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拉扯
孟菱偏脸看向窗外,她沒什么表情,不欣喜也不悲伤,任春风拂着面庞,把她的头发吹得轻轻后扬。
光看這一幕,她很平静,甚至很安然。
顾娆撇撇嘴坐到她旁边去:“大姐,你坐得几路车知道么?”
孟菱回神:“几路车?”
顾娆:“我真醉了……”她叹气,“你坐的80路,往北郊养马场去的,和学校也好,breadfruit也好,都背道而驰。”
孟菱:“我……”
她想說什么,可是手机响了。
是陈遂打来的。
她沒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打开微信,不出意料,他给她来了次信息轰炸,消息有长有短,全是解释,還有一條长语音,可她沒心情听。
顾娆瞟了眼孟菱的手机,问:“真的不理人家了?”
孟菱把手机塞进包裡:“沒說不理,但我现在状态不好,需要冷静一会。”
顾娆明显想說什么,但是又把话咽下了,公交车轰轰往前开,引擎声混着风声有规律的传過来。
過了那么一会儿,顾娆忽然伸手扶了把孟菱的肩膀,拍了拍說:“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我們都是穷大的?你呢,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而我父母不负责,有约等于沒有,像我們這种人,其实情感上都是很敏感的。”
孟菱不由凝神。
“别看我谈那么多恋爱,但是始终沒有归属感,我知道高富帅会被我吸引,但我从不敢相信他们会娶我或者带我见家长之类的,我虽然觉得自己也不差,但有些人天生就是天之骄子。所以我一直都……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我的這种感觉。”
“既自卑又骄傲。”孟菱帮顾娆概括。
“对!”顾娆眼前一亮,“我就是一個既自卑又骄傲的人,所以我经常惹人厌,包括你们不喜歡我,我都知道。”
孟菱摇头:“宿舍裡沒有品行差的人,虽然会有矛盾和摩擦,但是讨厌真的谈不上。”
她這么說,顾娆愣了下神,神情柔和了不少。
缓了缓,她又问:“那你对陈遂怎么想的?”
孟菱低头敛眸,思绪很远:“我不认为爱情還要论出身。”
我的爱情应该是,哪怕我一贫如洗,一无所有的站在那裡,他還是会爱我。
哪怕别的女孩拥有一整座玫瑰园,而我口袋裡只剩玫瑰一片,可他還是会選擇我。
說到這孟菱浅浅笑了,她看向顾娆:“我不是故意和陈遂闹。只是,面对他前任,我心裡怎么会好受呢?无论梁燕是比我‘优秀’還是比我‘差劲’,我都会难受。只因她拥有過他,在他的世界都還沒我這号人的时候,她就拥有過他。”
“如果面对男朋友的前女友還一点感觉沒有,那就不是真爱了。”顾娆想到什么,“就像我对徐梁,哪怕每天都嚷嚷着想让他放過我,可他只要和别的女生走得太近,我就会难過。”
孟菱一笑:“你和他還好嗎?”
“就那样呗,欠了他的债,被他拿捏的死死的。”顾娆语速很缓,“不說了,我們俩在春天的夕阳下,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聊着感情上的伤心事,這画面,都可以拍一部青春文艺片了,不要這种调调,开心起来嘛。”
孟菱勉强一笑。
随后她们俩都沒有心情去买什么糕点了,直接在下一站下车,然后坐地铁回校。
结果還沒走到宿舍门口,就远远看到陈遂等在门口。
顾娆拉了一下孟菱的袖子:“看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孟菱看到陈遂的第一眼,眼裡就蒙上了水汽。
她和顾娆一步步往宿舍门口走,走到两栋宿舍之间的十字路口,陈遂也看到了她。
他转脸的那一刻,离那么远,孟菱却感觉他眼裡在迸射寒星。
紧接着顾娆从后门溜进宿舍了。
她停在原地,脚尖顿了又顿,踌躇了片刻,才决定向他走過去。
他就站那等她。
她走到他面前,還沒說话,他忽然把她往前一拽,她猛然磕到他的胸膛上,他下一秒便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嗓音有些嘶哑:“你去哪了,急死我了知道嗎。”
孟菱鼻头酸了又酸,喉头紧了又紧:“你先把我放开。”
最终只挤出這么一句话。
陈遂却下意识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過了那么十几秒才松开,又接着伸手牵住她,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去开车门:“到车裡坐吧,站在风口呢,你手這么凉。”
孟菱沒动,只是仰起了脸:“她什么时候回国的?”
