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年年倚井盼归堂
如此高效率的办事能力,如此庞大的资源调动,让萧遥很快就意识到了安培塞塔家族的实力,這绝对是個隐藏在世界的阴影中的庞然大物,這個家族的力量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科洛的局势。
稳妥起见,他不打算让依依出现在這些人眼前。他用传呼机向家裡报了個平安,就暂时和依依断了联系,他本人则一直和伊丽莎白待在一起等待這次事件的善后结束。
毕竟,依依的存在最好不要让安培塞塔家族的人知道。
期间两人闲来无事,伊丽莎白就提议着手调查過客372的過去,她对這個临死之前把自己当成姐姐的人很是好奇。萧遥也是如此,他不清楚過客372为什么的能力为什么会反噬,他也很好奇,为什么過客372会在死前反水击杀432。
两人借助安培塞塔家族的力量,很快就调查到了過客372曾经生活過的贫民区。不過,這也幸亏灯影家族觉得沒有必要隐藏手下们的身份,所以沒有插手這件事情,他们的调查才能如此简单。
那只是一段,很平常很普通的故事。
……
一個不起眼的贫民区裡,曾经有過一個不起眼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死了還是抛弃了他们,因为他从记事开始,身边就只有一個很漂亮的姐姐。
姐姐很温柔,但是這個世界并不温柔。
想要在哪個肮脏的环境裡活下去,对于他们這些无依无靠的人来說,往往不得不付出很多。
他不想這样,于是似乎从很小开始,他就在不停的打架,为了多挣一口饭,为了让姐姐能多休息一会。
好像也沒過了多久,他就成了這裡最强壮、最能打的人。
姐姐常常踮起脚尖拍拍比她高两個头的弟弟的头,温柔的說自己的弟弟终于长大了。
后来,有一群衣服整洁、与贫民区格格不入的人找到了他,看中了他過人的战斗本能,想让他去做一個大家族的仆人。
姐姐讨厌他们,因为他们一個個冰冷的不像人。
但是姐姐已经有了爱人,姐夫是贫民区裡最有学问的人,对他和姐姐都十分好,姐姐的孩子也就要出生了。
他很喜歡将要出生的孩子,因为這意味着在這個残酷的世界上,他将多一個亲人。
但他知道,出生在這裡的孩子,不会有任何未来。
他需要钱,需要能让自己的亲人们永远离开贫民区的钱。
于是他做出了選擇,于是他成为了過客372。
从离开的那一天起,他再也沒能见過自己的任何一個亲人。
……
萧遥不知道這個他和伊丽莎白费劲搜集证据還原出来的故事是不是還有什么缺漏,但他感觉,這已经是最接近真相的版本。
那场战斗,已经過去一周多了。
现在,穿着便装的两人,就站在了一座规模不算大,装饰却十分温馨的孤儿院面前。两人花了大半天的時間,乘坐安培塞塔家族的飞艇来到這裡,只因为他们调查到,過客372還是個人类时的亲人就在這裡。
“走吧。”伊丽莎白手中抱着一個骨灰盒,尽管由于某些见不得光的原因,這不是過客372的骨灰,骨灰盒也只是烧了一些他的随身物品。不過伊丽莎白還是觉得,自己有必要让這個临死之前帮過自己的人见一下他最爱的亲人们。
哪怕,只能用這种方式。
“好的。”萧遥走在前面,伸手敲了敲孤儿院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個三四十岁的女子,她保养的很好,显然年轻的时候会是一個漂亮的女子。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两位,你们好,来我們孤儿院做什么?”
