宿舍到学校门口要走十几分钟,学校到茶馆又要花大概四十分钟,她给自己预留了一個多小时的時間,最后卡在八点二十到了茶馆。
一個叫晴晴的店员招待了她,领她到二楼的员工休息室找店长。
店长今天穿月白色的旗袍,上次和店长一起面试她的女人穿淡紫色,经介绍才知道,這人叫莫雨薇,除了店长之外属她资历最深,就是因为她怀孕,所以才招新人過来帮忙。
茶馆算上店长一共有五位员工,店长把大家叫過来互相介绍了一番,又交代莫雨薇带一下新人,就让大家各忙各的了。
莫雨薇先给孟菱发了三身衣服,一袭月白色旗袍,一袭丁香色旗袍,外加一身改良過的暗蓝色汉服。
孟菱早在几天前就给店长发了自己的三围,但是沒有亲身量体,多少還是有误差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莫雨薇交代她:“先试试,不合适再送去改。”
孟菱答应着就进了更衣室。
几身衣服换下来,发现都還挺合身的,她在更衣室裡面喊:“雨薇姐,我穿哪身出来?”
莫雨薇說:“我穿紫,你和我一样吧。”
孟菱答了声:“好。”
几分钟后,她从休息室出来,莫雨薇正坐在桌前看手机,她喊了一声:“雨薇姐。”
莫雨薇抬脸,脸上顿时焕发惊叹的神采。
“怎么那么美呦。”莫雨薇站起来,走到孟菱面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孟菱笑:“我們都很好看啊。”
莫雨薇微怔,点点头:“对,我們都漂亮。”她拉過孟菱的手,“我就喜歡你這种含蓄但不忸怩的女生。”
孟菱闻言只是笑笑。
“咱们先把头发簪上,茶馆规定上班期间不能散发,万一头发丝掉到茶裡,那就麻烦了。”莫雨薇从屋西脚的抽屉裡拿了只白玉发簪,“我們店长在淘宝买的,满八十减五,她买了十根,說让我們随便戴。”
孟菱微愣,随即笑了,只是那么一点儿小事儿,她却莫名觉得這边的人都很好相处。
莫雨薇举着发簪在孟菱眼前晃:“我估计你不会簪发吧。”她带着洞若观火的笑,“我帮你吧,你多学两次以后自己就会弄了。”
“那好,谢谢。”莫雨薇都這么說了,那孟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莫雨薇给孟菱扎了個马尾,然后把发簪往头发裡垂直叉下去,再拐弯横叉一下,就把头发牢牢绾起来了。
孟菱抬手摸了摸发包和发簪,不好意思的說:“我沒学会。”
“沒事,這個学不学的无所谓,你嫌麻烦扎個丸子头也行。”
孟菱点点头,又问:“我這两天是不是都以学茶为主。”
莫雨薇往门外走,孟菱跟上去,听她說:“茶艺毕竟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想学精太难,你现在先学会就好了。”莫雨薇穿過二楼一道廊,带孟菱进了一间叫“念奴娇”的雅间,“茶艺包括选茗、择水、烹茶技术、茶具艺术、环境的選擇创造等一系列內容,其中如果细分,又各不相同,泡出来的茶和烹出来的茶,味道就是完全不一样的,除此之外你還要了解茶叶……”
孟菱听着莫雨薇侃侃而谈,只觉得像是在上课,她本专业学的文学,教文学史的老教授就总是喜歡先把所有內容都介绍一遍,再开始一点点把知识教给大家。
莫雨薇进了屋先去燎沉香,她对孟菱說:“我個人比较喜歡沉香的味道,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看《宝莲灯》的原因,所以天然好感這個名字。”
孟菱笑了笑。
莫雨薇找了两個坐垫铺在桌子两旁,对孟菱說:“坐。”又去找茶具茶叶。
孟菱细细观察着她,很耐心在旁边等。
随后就是正经学习了,泡茶并不算难,她看莫雨薇做了一次就上手了。
這边她用烧开的热水淋烫茶壶进行温壶,那边莫雨薇拿了块点心吃,问她:“你几岁了?”