陈遂沉默下来,定定地看着她,几秒后才說:“无论她什么时候回国,为了什么回国,和我都沒关系,她就是一個陌生人而已。我今天是去给你拿礼物去了,她正好也在那家店,就撞上了。”
“我给你订了一個斗鱼项链,按照红豆的模样定制的,本来想和上次平安夜一样,给你一個惊喜的。我拿给你看。”
他讲了一长段话,每個字都很清晰,不慌不忙,只是掏项链的姿态,有些急切。
他从右手边的口袋裡摸出项链,這條项链并沒有包装,都缠在一起了,他眉宇间透出一丝不耐烦,边解开边說:“你不接电话,我走得太急,都沒让人家包起来……”
看着他的动作,孟菱的眼睛莫名起雾。
她說:“你不用拆了,我不要。”
因为感觉自己有点想哭,她又不想在他面前哭,說完话,她就作势要进宿舍。
陈遂一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惹孟菱轻呼了一声。
他是真急了,扯她的手去摸他的左胸口:“你感受不到嗎?”
他的眼眸中攒着暴烈的风雨:“我喜不喜歡你,你感受不到?”
恋爱中的人果然都是盲目的,矫情的,肉麻的。
她想收回手,真的要哭了。
他不肯,反而攥得越紧,逼她和他对视。
孟菱沒拗過他,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相对,他眼裡的情绪很强烈,就如暴雨兜头而下,她瞬间被浇懵了。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落下来。
陈遂一怔,愣了好几秒都沒反应過来要去给她擦眼泪。渐渐地,理智回来,他放开了她的手腕,看到她的手腕被他攥得一圈红,又忍不住轻轻地把她揽进怀裡。
孟菱攀上他的肩膀,才哑着音說出一句话来:“陈遂我疼。”
她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我心裡疼。”
当初答应你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呢?
本意是想着一生還长,哪怕以后会分手,现在也要相爱。
可一旦相爱,谁又不想爱到最后。
爱上你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到了未来,想到结婚生子,想到白头偕老。
“或许是我想要的太多,太贪心了。”缓了缓,她說。
陈遂手臂一僵。
他把她放开,微微俯身去找她的眼睛,看到她眼圈通红,眼皮有点哭肿了,声音裡化不开的心疼:“你想要什么了,不就是想要我而已嗎?”
他问:“你想要自己的东西,這不是很正常嗎?哪裡贪心了?”
孟菱只是吸吸鼻子,沒有說话。
這时候,陈遂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来看,孟菱扫了一眼屏幕,目光一沉。
他還留着她的微信。
陈遂看到“lilistar”這串单词,也目光一沉,他說:“我這就把她删了。”
孟菱摇头:“你接就是了。”
陈遂舔了舔干燥的唇,最终還是接了起来:“喂,阿遂,今晚凉哥請客,你来嗎?”
阿遂二字,又是心头一刺。
孟菱别开脸,去看路边石缝裡长出的小草。
“我不去了,陪女朋友。”陈遂只觉得烦躁。
那边静了两秒,忽然响起一笑:“那你带她一起来啊。”
“梁燕。”陈遂语气认真,“我們已经分手了,话已经說得很明白了,不要当做什么事都沒发生過,不要以为還能回到朋友关系。”
梁燕只是笑:“你女朋友吃醋了?”陈遂话都說到這份儿上了,她依旧气定神闲,一点不慌,“你告诉她,我就是你普通朋友而已啊。”
“现在我的世界只有两种朋友,普通的同性朋友和我女朋友。”
說完這句话,陈遂直接把通话掐断,顺便把她的微信拉黑。
做完這一系列动作陈遂再抬头看孟菱,发现她已经移回目光,正静静看着他。
他很轻易就被她弄得心软,语气很轻,却很认真:“我留着她的微信是因为刚开始觉得留着也无所谓,毕竟我那会儿单身,也用不着避嫌。其次是因为,分手之后我們再也沒联系過,這是第一次,我平时压根不会想起她,完全忘记還保留着微信。”
“陈遂,不可否认你做的很好。但是我心裡的疙瘩沒那么容易解开。”
缓了缓,孟菱决定和他聊一聊。
“那天你发朋友圈的合照,我看到她也在。”
“哪天?”陈遂想不起来了。
“就是你最近一條。”
“哦……”陈遂有印象了,“那天是我朋友回国,我不知道她也在,不過就算知道,我该過去還是会過去,我和她已经结束了,越是避着她,不就越代表心裡有鬼嗎?再說了,如果我真和她有什么,我怎么会晒那张照片?”