“我們来……”萧遥不由得沉默了一下,“送你的舅舅回家。”
女子惊呼一声,双手捂住了嘴。伊丽莎白一声不响的抱着骨灰盒上前,将那张黑白的照片朝向妇女,双手递上前。
女子颤颤巍巍的双手接過了舅舅的骨灰盒,眼裡早已湿润,她轻声呢喃:“妈妈,如果你能再坚持一個月该多好……你一直思念着的弟弟,终于回家了……”
虽然早就调查到了這個事实,但是真正的听人說出来,萧遥和伊丽莎白心裡都不好受。
超凡的存在,在彼岸的力量的影响下,衰老都十分缓慢。過客372,离开他的亲人已经四十多年了。伊人老去,他素未谋面的侄女都早已长大成人。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這一对深爱着彼此的亲人,年少一别,此生未曾再见。姐姐年年倚井盼归堂,弟弟却忘记了過去所有的爱与恨。
前往坟地的一路上,女子用朴素的语言讲述了那個平凡的姐姐的一生——
弟弟不辞而别,每月都会寄来一大笔钱,她们一家人得以搬出贫民区。姐姐试图找到弟弟的去向,却无数次无功而返。心灰意冷的夫妻,用多余的钱建造了這座孤儿院,她沒有办法找回自己的弟弟,只能尽力帮助更多想自己和弟弟一样的孤儿。不久前,夫妻二人相继去世,孤儿院交给了他们的女儿。
太過平淡的一生,与弟弟经历的那些残酷的超凡战争相比,淡的就像一壶清茶,但饮下之后唇齿间却残留着名为幸福的芳香。
弟弟牺牲了一生的幸福,换来姐姐一家一世安稳。
姐姐终其一生,都在等自己的弟弟回家,她坚信,自己最爱的弟弟一定会回来看自己。
她猜对了,却也猜错了。故人归来,孤魂面对新坟。
女子带着他们到了她的母亲、也是過客372的姐姐的坟前,新坟埋故人。女子抱着舅舅的骨灰盒跪下:“娘,您的弟弟回来看你了。”
……
我在人间彷徨
寻不到你的天堂
东瓶西镜放,恨不能遗忘
又是清明雨上
折菊寄到你身旁
把你最爱的歌来轻轻唱
……
(引自《清明雨上》)
回去的飞艇,萧遥低声哼着自己前世酷爱的這一首歌,以此稳定住自己那沉闷的心情。
当他哼完一曲时,一直低着头的伊丽莎白忽然开了口:“挺好听的歌,我从来沒有听過呢,是谁的歌?”
“一個歌手……尽管你应该不认识……”這個問題……你让我怎么回答?萧遥有点无语,他可不至于沒脑子到說這是自己上辈子听過的歌。
伊丽莎白轻轻的嗯了一声,沒有太在意這個問題,少女的情绪似乎很是低落。又沉默了一会之后,她开口轻声說:“萧遥,你觉得,我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了?”萧遥一时沒有反应過来伊丽莎白的意思,他们刚才不做了一件好事嗎?
“我說過,把穷人家的孩子‘买来’训练成鹰犬,這种事不是灯影家族的专利,這种事贵族们都在做。我曾经也觉得,对那些平民来說,能摆脱過去,哪怕成为我們贵族的犬马,他们也应该是荣幸的。但是……”
活的太過高贵的人,看不懂在挣扎在尘土中最卑微的渴望。高高在上的旧时代贵族,何曾回首看到那些活的太過卑微的贫苦人们的血泪。
不過萧遥知道,在這個时代,看似依旧站在辉煌顶点的贵族已经走上了下坡路,伴随着时代的进步,在科洛世界的各個角落裡,新的力量与新的思想正在萌芽——与曾经的地球何其相似。
组织了一下语言,萧遥语气低沉的說:“从未转身看向身后的人,谈何引领众生,所有的高高在上都只是贵族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从古至今,自始至终。”
“伊丽莎白,這個时代就要变了。我相信,人人平等的那一天一定会来到,那时无论财富、权势与名气,所有人都会拥有平等的的权力,幸福生活。恭喜你,你看向了你曾经不屑一顾的平民,你比其他人更早一步,接触了新的时代。”
伊丽莎白有点疑惑的看着他,這個已经混熟了的少年,此刻他的话却荒唐到离谱——但更离谱的是,自己好像真的有些相信他!
之后两人聊了很多,萧遥把地球的往事,像是讲故事一样告诉了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则像是听话的好学生一样,认真听讲,有问必答。
那段時間很是漫长,对两人来說却似乎過的非常快。
這個为未来的安培赛塔家族推动的那场时代性变革奠定基础的长谈,在当事人萧遥的记忆中,平淡的只剩下眼前少女红宝石般美丽的眸子。那双深红色的大眼睛在回忆中扑闪扑闪,似乎在撩拨人的心弦。
最后的最后,伊丽莎白慢慢伸出手,紧紧握住萧遥的手,轻声說:“萧遥,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什么?這個……”萧遥還是低估了伊丽莎白聪明的程度,哪怕是刻意淡化,他讲述的地球的故事還是在少女面前漏了馅。
伊丽莎白用纤细的手指抵住他的嘴唇,微微一笑:“不想說的话就不用說了,我会耐心等下去,等到你心甘情愿向我交付你全部的秘密的那一刻。”
此时,早已入夜,满天星河倒映在少女玫红色的眸子中,萧遥看的有些痴了。
谁三言两语撩拨了情意,谁一颦一笑摇曳了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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