孟菱說:“十八。”
莫雨薇点点头:“那天看你简历,发现你是遗棠大学的?”
孟菱开始置茶:“嗯,我是大一新生。”
莫雨薇咬了口点心,像說家常话一样问:“說起来挺巧,我认识一個人也在你们学校,他很有名的,叫陈遂。”
孟菱拿茶则的手微顿,很快又继续下個步骤:“是很有名,不過我不认识。”
莫雨薇想起那天陈遂看到孟菱简历的反应,莫名默了两秒,才說:“也是,你是新生嘛。”
茶香很快飘了出来,混合着屋裡的花香,沉香,让人莫名惬意。
莫雨薇又问了孟菱一些其他的問題,比如她是哪裡人,孟菱如实回答,欢城人。
這個問題讲完之后,莫雨薇沒再问别的,而是细心教她茶艺上面的事情。
不知不觉就到中午了。
临下班之前,莫雨薇问孟菱:“中午去哪吃啊?”
“我就在附近随便吃一点吧,然后到休息室休息一会儿。”
“要不你去我家吃吧,我家就在這附近。”莫雨薇盯着孟菱,女孩儿额前有两道碎发,就垂在她微蹙的眉毛两端,显得她特别惹人怜爱,“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感觉你很像以前刚来到遗棠的我。”
孟菱沒想到莫雨薇会這么說。
“我觉得你像我”,這几個字在孟菱眼裡是一种很难得的磁场共振。
所以她沒有推辞,大大方方答应了下来。
莫雨薇家在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界,只是小区却是一片老建筑。
老到最高层只有五层,墙皮都脱落了,外挂的空调泛着岁月的黄,家家户户的吸油烟机外挂的风轮上满满都是黑色油渍,要是哪個单元楼上有人换了新的铝合金窗户,就会新的特别显眼,简直就像一座楼上的补丁。
孟菱莫名就想到经常给她旧衣服穿的邻居家姐姐,她在外地工作,住在繁华地段的老小区裡,那個小区之外全是奢侈品名店扎堆的商业楼,晚上prada大楼亮起绮丽灯光的时候,十几米之外的老小区裡疏影昏黄。
她常告诉孟菱,她每次早晨上班,在小区裡往外走的时候,就能看到外面的繁华的大厦,短短几步路就像在跨越阶层,那一刻她经常会生出,她正在从清贫走向富裕的错觉。
但是老小区的人情味儿也浓,树下围满了下棋打牌的老人,小孩子们聚在一起玩捉迷藏的游戏……
孟菱這一路上感慨良多。
說到底,以她现在的能力,哪怕是住在這样的地方,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這個小区太大了,孟菱跟着莫雨薇绕了好久,才来到她家那栋楼,她住在四楼,一层层上去,每一层楼道裡都有住户堆的杂货或鞋架。
莫雨薇家门口倒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沒放,一扇木质门,外头還有一扇绿色的防盗铁门,打开门进家,才发现屋子面积并不大,只有必备的家具,但是并不简陋,餐桌上還放着一瓶雏菊,一看女主人就有好好照顾這個家。
莫雨薇放下包,去冰箱裡找食材,对孟菱說:“我這裡是租的,你别嫌简陋啊。”
孟菱說:“很舒服的小家。”又說,“我帮你一起做吧。”
“不用。”莫雨薇拿了一袋肉出来,指着沙发,“你随便坐,就和自己家一样。”
孟菱摇头:“我不拿自己当外人才說要帮你做饭呢。”
莫雨薇听她這么說,也不再磨唧:“那好,我去把肉解冻,你去帮我择芹菜,洗辣椒。”
“好。”
“……”
她们两個人一起忙活,互相聊着天,不知不觉就把活给干完了。
莫雨薇开液化气热油准备炒肉,油冒烟了,她忽然“呀”了一声,跺脚說:“家裡沒盐了。”
孟菱哭笑不得:“油都热了。”
莫雨薇立刻关了火:“沒事儿,十分钟就买回来了。”她火急火燎要出去买盐,交代孟菱,“你帮我看门啊。”
“好,你路上慢点。”小区這么大,孟菱又不熟,想替她去也是力不从心,就只好乖乖帮她看门。
厨房狭小闷热,莫雨薇离开之后,孟菱走去客厅。
很拘谨的坐在沙发一端。
屁股刚坐热,就听到门响了。
她第一反应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過去三分钟,怎么這么快就回来了?