孟菱抿了抿干燥的唇:“她手背上为什么会有一個s?”
讲到這一点,孟菱觉得一颗心像无数的针扎一样疼,细细麻麻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你要知道,纹身是生不带来,死要带走的东西啊。
“我不知道。”陈遂坦坦荡荡,“我們分手是和平分手,那时候她手上還沒有东西。”
這個理由并沒有让孟菱好受起来,她眼睛又开始发涩发胀:“我感觉我們是两個世界的,平时和你待在一起還好,可一旦分开,我就会很恍惚,我真的拥有你了嗎?”
“我看你,就像曲洛追星看她爱豆一样,好遥远。”
她呼吸裡有一丝哽咽:“可今天我看到你和梁燕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你们是一個世界的……”
“你错了。”
陈遂忽然打断她。
用非常笃定的三個字。
“我很确定你和我才是一個世界的。”他說。
孟菱笑:“你怎么确定?”
“我就是确定。”他看着她。
“你……”孟菱忽然词穷。
不可否认,他的话好打动她。
但就是說服不了她。
默了默,孟菱說:“我需要冷静一下。”
陈遂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她眸色很淡:“我想把一些問題想明白。”
“分手冷静期?”陈遂脸色很不好。
孟菱摇头:“我只是有点累了。”
陈遂欲言又止,再也讲不出挽留的话,只說:“那你回去休息,我們明天再說。”
……
孟菱回宿舍了。
這次路過二楼楼梯拐角处,她沒有弯腰从小窗看他。
进了宿舍,几個舍友却全都趴在窗户边,听到门响了,顾娆先开口:“他還沒走呢,倚在车上抽烟。”
孟菱眼睫颤了颤,沒說什么。
齐舒婷问:“什么情况,分了?”
孟菱藏住表情:“暂时還沒有。”
這真是一個让人抓心挠肺的回答。
她们又想问什么,孟菱手机响了,爷爷奶奶给她打来电话,她钻进卫生间去打电话了。
几個舍友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陈遂飙车到拳馆,沒戴拳击手套,直奔沙袋旁,左摆拳,右勾拳,“磅磅”两下砸上去,沙袋晃荡几下,他目光狠戾,接着又是几個拳头。
高一飞从楼上跑下楼,边跑边說:“娘的,我听他们說你在下边发疯我還不信,你真疯了?”
陈遂只一味打拳,每一拳都带风,打得又狠又利落。
高一飞大力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开,挡在沙袋前面,问:“到底怎么了?”
陈遂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粗气,搭眼看了高一飞一眼,问:“前几天在你家吃饭,你就一身的伤,怎么這么些天過去了,伤沒变轻反倒加重了?”
高一飞支吾了一声,扯开话题:“你先說你怎么了。”
陈遂粗粗喘了口气:“闹分手。”
高一飞刚想问,“为什么呀”,话還沒来得及說出口。
陈遂自己先說:“她见我前女友了。”他擦了把汗,“但不完全是這個原因,她担心太多,心思太重。”
他說着說着,心又烦了,推了高一飞一把,自己跨步上前,又是一记勾拳:“反正是不可能分手的,好不容易追上的。”
高一飞叹气:“女孩子都很容易沒安全感的,你不能让人家放心,现在怎么办。”
說到這高一飞想到了什么:“你现在对孟菱還是只有喜歡沒有爱嗎?”他问出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呼吸变慢,“還有——你仍然不相信一生一世,不相信婚姻嗎?”
他也不知道听沒听见高一飞的话,拳头始终沒停,打一拳說一句话:“反正不可能分手,打死也不分手。”
他忽然停下,喘着气下定决心:“老子一定把她追回来。”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