她站起来,转头笑說:“你好快……”
话沒說完,被她自己硬生生打断。
只因进门的不是莫雨薇,而是两個男人,而尴尬的是,在她讲出“你好快”的同时,走在前头的男生含笑喊了声“嫂子”。
然后他的笑意也凝固在脸上。
他的目光一分分收紧,盯着她,眼裡让人读不出什么內容,却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還好這时候另一個男人发话了:“诶,我沒走错吧?你是?”
孟菱轻声解释:“雨薇姐下楼买盐了。”又想到還沒自我介绍,紧接着說,“我叫孟菱,是雨薇姐的新同事。”
“哦你啊。”高一飞眯眼仔细看了孟菱一眼,他看過她的简历,很快就想起了她是谁。
孟菱局促站在那,佯装淡定的笑了笑。
“阿遂,你替我招待客人吧,我下去找找媳妇儿。”高一飞连屋都沒进,只在玄关处一站,就又出去了。
這下屋裡只剩两個人。
男生抬抬下巴,率先打破平静:“你好,我是陈遂。”
是啊,你是陈遂。
孟菱在心裡叹了口气——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对视那么一两秒就浑身不自在。
她虽然腹诽,但表面上還是很得体的,礼貌說:“你好,我是孟菱。”
真老套的问好方式。
他们给彼此說的第一句话,那么陌生而有礼。
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寒暄。
陈遂和高一飞是买了现成的菜回来的。
看样子他是常来這边,拿這当自己家了,二话沒說就进厨房拿碗碟。
孟菱和他单独待一起多少有那么一点紧张,见他忙活,心想干站着不好,跟着他进了厨房,看他拎了七八份菜,又要腾出手拿盘子,就說:“我帮你吧。”
然后她自如的把盘子端起来,陈遂手一顿,看了她一眼,放下手說:“出去倒吧。”
他们前后脚来到餐桌旁,孟菱把盘子放在桌上,紧接着去接陈遂手上的袋子,偏偏那只袋子上有油,她拎過来的时候沒注意,油淌到指头上,還是热的,她下意识“呀”了一声。
這叫声……
并不娇,但很软。
陈遂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白嫩纤细的手指,就该十指不沾阳春水,却被莫名其妙沾了油污,挺不应该的。
餐桌上沒纸了,陈遂把袋子放盘子上,转身到茶几上给孟菱拿纸。
孟菱走上前几步接過纸巾,或许是因为刚才在厨房油烟味大,刚才离得又远,所以她直到這一刻才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香水味。
男生用的香水不如女生身上浓,這香气淡淡的,若有似无,会让人觉得這個男生很干净,很懂得收拾自己,所以也很增加好感。
他把菜一道道从塑料袋裡倒出来。
她在旁边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不知道为什么眼皮一跳,猛地记起那天在车裡他和女生调情的模样,顿时恍然大悟——這香水沒准是哪個女生的。
她想着想着,沒来由就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仿佛装了探测器似的,立马挑眼看過来:“看什么,来帮忙。”
她像干了坏事被抓包,不由一怵,却淡定“哦”了一声,立刻去帮他扯袋子。
然后再沒往他那瞄一眼。
自然不知道這人始终在大喇喇瞥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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